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禮尚往來(1 / 1)
半個小時後,鴻運賭場門口,十名穿著統一黑色西裝,精神抖擻的年輕夥計已經列隊站好。
王強站在最前面,挺胸抬頭,氣勢十足。
“走吧。”
我率先邁開步子,一行十一人,浩浩蕩蕩地朝著東街的方向走去。
東街,是濱海市最繁華,也最魚龍混雜的地段。
而四海賭場,就坐落在東街最中心的位置。
那是一座足有二十層樓高的宏偉建築,金色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門口兩尊巨大的石獅子,雕刻得栩栩如生,充滿了壓迫感。
門口站著的八個迎賓,個個身材高大,太陽穴高高鼓起,看到我們這一群不速之客,眼神立刻變得警惕起來,其中一人的手已經悄悄按在了腰間的對講機上。
我視若無睹,彷彿只是來散步的遊客,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跟在我身後的王強卻突然停下,扭頭衝著那幾個迎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抬起手,用大拇指囂張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我,最後,他的手指重重地指向四海賭場的大門。
那意思很明顯:我們,就是來找事的。
迎賓們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我沒有回頭,徑直走進了那扇旋轉玻璃門。
一股混合著頂級雪茄、昂貴香水和金錢的獨特氣味,撲面而來。
大廳裡金碧輝煌,人聲鼎沸。
我隨意地掃了一眼,沒有去那些私密性更好的貴賓室,就那麼隨意地,走向了大廳裡最熱鬧的一張百家樂賭桌。
我還沒走到,王強已經快步上前,一把拉開一張椅子,然後用腳勾過另一張,直接將原本坐在那裡的一位賭客擠開。
“滾一邊去,這位置我大哥要了。”王強的聲音不大,但充滿了不容置喙的蠻橫。
那賭客剛想發作,看到我身後齊刷刷站著的十個黑西裝,臉色一白,敢怒不敢言地挪到了一邊。
我安然坐下,彷彿對這一切都毫無察覺。
過路的賭客和侍者,都不得不繞著道走。
這陣仗,瞬間讓整張賭桌都安靜了下來。
賭桌前的荷官是一個穿著開衩旗袍,身段妖嬈的年輕女人。
她看了我們一眼,臉上依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先生,請下注。”
我從口袋裡隨手摸出一枚籌碼,不大,面值一千。
我將其輕輕地,推到了“莊”家的位置上。
“開。”我的聲音很輕。
荷官熟練地發牌,翻牌。
“莊九點,莊贏。”
她將一枚同樣大小的籌碼推到我面前。
-我不為所動,將那兩枚籌碼,繼續推在“莊”上。
“莊八點,莊贏。”
四枚籌碼。
“繼續。”
八枚。
十六枚。
……
我甚至沒有去看牌,每一次下注,都只是將面前所有的籌碼,用一根手指,毫不猶豫地推出去。
我的動作平靜而斯文,彷彿那些不斷翻倍的籌碼,在我眼裡不過是一堆毫無意義的塑膠片。
而我身後的王強,卻已經開始不耐煩了。
“嘖,”他咂了咂嘴,聲音大到足以讓半個大廳都聽見,“就這點錢,贏到什麼時候才夠給兄弟們吃頓宵夜?你們這四海賭場,就沒點上檔次的玩法嗎?”
周圍的賭客們投來異樣的目光,荷官的臉色更白了。
又過了幾輪,我面前的籌碼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
“喂!”王強直接敲了敲桌子,對著那名手心已經開始出汗的旗袍荷官喊道,“沒長眼睛嗎?看不見我大哥的籌碼沒地方放了?去,給老子拿個最大的托盤來!要裝得下的那種!”
荷官被他吼得身體一顫,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倉皇地退了下去。
很快,一個穿著西裝馬甲,看起來像是經理的中年男人,帶著一個新的荷官和兩個端著空托盤的侍者快步走了過來。
“先生,手氣真好。”經理臉上堆著笑,試圖直接對我說話。
但王強一步上前,擋在了他和我之間,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又是個什麼東西?有資格跟我大哥說話?”
經理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我抬起眼皮,看了王強一眼,淡淡地說:“王強,退下。讓客人把話說完。”
“是,寶哥。”王強這才不情不願地退後半步,但那雙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經理,像一頭隨時準備撲上去的野獸。
經理深吸一口氣,這才重新擠出笑容:“先生,是這樣的,我們給您換個手氣更旺的荷官,也方便幫您整理籌碼,祝您今天玩得開心。”
他一邊說著,一邊示意新荷官換掉桌上的牌靴。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請便。”
新的牌局開始。
侍者們手忙腳亂地將我面前的籌碼裝進托盤,那叮叮噹噹的碰撞聲,吸引了全場的注意。
我依舊是同樣的操作,指了指那幾個裝得滿滿的托盤。
“全部,押閒。”
這一次,我換了位置。
經理的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
開牌。
“閒九點,閒贏。”
“譁——”
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山呼海嘯般的驚呼。
王強和身後的兄弟們,則爆發出了一陣肆無忌憚的大笑。
“哈哈哈哈!換人換牌有什麼用?我們寶哥的運氣,是你們能換掉的嗎?”
