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玉面狐(1 / 1)
離開林美玲的公寓,夜已經很深了。
我拄著柺杖,不緊不慢地走在路燈昏黃的人行道上,腦子裡把剛才的計劃又過了一遍。
林美玲這把刀,得磨,也得防。
賬本和周浩是明棋,但暗地裡,我得有別的準備。
巔狗張能在西區站穩,除了杜三爺,他自己肯定也有點底子,不能小看。
正想著,拐過一條街,前面忽然熱鬧起來。
是個挺大的電玩城,霓虹招牌閃得晃眼,門口聚著一堆人,抽菸的,聊天的,聲音嘈雜。
這個點,從這種地方出來的,多半不是正經玩遊戲的。
我本打算繞過去,但人群裡飄來的幾句話,讓我停下了腳步。
“……真的假的?玉面狐?就昨晚的事兒?”
“那還能有假?我兄弟當時就在外圍看著!我的媽呀,你是沒見那場面……”
“快說說,到底怎麼個事兒?跟誰對上了?”
我放緩腳步,裝作看手機,耳朵卻聽著那邊的動靜。
說話的是個黃毛小子,手裡夾著煙,唾沫橫飛:“跟誰?說出來嚇死你!‘鬼手’劉山!聽說過沒?”
周圍幾個人明顯吸了口涼氣。
“陳爺?是……是當年在澳門葡京,一個人挑了越南幫整個堂口,贏走三千多萬那個劉爺?”
“不是他還能有誰!”黃毛更來勁了,“劉爺退隱都多少年了?聽說一直在南洋享清福,不知怎麼的,昨天突然回來了,還放話出來,說要會會現在江湖上的‘後起之秀’。結果你猜怎麼著?第一個找上的,就是玉面狐!”
“我的天……劉爺都出山了?那玉面狐她……”
“賭的什麼?”有人急吼吼地問。
“三局!”胖子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局,牌九!劉爺的絕活!當年一副牌在他手裡能玩出花來,可你們猜怎麼著?玉面狐就坐在對面,戴著那個狐狸面具,根本看不清表情。劉爺洗牌、砌牌、發牌,手法快得眼花繚亂,可玉面狐從頭到尾都沒怎麼抬眼看他那雙手。揭牌的時候,劉爺是一副‘至尊寶’,天牌配猴王,通殺的局面!玉面狐那邊……嘿,你猜是什麼?‘天槓’!就剛好壓劉爺的‘至尊寶’一頭!不多不少,就大那麼一點!劉爺當時那張臉,嘖嘖……”
“第二局呢?”
“第二局聽骰!”胖子來了勁,“六個骰子,純鋼的,盅是特製的,聲音悶。搖盅的是劉爺帶了幾十年的老夥計,手上功夫沒得說。搖了足足兩分鐘,‘砰’一聲扣在鋪著厚絨的桌子上,聲音都悶在裡面。
劉爺閉著眼聽了半天,報了點數。玉面狐呢?她就那麼坐著,等劉爺說完,她直接讓人開盅。結果開出來,劉爺報的點數,跟盅裡的,差了整整三點,三點啊!劉爺當年可是號稱‘聽風辨位’的主兒!”
周圍一片低低的驚呼。
“那第三局……”
“第三局梭哈。”胖子搖搖頭,“劉爺提的,大概是想靠經驗和心理扳回一城,兩人對賭,底注就是一百萬。牌面到第四張,劉爺是三條K帶一張A,玉面狐是散牌,但有一張紅心A,牌面是順子可能。最後一張牌發下來,劉爺明牌還是那張A,暗牌不知道。玉面狐明牌來了張紅心10,牌面變成了同花可能。劉爺盯著玉面狐看了足足一分鐘,最後……蓋牌了!認輸了!”
“什麼?三條K帶A,就這麼蓋牌了?”
“不然呢?劉爺後來跟見證的老哥們說,他感覺玉面狐最後那張暗牌,絕對是張關鍵牌,要麼湊成同花,要麼就是另一張A,他賭不起,輸了前兩局,心氣已經洩了。”
人群靜了片刻,議論聲更大了。
“玉面狐……這到底什麼來路?連劉三都栽得這麼徹底?”
“鬼知道!神出鬼沒的,出門一直都是帶著面具,沒人見過真臉。聽說杜三爺那邊幾次想招攬,都碰了軟釘子。”
“這下好了,‘牌王’的金字招牌算是砸了,玉面狐這名號,在江省怕是沒人敢接了……”
我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記下了。
玉面狐……牌九、聽骰、梭哈,三局三種玩法,全面碾壓老牌王劉三。
這不僅僅是技術高,更是對對手心理的絕對掌控。
劉三的名頭,我師父蘇九娘提過,是舊時代真正從牌桌和血雨裡殺出來的人物,心硬手狠,經驗老到。
能讓他未開牌就蓋牌認輸,這個玉面狐,不簡單。
人群靜了一下,然後爆發出更激烈的議論。
“玉面狐……這到底什麼來頭?連劉爺都栽了?”
“誰知道呢?神龍見首不見尾,從來沒人見過她真面目,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多大年紀。只知道賭術高得沒邊,專挑硬茬子碰,偏偏還沒輸過。”
“我聽說,她好像跟杜三爺那邊……有點關係?但又不像是一路的。”
“管他呢,這種神仙打架,咱們看看熱鬧就行。不過經此一戰,玉面狐這名頭,在江省算是徹底立住了,怕是沒幾個人敢惹了……”
我收起手機,拄著柺杖,慢慢從這群興奮議論的人旁邊走過。
玉面狐。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了。
之前在河州,後來在省城,多多少少都聽過些傳聞,但都語焉不詳。
只說是近幾年突然冒出來的一個神秘高手,年紀不大,被譽為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行事低調,但手段極高,專治各種不服。
沒想到,連鬼手陳三這種早已成為傳說的老江湖,都栽在了她手裡。
這個玉面狐,是敵是友,尚不明朗,但絕對是繞不開的人物。
我收回目光,不再停留,走到路口攔了輛計程車。
“師傅,老城區,臨江小區。”
車子駛入夜色。
我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下了計程車,回了沈一刀給我準備的公寓,剛開啟燈沒一會,屋外就響起了敲門聲。
我有點奇怪,這麼晚了會是誰。
我拄著柺杖走到門邊,從貓眼往外看。
樓道燈壞了,很暗,只能看見一個高高瘦瘦的人影站在外面,臉上戴著口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