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過江的龍(1 / 1)
我的話,像一枚炸彈,在死寂的帝王廳裡轟然引爆。
短暫的驚愕之後,趙天洪和黃德旺的臉上,同時浮現大喜之色。
“哈哈哈哈!好!好!李先生果然是性情中人!”趙天洪第一個撫掌大笑,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黃德旺更是激動得滿臉肥肉都在顫抖,他想都沒想,就從自己私人的口袋裡,又掏出一張黑金卡,猛地拍在桌上。
“一百萬!老子再加一百萬!”
他看著我,又淫邪地看了一眼臉色慘白的林美玲,發出了豬一樣的笑聲。
“李先生,這賭局我跟了!不過我有個小小的要求,等我贏了,這美人歸我,我再加一百萬,我要當著你的面上第二次!哈哈哈!”
“你混蛋!”
林美玲終於崩潰了,這番汙言穢語,徹底摧毀了她最後一道防線。
她猛地衝向黃德旺,揚手就要打過去。
“閉嘴!”
一聲冰冷的呵斥,如同寒冬的冰錐,瞬間洞穿了全場。
林美玲揚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猛地回頭,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滾回來。”
我看著她,眼神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
林美玲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但最終,她還是咬著嘴唇,一步一步,退回到了我的身後。
那股沖天的怒火,被我一句話,澆得乾乾淨淨。
只剩下,無盡的恐懼和臣服。
“哈哈哈,有意思。”趙天洪看著這一幕,笑得更加開心了,“不過,李先生,賭注是她,總得問問她自己,願不願意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美玲的身上。
她臉色慘白,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身體因為屈辱而微微顫抖。
她沉默了足足十秒鐘。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趙天洪,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我聽李先生的。”
此話一出,滿座皆驚。
黃德旺的眼中,閃過一絲嫉妒的火焰。
趙天洪的笑容,也微微收斂,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好。”我點了點頭,看向荷官,“發牌吧。”
“等等。”黃德旺嘶啞著嗓子喊道,他指著我的底牌,“先亮牌!你的牌面根本不夠看,我要先看你的底牌!”
他怕我反悔。
“如你所願。”
我伸出手,緩緩地,掀開了我的底牌。
兩張黑色的A。
一對A。
在黃德旺已經成型的四條J面前,這手牌,如同廢紙。
“哈哈哈哈!”黃德旺看到我的底牌,發出了震天的狂笑,“一對A!你就拿一對A跟我賭命?小子,你死定了!”
他猛地掀開自己的底牌,兩張J,和牌面上的兩張J,組成了無敵的四條。
“四條J!我贏了!美人是我的了!”他狂吼著,伸出肥膩的手,就要去抓桌上的籌碼。
趙天洪也搖了搖頭,似乎已經看到了結局。
林美玲閉上了眼睛,一行清淚,從眼角滑落。
“別急。”
我平靜的聲音,讓黃德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牌局,還沒結束呢。”
我看向荷官。
“還有一張河牌。”
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啊,還有最後一張公共牌,沒有發。
但那又如何?
除非河牌發出第三張A,讓我組成葫蘆(三條帶對子),否則,我必輸無疑。
而那種機率,微乎其微。
荷官在趙天洪的示意下,伸出手,準備發出最後一張牌。
就在他手指觸碰到牌盒的一瞬間。
我的右手,動了。
我那根一直拄在地上的柺杖,杖頭忽然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在地板上輕輕一點。
“嗒。”
一聲輕響。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聲輕響吸引,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地面。
就是這零點一秒的失神。
我的左手,快如閃電。
沒有人看清我的動作。
他們只看到一道殘影,從我面前的茶杯上一掠而過。
荷官的手指,已經將那張河牌,發了出來。
那是一張,毫無意義的方片2。
黃德旺再次狂笑起來:“哈哈哈!方片2!老天都幫我!你輸了!”
“是嗎?”
我笑了。
我伸出手指,輕輕地,指了指桌面上那張剛剛發出的河牌。
“你再仔細看看,那是什麼?”
黃德旺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定睛看去,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石化。
桌面上那張河牌,根本不是方片2。
那是一張,紅心A!
翻牌的J,J,8。
我的底牌AA,加上這張河牌A。
組成了三條A帶一對J的葫蘆!
比他的四條J,小。
“哈哈哈,葫蘆?葫蘆也比我的四條小!你還是輸……”黃德旺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因為他看見,我緩緩地,將我面前,那張牌面上的“8”,翻了過來。
那張“8”的背面,是另一張,黑桃A!
