第411章 這就是規矩(1 / 1)
牌洗好了,我將其輕輕放在木板中央。
婦人、短褂漢子和年輕書生的目光都落在牌疊上,隨即相互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在他們看來,這牌經了我這個“冤大頭”的手,大概更安全了。
“切個牌吧,兄弟?”短褂漢子咧嘴笑著,伸手過來。
這是規矩,防止洗牌人做手腳。
“切吧。”我點頭。
短褂漢子隨意地切了一下牌,動作漫不經心。
我看著他切牌的位置,心裡微微一哂。
他切的這個點,恰好能將他同夥之前可能做下的某些記號牌序打亂一部分,但又不至於完全破壞他們預設的“局”。
看來他們對我的技術評估,也就那樣了。
我不動聲色,開始發牌。
牌一張張飛出,精準地落在各人面前。
發牌時,我能感覺到那婦人看似平靜的目光,實則一直緊盯著我發牌的節奏和手勢。
我沒理會,按部就班。
牌發完。我拿起自己的牌,慢吞吞地整理。
這一次,牌面比上一把“正常”許多。
沒有那種刻意為之的天牌假象,但也不差。
一手順子(9、10、J、Q、K),一手連對(7、8、9、10),一對2,一對A,一個三帶二(三個5帶一對4),外加幾張單牌,包括一張小王。
牌力中等偏上,有控制,有爆發,但需要配合和時機。
叫分開始。
短褂漢子先叫:“一分。”
年輕書生搖頭:“不叫。”
婦人看了看牌,也搖搖頭:“不叫。”
輪到我。
我捏著牌,手指在牌面上輕輕摩挲,“三分!地主!”
“嘿!兄弟,又來勁了!”短褂漢子咧嘴笑,眼裡閃著光。
婦人沒說話,只是微笑著看我。
年輕書生低下頭。
我拿起那八張底牌。
一張9,一張2,一張Q,一張J,一張10,一張9,兩張A。
底牌補強了中段牌力,尤其是2的加入,讓我手裡的控制力上了個臺階。
我將有用的牌插入,重新理順。
心中已然有數。
“順子。”我打出了9到K的順子,先聲奪人,試探火力。
“要不起。”短褂漢子擺手。
年輕書生看了看,搖頭。
婦人笑了笑,打出了一手更大的順子,10到A,穩穩壓住。
我搖搖頭:“過。”
牌權到了婦人手裡。
她開始出單張,一張小6。
短褂漢子立刻用一張K頂住。年輕書生過。
我手裡有2,但我“猶豫”了一下,也搖了搖頭:“過。”
婦人用一張2管上短褂漢子的K。
短褂漢子搖頭。
年輕書生依舊沉默。
我看了看手裡的大王,還是“過”。
看樣子,婦人是想趕緊跑。
婦人掌握了主動,出牌開始變得更有壓迫性。
她似乎判斷出我手裡可能沒有絕對的大牌或者不捨得用,開始和短褂漢子、年輕書生打配合,用中等的對子、三帶一等牌型,慢慢消耗我手中有生力量,同時清理他們自己手中的小牌。
我配合地扮演著一個手握“還不錯”的牌,卻因為“膽怯”或“技術不佳”而節節敗退的地主。
該頂的對子沒頂,該拆的炸彈不敢拆,手裡的牌漸漸被打散,出牌也開始顯得凌亂、沒有章法。
短褂漢子臉上的得意越來越明顯,出牌時甚至哼起了小調。
婦人依舊從容。
他們三人之間的配合看似默契,出牌銜接流暢,不斷給我施壓。
他們幾人手裡的牌越來越少。
牌局進入後半段。
短褂漢子手裡似乎沒多少牌了,出牌開始謹慎。
年輕書生也剩牌不多。
婦人則依舊氣定神閒。
婦人用一張2管上短褂漢子的K後,牌權繼續在婦人手中。她似乎覺得我的牌力已然衰竭,開始和短褂漢子、年輕書生加快節奏。
他們用中等的對子、三帶一接連出手,不斷消耗彼此手中的小牌,也為最後的衝刺做準備。
終於,在一次輪轉中,她打出了一手不大的順子,清空了自己手中大部分牌。
此刻,場上局勢:我手裡牌還不少,但看似雜亂。年輕書生只剩兩三張牌。短褂漢子手裡似乎也不多了。
而婦人,在打出順子後,手裡赫然只剩下了一張牌!