“我看這四海賭場,今天是要改姓李了!”
經理的臉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終於意識到,我不是來碰運氣的。
我是來砸場子的。
他對著衣領上的對講機,低聲而急促地說了幾句。
我沒有理會他,只是端起侍者送來的清水,輕輕抿了一口,目光饒有興致地環顧著這金碧輝煌的大廳,最終,落在了天花板上一個不起眼的監控探頭上。
我知道,此刻,那個叫費四的“笑面虎”,一定已經在看著我了。
就在經理對著衣領上的對講機低聲彙報時,那名新換上來的旗袍荷官,正準備開始新一輪的發牌。
她身段豐腴,面容姣好,此刻正強作鎮定地彎下腰,去拿新的牌靴。
也就在她彎腰的瞬間,一個飽滿的弧度,正對著王強的方向。
王強咧嘴一笑,眼中閃過一絲混不吝的邪火。
他動了。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巴掌聲,突兀地在大廳裡炸響。
-王強那隻蒲扇般的大手,結結實實地拍在了旗袍荷官的臀部。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名身體僵硬,滿臉通紅,眼中瞬間湧上水霧的旗袍荷官身上。
我依舊坐在椅子上,端著那杯清水,巍然不動,只是眼角的餘光,瞥向了那個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的經理。
“小妞,手氣不錯嘛。”王強收回手,還在指尖回味了一下,用無比下流的語氣說道,“長得也帶勁,怎麼樣?今晚陪我大哥出去玩玩?保證你舒舒服服。”
他這番話,徹底點燃了火藥桶。
“閣下!”那經理的聲音不再有絲毫笑意,變得冰冷刺骨,“四海賭場開門做生意,但也不是任人撒野的地方。你們要是來找事,可就來錯地方了!”
王強“哈”的一聲笑了出來,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他上前一步,用胸口頂著經理的肩膀,惡狠狠地說道:“怎麼著?四海賭場開門做生意,就他媽的只准你們贏錢,不准我們贏錢?贏了錢,想帶個妞走,就不行了?玩不起啊?”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整個大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你們這是開賭場,還是開黑店啊!”
經理的臉色變了又變,他看了一眼那名已經快要哭出來的荷官,又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某個方向,似乎在接受無聲的指令。
我心中也有些意外,沒想到對方的忍耐力,比我想象的還要強。
幾秒鐘後,經理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決定。
他看著那名荷官,用一種毫無感情的語調說:“小莉,既然這位先生看上你了,你就陪他去吧。”
那名叫小莉的荷官,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經理,眼淚終於決堤而下,她拼命地搖著頭,身體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
看到這一幕,王強的二流子氣焰更加囂張了。
他覺得對方服軟了,是怕了他們。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經理的胸口,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惡劣。
“嘿,你還真挺上道啊。”
“要不這樣,”王強湊到經理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惡意滿滿地說道,“把你媳婦也叫來,一塊兒熱鬧熱鬧,給爺們助助興?”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經理的身體猛地一震,那張原本強行壓抑著怒火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你找死!”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猛地向後退了一步,對著對講機嘶吼道:“動手!把他們全都給我廢了!”
話音未落。
大廳的四面八方,各個角落,瞬間湧出了數十名手持甩棍和電擊棒的黑衣打手,如同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餓狼,將我們這一桌人團團圍住,水洩不通。
周圍的賭客們發出陣陣尖叫,驚慌失措地向後退去,原本熱鬧的大廳,瞬間清出了一片巨大的空地。
“媽的!終於忍不住了!”
王強不驚反喜,怒吼一聲。
他身後的十名黑西裝,沒有絲毫猶豫,“刷拉拉”一片整齊劃一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他們紛紛從西裝內側,抽出了雪亮的砍刀和閃著寒光的短柄斧頭。
一場血腥的混戰,一觸即發。
整個大廳,落針可聞。
而我,依舊安穩地坐在椅子上,輕輕地將手中的水杯放下,彷彿眼前這劍拔弩張的一切,都只是一場與我無關的戲劇。
就在這時。
“住手!”
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二樓的環形走廊上傳來。
所有人,包括狀若瘋虎的經理和王強,都下意識地停下了動作,抬頭向樓上看去。
只見二樓的欄杆旁,不知何時,站著一個身穿唐裝,身形乾瘦的老頭。
他手裡叼著一個老式的黃銅菸斗,正慢悠悠地吐出一口青煙,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正冷冷地俯視著樓下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