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去消費(1 / 1)
幾人走出賭場後,我在二樓望著樓下的燈紅酒綠,緩緩點上了一根菸,陳雪緩緩走了進來靠在牆邊,撥弄著她那把似柳葉的小刀片。
“費四,外號‘笑面虎’。”
陳雪清冷的聲音,沒有任何預兆地響起。
“二十年前,他還是杜三爺手下最不起眼的一個馬仔。那時候的濱海市,南城‘聚寶盆’賭場一家獨大,老闆姓錢,人稱‘錢通天’,一手牌九玩得出神入化,號稱南城不倒翁。”
我沒有說話,只是又給自己滿上了一杯酒,靜靜地聽著。
“費四單槍匹馬,只帶了一副據說是前朝傳下來的象牙牌九,進了‘聚寶盆’的門。他沒帶一分錢,賭注,是他自己的一雙手。”
“然後呢,我問。”
“那一晚,他跟錢通天從天黑賭到天亮,從牌九,到骰子,再到撲克,錢通天輸光了賭場,輸光了家產,最後連自己的老婆孩子都輸給了費四。天亮的時候,錢通天從‘聚寶盆’賭場三十三樓的天台,跳了下來。”
“從那天起,南城再無‘聚寶盆’,東街多了一座‘四海賭場’。費四,也就成了杜三爺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最穩的一棵搖錢樹。”
我喝下第二杯酒,感受著那股暖意流遍四肢百骸。
“他這個人,極其記仇,而且手段陰狠,今天來的這五個人,號稱‘四海五鬼’,是他花了好幾年時間培養出來的嫡系,每一個都身懷絕技。你廢了他兩個,斷他一臂,這樑子,算是結死了。”陳雪終於擦完了刀,將其收回鞘中,抬眼看向我,“他不會善罷甘休的。明面上,他或許會暫時偃旗息鼓,但暗地裡的手段,絕對會接踵而至。”
“比如?”我饒有興致地問。
“比如,讓你賭場裡的客人,莫名其妙地食物中毒。或者,讓你的某個核心手下,突然染上鉅額的賭債,被人剁了手腳扔在你的賭場門口。再或者,找幾個癮君子,在你場子裡演一出‘過量致死’的戲碼。”
陳雪平靜地說道,“這些,都是他當年對付其他小賭場時,用過的招數,他喜歡從內部瓦解對手,讓你不得安寧,讓你眾叛親離,最後自己崩潰。”
我點了點頭,這些手段,確實很符合一個老江湖的做派。
“以前的鴻運,在他眼裡,就是一塊不值得他多看一眼的街邊牛雜,現在,這碗牛雜不僅搶了他的生意,還燙了他的嘴。”我笑了笑,“他自然要掀了我的攤子。”
“你打算怎麼做?”陳雪看著我。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將杯中最後一口酒飲盡,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我站起身,走到二樓的欄杆旁,俯瞰著樓下那些正在亢奮地打掃戰場的兄弟們。
他們很忠心,也很勇猛。
但是,不夠。
他們只會用拳頭解決問題。
而我要面對的,是一個可以用腦子殺人的老狐狸。
“我們的人,只會打打殺殺。”我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陳雪說,“但開賭場,靠的不是拳頭硬,是門道精,今晚這一局,能贏,是因為我在這裡。如果我不在呢?”
陳雪沉默了。
她明白我的意思。
鴻運賭場,現在就像一個地基不穩的空中樓閣,所有的重量,都壓在我一個人身上。
一旦我出了什麼意外,這裡會瞬間崩塌。
“我們需要更多的人才。”我看著樓下忙碌的劉成,緩緩說道,“需要一個精通財務,能把每一分錢都算得清清楚楚的賬房先生,需要一個八面玲瓏,能把黑白兩道都伺候妥帖的大堂經理,更需要幾個真正懂門道,能鎮得住場子的荷官和高手。”
這是我下一步的計劃。
鴻運賭場,不能只是我一個人的賭場。
我要替沈一刀把它,打造成一個真正的賭業帝國。
我說完,轉過身,重新回到吧檯,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我看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緩緩開口。
“費四很強,強在他是上一個時代的勝利者,他懂得那個時代所有的規矩,也擅長利用那些規矩。”
“但是,時代,是會變的。”
我抬起頭,看向陳雪,目光深邃。
“濱海市的牌桌太舊了,坐著的也都是些老人,他們打了二十年的老牌,早就忘了怎麼去學新的打法。”
“他們守著他們的過去,沾沾自喜,以為自己就是天。”
我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冰冷的嘲弄。
“而我,是來開創我的未來。也是來告訴他們,天,要變了。”
我將手中的酒杯,輕輕放在吧檯上,像是一顆棋子,落在了棋盤的終局之位。
“不管他是費四,還是杜三爺,這盤棋既然我來了,就得按我的規矩下。”
說完這句話,我沒有再看陳雪,徑直轉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夜色深沉,但我毫無睡意。
陳雪口中的那個費四,像一頭盤踞在黑暗中的老謀深算的猛虎。
他懂得隱忍,擅長偷襲,喜歡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血腥的勝利。
對付這種對手,被動地等待他出招,是最愚蠢的選擇。
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他下一次會從哪個陰暗的角落裡,亮出他的獠牙。
與其等著他把戰場擺在我家裡,不如我主動登門,去他的虎穴裡看一看,他這頭“笑面虎”,成色究竟如何。
我要讓濱海市所有人都知道,時代變了。
我,就是新的時代。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中午,鴻運賭場裡一片寂靜,只有幾個夥計在默默地打掃著衛生。
昨夜的喧囂與血腥,彷彿都被這午後的陽光沖淡了。
我從二樓的樓梯上緩緩走下。
正在擦拭吧檯的王強看到我,立刻挺直了腰板,眼神裡充滿了敬畏和狂熱。
“寶哥。”
我點了點頭,走到他面前。
“點十個機靈點的兄弟,換上新衣服。”我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跟我出去幹活。”
“幹活?”王強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興奮的光芒,他壓低聲音問道,“寶哥,去哪?是不是去抄了東街那幫龜孫子的老窩?”
“抄家?”我笑了笑,搖了搖頭,“我們是正經生意人,打打殺殺是野蠻人才乾的事。”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們今天,是去消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