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老虎與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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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聲音不大。

讓原本已經箭在弦上,一觸即發的血腥混戰,就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個身形乾瘦的老頭。

他手裡夾著一根粗大的雪茄。

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裡,便不怒自威。

他就是費四。

四海賭場,乃至整個東街的無冕之王。

那名狀若瘋虎的經理,在看到費四的瞬間,臉上的狂怒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惶恐和敬畏。

他低下頭,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四爺。”

費四沒有理他,笑著看了看我。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然後緩緩吐出,濃郁的白色煙霧在他面前繚繞,讓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朋友,樓下風大,上來喝杯茶?”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邀請一位許久未見的老友。

王強臉上依舊帶著桀驁不馴的表情,但他握著刀的手,卻下意識地緊了緊,回頭用眼神請示我。

我衝他微微頷首。

“都收起來。”

“是,寶哥!”

王強一聲令下,他身後那十名兄弟,動作整齊劃一地將刀斧收回西裝內。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也抬頭看向二樓的費四,臉上露出一絲和煦的微笑。

“既然四爺有請,那阿寶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費四看著我,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他似乎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我還能如此鎮定自若。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轉身向走廊深處走去。

立刻有兩名黑衣打手上前,分開人群,為我引路。

“寶哥。”王強跟了上來,壓低聲音,眼神裡充滿了警惕和擔憂。

“你帶兄弟們在樓下等著。”我吩咐道,“記住,在我下來之前,不管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不許動。”

“可是……”

“這是命令。”

“是!”

我獨自一人,跟著那兩名引路的打手,穿過喧鬧卻詭異地為我讓開一條路的大廳,走上了二樓。

費四的辦公室在走廊的最深處。

推開那扇厚重的紅木門,一股濃烈的雪茄味和檀香味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

房間很大,裝修是復古的中式風格。一張巨大的梨花木辦公桌擺在正中央,桌上除了一個紫砂菸灰缸,別無他物。

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書法,只有一個字。

“霸”。

筆鋒凌厲,入木三分。

費四就坐在那張寬大的太師椅上,背對著我,慢悠悠地品著一杯功夫茶。

他沒有起身,甚至沒有回頭。

“年輕人,火氣不小啊。”他放下茶杯,聲音悠悠傳來,“我這四海賭場開了二十年,還是第一次,有人敢在我的一樓大廳動刀子。”

我笑了笑,自顧自地走到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四爺說笑了。是您這的姑娘,太熱情,我這些兄弟從鄉下來的,沒見過世面,手腳毛躁了點。”

費四緩緩轉過椅子,終於正眼看向我。

他的目光,彷彿要將我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前兩天,是下面的人不懂事,衝撞了貴客,是我管教不嚴。”他突然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和善的笑容,彷彿剛才那股凌人的霸氣從未存在過。

他說的自然是那幾個前來砸場子的人。

他拍了拍手。

辦公室的側門開啟,剛才那名在大廳裡指揮的經理,白著一張臉走了進來,手裡還捧著一個沉甸甸的絲絨盒子。

“給李先生賠罪。”費四淡淡地說。

經理走到我面前,一躬到底,將盒子高高舉過頭頂。

-我沒有去接,只是開啟了盒子。

裡面,是一隻用純金打造的三足金蟾,造型逼真,分量十足,在燈光下閃著刺眼的光芒。

“這點小意思,給兄弟們買酒喝,就當是我費某人,給你賠個不是。”

但我知道,這隻金蟾,既是賠禮,也是試探。

我如果收了,就代表我認了這個錯,接受了他的“恩惠”,接下來的談話,我就矮了一頭。

我看著那隻金蟾,又看了看費四。

這個老狐狸,確實有意思。

“四爺太客氣了。”我微笑著,伸手將盒蓋輕輕合上,推了回去,“我的人,弄髒了您的地方,該賠罪的是我。這金蟾太貴重,我可受不起。”

費四臉上的笑容,淡了一分。

他拿起雪茄,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再次模糊了他的表情。

“李阿寶……我聽過你,現在是鴻運賭場的新主人。”他彈了彈菸灰,“濱海市,很久沒見過你這麼有種的後生了。有膽子,有手段,是個人物。”

“四爺謬讚了,混口飯吃而已。”我平靜地回答。

“混飯吃?”費四冷笑一聲,那股不怒自威的霸氣再次瀰漫開來,“東街這塊地,我說了二十年算了。你那鴻運,是塊好招牌,可惜,風水太淺,池子太小,養不了你這條真龍。”

他來了。

我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等著他的下文。

“不如這樣。”費四的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帶著你的人過來,我這四海賭場,二十樓,一整層,都交給你來管。我的人,你隨便調遣。賺了錢,你三,我七。”

他盯著我。

“跟著我,不出三年,整個濱海市的地下賭業,你李阿寶,就是一人之下。”

我聽明白了。

這哪裡是合作。

這是招安。

他是要我李阿寶,給他費四當一條最能咬人的狗。

我放下茶杯,也笑了。

“費四爺說笑了。”

“我這廟小,但菩薩,是我自己一刀一刀雕的,燒的香,也是我自己一根一根點的,跪別人的山頭,拜別人的佛……我李阿寶,怕是跪不習慣。”

辦公室裡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費四臉上的最後一絲笑容,也消失了。

他看著我,足足看了十秒鐘。

然後,他緩緩地,將那根只抽了一半的雪茄,狠狠地按死在紫砂菸灰缸裡。

“年輕人,路,要走寬一點,才好走。”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寒冬裡的冰碴子。

“濱海市的路,有很多條。但有些路,窄得很。一不小心,就容易掉下去。”

“摔個粉身碎骨,連屍首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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