我的底牌,根本不是AA。
是一張A,和一張8。
而牌面上的,是J,J,A,和河牌的A。
我的最終牌面是,四條A!
比他的四條J,大!
看到牌型後,
“不!不可能!”黃德旺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牌……牌不對!你換牌了!”
“換牌?”我笑了笑,攤開雙手,“證據呢?”
趙天洪死死地盯著我,又看了看桌面,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什麼都沒看到。
他只知道,結果被改變了。
江湖千術,有一種手法,叫‘飛花摘葉’。
手拂過的地方,牌就會被我換掉。
悄無聲息。
就在荷官發牌,所有人視線被吸引的那一瞬,我藏在袖中的那張A,便已取代了牌堆頂端那張註定是廢牌的命運。
快,極致的快。
快到如同清風拂面,水過無痕。
這便是千術的至高境界,不是改變牌,而是改變命運。
所以,他們永遠不可能找到證據。
“把他給我按住!搜身!”黃德旺狀若瘋魔,指著我對旁邊的保安吼道,“他身上一定還藏著牌!”
然而,兩個膀大腰圓的保安,卻像木樁一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們的目光,都投向了趙天洪。
這裡,是帝王廳。
趙天洪,才是這裡唯一的主宰。
趙天洪沒有說話,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他緩緩地抬起手,做了一個向下壓的動作。
“黃老闆,輸了,就要認。”
這個動作,宣判了黃德旺的死刑。
我不再理會他,徑直站起身,走到那堆積如山的籌碼前。
嘩啦啦……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包廂裡迴盪,如同勝利的樂章。
總計六百多萬。
我慢條斯理地,從中數出四百萬。一百萬是我的本金,三百萬是我贏黃德旺的。
剩下的兩百多萬,我隨手一推,將其推回到了賭桌的中央。
“趙老闆,你的錢,我不要。”
我平靜地看著他。
“我只要我該贏的。”
這一刻,趙天洪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不是來砸場子的,更不是來搶錢的。
我來,只為了黃德旺。
這是一個警告,也是一種宣告。
“帶黃老闆下去休息。”趙天洪笑了笑,然後揮了揮手。
兩個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已經面如死灰的黃德旺。
“我不走!我不走!”黃德旺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當他被拖到門口時,他猛地回頭,怨毒的目光死死地釘在我的臉上,聲音嘶啞地吼道:“小子!你給我等著!路還長,別以為贏了一次就了不起了!在江省,沒人能動我黃德旺!你給我記住了!”
我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對服務生說:“換籌碼。”
這種無視,是比任何反擊都更加徹底的蔑視。
黃德旺的威脅,最終消失在門外,帝王廳裡,再次恢復了寧靜。
但也就在這一刻,一直站在我身後,如同雕像般的林美玲,身體猛地一晃。
“小心!”
我反手扶住了她,才發現她的身體輕得像一片羽毛,渾身冰涼,不住地顫抖。
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終於斷了。
林美玲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如果不是我扶著,她恐怕已經站不住了。
她的後背,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
她抬起頭,佈滿了淚痕,嘴唇被自己咬得毫無血色。
她看著我,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但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敬畏。
她終於明白,從我讓她“閉嘴”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掌控了一切。
她以為的地獄,不過是我走向勝利的階梯。
她的屈辱,她的恐懼,在她看來是滅頂之災,而在我眼中,卻只是這場大戲裡,微不足道的一環。
“李……先生……”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沒有安慰她,只是將她扶到旁邊的沙發上坐下,然後拿起自己的柺杖,準備離開。
對於我來說,今晚的目的,已經達到。
“李先生,請留步。”
就在這個時候,一旁的趙天洪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讓準備去兌換籌碼的服務生停下了腳步。
他親自走到一旁的茶臺,提起那把紫砂壺,為自己和我面前那隻空著的茶杯,斟滿了澄黃的茶湯。
“李先生,喝茶。”
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自己則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我這帝王廳,開業十年,見過過江的猛龍,也見過坐鎮的地虎。形形色色的賭客,沒有一萬,也有八千。”
他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但像李先生這般,不動聲色之間,就能逆轉乾坤的手段,趙某還是第一次見。”
他的話,說得很客氣。
d按他這是在告訴我,他看穿了。
我沒有碰那杯茶,只是淡淡地看著他:“趙老闆想說什麼,不妨直說。”
“痛快!”趙天洪撫掌一笑,笑容裡充滿了梟雄的豪氣,“我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
“李先生,有沒有興趣,留下來幫我?”
