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賬本流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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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個女醫生。

她總是沒什麼表情。

我開啟門。

她沒說話,側身就進來了,好像回自己家一樣。

她今天沒穿白大褂,穿了身深灰色運動服,頭髮扎著,臉上還是戴著那個白口罩,只露出一雙沒什麼情緒的眼睛。

“關門。”她頭也不回地說,聲音隔著口罩,悶悶的。

我關上門,靠在門邊的牆上看著她。

屋裡沒開燈,只有外面路燈的一點光透進來。

她走到屋子中間,把手裡一個銀色的小箱子放在桌上。

“褲子脫了。”她轉過來,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我說。

“你怎麼知道我回來了?”

“沈老闆讓我來的,該換藥了。”她頓了頓,又說,“而且,你走路比前兩天更瘸了。”

她說得對。

從林美玲那兒走回來,這條傷腿確實更疼了。

“我沒事。”我說。

“有事沒事,我看過才知道。”她朝我走近兩步,看著我的腿,“你自己脫,還是我來?”

我知道說不過她。

這女的很固執。

我慢慢走到床邊坐下,開始解固定支架的帶子。

她就在旁邊站著看,也不幫忙。

拆開紗布,傷口露出來。

縫的線還在,旁邊有點紅,有點腫,但沒流膿。

她彎腰湊近看了看,用冰涼的手指按了按傷口旁邊。

“腫了。今天走太多了。”她直起身,從小箱子裡拿出酒精、新紗布和藥膏,“最近少走路。”

她開始給我換藥,動作很熟練,清理、上藥、包紮,一點不停頓。

我們都沒說話,屋裡很安靜。

弄好了,她收拾完東西,合上箱子。

但她沒馬上走,而是站在那裡,看了看我的臉,又看了看我的腿。

“恢復得還行。”她突然說,“再過一週,柺杖可以試試不用了。”

我愣了一下。

這比我預想的快。

“下週三,我再來一次。”她接著說,語氣還是淡淡的。

“不用了。”我說。

我不喜歡被人盯著。

她口罩上的眼睛抬起來看了我一下,沒什麼波動。

“我也不想來。”她說,“但沈老闆交代了,要確保你恢復好。”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一點。

“她說了,不能讓你真瘸了。”

說完這句,她拎起箱子,走到門口,拉開門。

外面黑乎乎的。

“藥按時吃。”她說完,側身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門關上了,屋裡又只剩我一個。

我靠在床上,看著包好的腿。

沈一刀……不能讓我瘸了。

這話裡的意思,我明白。

腿好了,才能幫她做事,才能去對付該對付的人。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臨江小區,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手機響了。

是林美玲。

“李先生,東西……我拿到了。”

“賬本?”

“嗯。趁他上午出去辦事,我……我偷偷進他書房,在保險櫃裡找到的。拍了幾張關鍵頁的照片,手機傳給你?”

“不。原件在哪?”

“還在他保險櫃,我放回去了,怕他發現。但照片很清楚……”

“發給我,然後,把手機裡所有相關記錄清乾淨,包括通話。”我說。

“好,我馬上發。”

掛了電話,沒多久,手機震動,收到幾張圖片。

點開,是手寫的流水賬,字跡潦草,但數目很清楚,進出賬,日期,金額,還有幾個代號,大概是場子代號或者人名。

流水不小,一個月就有好幾百萬進出。

這還只是明面上的現金流水,暗地裡的恐怕更多。

我看著這些數字,心裡大概有了譜。

巔狗張的盤子,比我想的還要肥一點。

東西到手,下一步就是做假賬。

這事兒,得找專業的人,還得是絕對信得過的人。

在濱海市,我認識的人裡,只有沈一刀有這個本事,也有這個渠道。

我換了身衣服,拄著柺杖出門,慢慢走到路口,攔了輛出租。

“師傅,去南山公館。”

南山公館是濱海市的老牌別墅區,鬧中取靜,沈一刀有時候會住在這邊,車子開了半個多小時,停在一棟獨門獨院的白色小樓前。院子不大,種著些花草,打理得很乾淨。

我按了門鈴。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開門的是個繫著圍裙、面相和善的中年阿姨,看樣子是保姆。

“我找沈老闆。”我說。

阿姨打量了我一下,大概看我拄著柺杖,語氣很客氣:“您稍等,我去問問沈小姐。”

“沈小姐”這個稱呼,讓我頓了一下。沈一刀在外面是“沈老闆”,回了家,倒成了“沈小姐”。

沒過兩分鐘,沈一刀趿拉著毛絨拖鞋,嘴裡叼著根棒棒糖,晃悠著出來了。

“喲,阿寶哥哥來啦?”她看見我,眼睛彎了彎,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衝我招招手,“進來進來,外面冷。”

我跟她進去。

沙發上扔著幾個卡通抱枕,茶几上放著沒吃完的零食和翻開的時尚雜誌。

“王姨,倒杯茶來。”沈一刀對保姆說了一句,然後自己一屁股陷進柔軟的沙發裡,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裡,含糊不清地問:“找我有事?”

我把手機拿出來,調出那幾張賬本照片,遞給她。“幫我看看這個,做本假的,要快,要真。”

沈一刀接過手機,眯著眼睛看了幾秒,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劃。“巔狗張的流水?”她問,語氣隨意,好像在看超市小票。

“嗯。”

“想做多少虧空?”

“三成。做成他這兩年陸陸續續貪的,賬目要平,但細查能看出貓膩那種。”

沈一刀把手機還給我,咂咂嘴裡的棒棒糖,點點頭:“小事。給我兩天,連紙帶墨跡做舊,保管他親媽都看不出真假。”

她答應得這麼痛快,我反而有點意外。

“怎麼,不信我手藝?”她斜眼看我,嘴角翹著。

“信。”我說。

“那就行。東西弄好了我讓人給你送過去。”她說完,身子往沙發裡又陷了陷,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舔著棒棒糖,像是隨口聊天:“對了,阿寶哥哥,腿恢復得怎麼樣?我讓蘇醫生去看過了吧?那丫頭雖然冷了點,手藝是沒得挑。”

“還好,她說再過一週能試著不用柺杖。”

“那就好,那就好。”沈一刀點點頭,又問,“新工作還適應不?鴻運茶館那邊……沒人為難你吧?”

“挺好。”我簡短回答。

“楚幼薇那丫頭,還沒回來?”我換了個話題。

沈一刀含著棒棒糖,搖了搖頭,腮幫子一鼓一鼓的:“沒呢。說是路上有點事耽擱了,過兩天吧。怎麼,想她了?”她說著,衝我擠了擠眼睛,帶著點戲謔。

我沒接她這話茬。“賬本的事,抓緊。”

“知道啦,知道啦。”她拖著長音,一副嫌我囉嗦的樣子,揮了揮手,“你快回去養你的腿吧,別在我這兒礙眼。王姨,茶好了沒?給阿寶帶上,路上喝!”

保姆端著茶過來,用個保溫杯裝好了遞給我。

我接過,拄著柺杖起身。

“走了。”

“慢點啊,阿寶哥哥。”沈一刀在沙發上窩著,懶洋洋地衝我擺了擺手,又專心舔她的棒棒糖去了。

我走出別墅,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白色小樓,沈一刀這個人,就像她這住處一樣,外面看著普普通通,甚至有點溫馨,內裡卻藏著外人根本摸不透的深淺和手段。

賬本有了著落,接下來,就該看林美玲那邊,怎麼把周浩這條魚,引到張虎那張網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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