她報單了!
婦人臉上依舊帶著那溫和的笑容,但眼神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光。
她看向短褂漢子,又似乎不經意地掃過我。
短褂漢子精神一振!
機會來了!
他手裡剩下的牌,顯然是有把握能送婦人走的牌型。
他立刻打出了一對不大的對子(比如對4),逼我和年輕書生。
年輕書生搖頭,要不起。
我手裡有比對4大的對子,但是我依然搖了搖頭,說了聲過。
現在,只需要漢子雖然一張小牌就可以放那婦人走。
短褂漢子眼中精光大盛!
他不再猶豫,猛地從手裡抽出四張牌,帶著一股狠勁拍在木板上!
“炸彈!四個Q!”
四個Q!
炸彈翻倍!
婦人嘴角笑意更深。
短褂漢子得意地看著我,等著看我“絕望”的表情。
我捏著牌,也的確在配合他們的表演。
“大…大哥,咱們別搞這麼大。”
“哈哈哈!”短褂漢子放聲大笑,暢快無比,彷彿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他一邊笑,一邊用挑釁的目光看著我,“四個Q就要不起了?兄弟,那你可虧大了!你以為這就完了?”
現在他們篤定,即便我有四個A,也絕不可能打出來。
因為要打剛剛在婦人報單的時候就打了。
可我沒接。
他故意頓了頓,享受著這種掌控全域性的快感,然後,他再次從手裡(抽出了四張牌!
這一次,他拍得比剛才更重,聲音更響!
“再看看這個!四個6!想不到吧!老子手裡兩副炸彈!今天這局,你輸定了!”
四個6,賭注翻上再翻!
船艙裡充滿了短褂漢子志得意滿的笑聲。
年輕書生也露出了笑容。
然而,就在短褂漢子笑聲最酣、準備打出手中僅剩的、能放婦人走的單牌的瞬間——
我抬起了頭。
從自己那疊“雜亂無章”的牌中,抽出了四張牌。
四張牌,在我指尖顯得格外沉穩。
然後,我將它們,輕輕放在了那四個6的上面。
牌面朝上。
四張A。
黑桃A,紅心A,梅花A,方塊A。
四個A。
“四個A。”
我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像一道無聲的驚雷,炸響在每個人的耳畔。
“炸。”
短褂漢子眼睛瞪得幾乎要凸出來,死死盯著那四張彷彿閃爍著寒光的A,整個人一臉的不敢置信。
婦人,她看看那四張A,又猛地看向我,眼神銳利如刀,彷彿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這個人。
不是運氣。
他手裡一直捏著最大的炸彈之一——四個A!
在四個Q出現時,他能忍!
在四個6出現,看似絕境時,他還能忍!
一直忍到對方丟擲所有炸彈、自以為勝券在握、心理最鬆懈的這一刻,他才亮出這致命一擊!
船艙內死寂一片。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
炸掉四個6後,牌權在我。我手裡剩下的牌:大王,2,順子(9、10、J、Q、K),連對(7、8、9、10),三帶二(三個5帶一對4),小王,以及其他幾張早已理順的牌。
“順子,9到K。”我打出。
無人能應。
“連對,7到10。”
依舊沉默。
“三帶二,三個5帶4。”
只剩寂靜。
最後,我亮出僅剩的三張牌:大王,2,小王。
“大王。”我打出大王。
“2。”打出2。
“小王。”最後一張小王輕輕落下。
牌局結束。
我緩緩靠回船艙壁。
隱忍至此,只為一擊絕殺。
這,才是規矩。
短褂漢子看著自己瞬間癟下去的錢包,臉上肌肉劇烈抽搐了幾下,原本的得意和竊喜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片鐵青。
他死死盯著牌桌,又猛地抬頭瞪向我,眼神陰鷙,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
半晌,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媽的……鬥地主……沒勁!磨磨唧唧,看牌運,憋屈!”
“咱們換個玩法。玩炸金花!那玩意兒乾脆,不看配合,輸贏也快!就看你……敢不敢接著玩了?”
婦人聞言,眼神微微一動,沒說話,只是看向我。
年輕書生也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沒反對。
我抬起頭笑了笑,又道:
“炸金花?行啊。怎麼玩?說個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