來了。
我心中瞭然,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我的場子,缺一個像你這樣的掌眼人。不是坐在臺前賭,而是站在我身後,替我看著這張桌子,看著所有坐在桌子上的人。”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裡充滿了巨大的誘惑力。
“職位,是帝王廳的首席顧問。薪水,由你開。你在濱海市遇到任何麻煩,我趙天洪一力承擔。黃德旺那種貨色,我能讓他一夜暴富,也能讓他一無所有。”
“如何?”
他開出的條件,足以讓任何一個在刀口舔血的賭徒瘋狂。
這不僅僅是錢,更是一張通往濱海市上流社會的通行證,一把巨大的保護傘。
沙發上的林美玲,也緊張地看著我,她那飽受驚嚇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在她看來,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一個能讓任何人一步登天的機會。
同時她也害怕我答應趙天洪。
因為答應過後,很快也許我就會是她高攀不起的人物。
然而,我只是笑了笑。
“趙老闆的好意,我心領了。”
我拿起自己的柺杖,輕輕在地上頓了頓。
“只是,我這隻鳥,習慣了在天上飛,不喜歡進籠子。哪怕是金子做的籠子。”
趙天洪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沒想到,我拒絕得如此乾脆,如此不留餘地。
“李先生不再考慮一下?”他的聲音,冷了幾分,“濱海的水,很深。一個人在外面遊,很容易被暗流捲走。黃德旺是條瘋狗,被逼急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這是最後的試探,也是一句善意的提醒,更是一絲隱晦的威脅。
“多謝趙老闆提醒。”我平靜地回道,“不過,我這雙腿雖然瘸了,但游水的本事,還算過得去。”
說完,我不再看他,徑直走到服務生面前。
“換籌碼。”
四百萬的籌碼,在專業的點算下,很快變成了一張不記名的銀行黑卡。
趙天洪看著這一切,沒有再阻止。
他只是坐在那裡,沉默地喝著茶,眼神晦暗不明,誰也猜不透他心裡在想什麼。
我拿著卡,轉身走到了林美玲的面前。
她看到我走來,下意識地想要站起來,身體卻依舊有些發軟。
我沒有說話,只是將那張價值四百萬的黑卡,放在了她面前的茶几上。
然後,我又從自己的口袋裡,拿出了一張一模一樣的空卡。
“服務生。”我喊道。
一個機靈的服務生立刻跑了過來。
“把這張卡里的錢,轉一半到這張卡里。”
“你今晚,是我最大的賭注。”
“之前說好的五五分,現在,在我看來,你,值這個價。”
她徹底呆住了。
她以為,自己只是一個被利用的工具,一個被無情推上賭桌的犧牲品。
她怨過,也怕過。
但她從未想過,在這個男人眼中,她的“犧牲”,竟然是有“價值”的。
他是在……定價。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明明是個瘸子,可他拄著柺杖站在那裡的身影,卻比她見過的任何一個男人,都要高大,都要偉岸。
他冷酷,他霸道,他視規則如無物,視人命如草芥。
但他,也給了她從未有過的震撼,和另一種尊重。
錢,已經不重要了。
那張卡里是兩百萬,還是兩百塊,都已經沒有意義。
她的眼睛裡,再也看不到那張黑色的卡片,看不到周圍那些震驚的面孔,看不到這間金碧輝煌的帝王廳。
她的整個世界,彷彿都縮小了。
只剩下眼前這個男人,他平靜的眼神,他淡漠的嘴。
“拿著。”
我將那張已經轉入兩百萬的卡,塞進了她冰冷的手心。
然後,拉著她,站了起來。
她沒有再反抗,像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順從地,跟在我的身後。
我拄著柺杖,帶著她,一步一步,走向門口。
這一次,沒有人再敢阻攔。
在即將走出帝王廳的那一刻,我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趙老闆,今晚的茶,不錯。”
說完,我帶著林美玲,消失在門外。
直到我們的身影徹底不見,趙天洪才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
他看著桌上那杯我自始至終都沒有碰過的茶,許久,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個複雜難明的笑容。
“龍啊……”
他喃喃自語。
“這濱海市的小池子,終究是困不住一條真龍。”
他轉頭,對身後一個一直沉默不語的親信吩咐道。
“去,查查他的底細。記住,只查,不要動。”
“還有,派人盯緊黃德旺,告訴他,如果他敢在我的地盤上亂來,別怪我不念舊情。”
“是,老闆。”
趙天洪再次端起茶杯,看著窗外濱海市璀璨的夜景,眼中精光閃爍。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