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自己選(1 / 1)
我看著他,也看著他身後牆上那個張牙舞爪的“霸”字,忽然笑了。
“四爺,您說的這些路,是您自己的意思,還是杜三爺的意思?”我端起面前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茶,輕輕抿了一口,彷彿剛才那番生死威脅,不過是一句無關緊要的閒聊。
費四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他沒想到我不僅沒有被嚇住,反而直接把話題引向了那個他背後最大的靠山。
他緩緩地靠回太師椅,臉上的陰沉散去。
“呵呵,看來你都清楚。”費四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過來人的感慨,“你和三爺在河州的那點恩怨,我瞭解過,三爺這個人,念舊,也護短。你讓他失了面子,失了至親,他自然容不下你。”
他話鋒一轉,身體再次微微前傾。
“但是我費四,不一樣,我這輩子,最欣賞的就是有本事、有膽色的後生,你,很對我胃口。”
“只要你肯點這個頭,為我做事,我自然會親自去三爺那裡給你求情,保你一條命,大家都是求財,沒必要鬧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你說是不是?”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彷彿他真的是一個愛才如命,願意為我兩肋插刀的前輩。
但我知道,這不過是更高階的圈套。
“哦?”我故作好奇地挑了挑眉,“四爺這麼看得起我,想必,也是有條件的吧?”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費四讚許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條件很簡單。”他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一副運籌帷幄的姿態,“我要你,替我去辦一件事,辦好了,你和三爺的恩怨,一筆勾銷。我這四海賭場,以後也有你的一席之地。”
“什麼事?”
“去做沈一刀身邊的一個眼線,盯著她的一舉一動。”費四緩緩說出這個名字,眼睛死死地盯著我的反應。
沈一刀。
“你知道的,”費四的語氣變得有些微妙,“那個丫頭,從小就不服管教,桀驁不馴。三爺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一直為這個外甥女頭疼。你只要能待在她身邊,把她的動向,一五一十地告訴我,就夠了。”
聽完他的話,我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一次,不再是輕笑,而是發自內心的,帶著一絲不屑和嘲弄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笑聲在辦公室裡迴盪,費四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凝固了。
“你笑什麼?”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緩緩止住笑聲,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失望。
“費四爺,我本來以為,你是一頭盤踞東街的猛虎,沒想到,你只是一條替主人看著家門的狗。”
“你!”費四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一股兇悍的氣勢瞬間爆發。
我卻依舊安坐著,巍然不動,甚至還給自己添了一杯茶。
“讓我去監視杜三爺的外甥女,然後向你彙報?”我搖了搖頭,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呵呵,說到底,你不是惜才,你只是想找一條更聽話,也更鋒利的狗,去咬你想咬,又不敢咬的人。”
“我李阿寶這條命,是不貴。”我端起茶杯,目光變得冰冷,“但還沒下賤到,要去給別人當家犬的地步。”
“你太小看我李阿寶了。”
辦公室裡的空氣,徹底凝固。
費四死死地盯著我,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殺機畢現。
“好……很好!”費四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這麼說,你是確定,要和我費四為敵,和這四海賭場為敵了?”他發出了最後的通牒。
我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
然後,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費四爺,你又搞錯了。”
“和你為敵?”
我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你還不配。”
“我來濱海,不是為了跟誰爭地盤,也不是為了跟誰搶飯碗。”
“我是來告訴你們這群盤踞在濱海市,自以為是天王老子的舊時代遺老們……”
“天,該變了。”
“而我,就是那片天。”
費四死死地盯著我,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殺機翻湧。
他叱吒濱海二十年,從未有人敢當著他的面,說出如此誅心的話。
周圍的馬仔們,手已經悄悄按在了腰後,只等費四一聲令下,就要將我剁成肉泥。
然而。
預想中的雷霆震怒,並沒有發生。
“呵……”
“呵呵……哈哈哈哈!”
費四突然大笑起來,笑聲越來越大,震得整個辦公室都嗡嗡作響。
他緩緩地,重新坐回那張象徵著權力的太師椅上。
他擺了擺手,示意周圍緊張的馬仔們退下。
“年輕人,有銳氣,是好事。”費四重新給自己點上了一支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你讓我想起了二十年前的我自己。”
“那時候,我也像你一樣,覺得天老大,我老二,憑著一腔熱血和幾分本事,就想把濱海市這片天給捅個窟窿出來。”
他彈了彈菸灰,目光似乎穿透了時空。
“後來,我遇到了一個人。那個人,就是杜三爺。”
“他當時也給了我一個選擇,一條,是跪下,給他當狗,另一條,是站著,跟他為敵。”
“我選了哪條路,你現在已經看到了。”費四指了指這間奢華的辦公室,指了指窗外屬於他的東街地盤,嘴角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你是不是覺得,我選了當狗,很沒骨氣?”他彷彿看穿了我的心思。
不等我回答,他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一個真正聰明的人,懂得什麼時候該低頭。因為低頭,不是認輸,而是為了抓住一個能讓你抬起頭的機會。”
“你知道你和我最大的區別是什麼嗎?”他將雪茄按熄在菸灰缸裡。
“區別在於,當年杜三爺給我機會的時候,我身後,空無一人。我跪下了,我活了,我有了今天。”
“而你,”他一字一頓地說道,“你今天拒絕我,你身後,站著的是整個杜三爺的怒火,你告訴我,你憑什麼活?”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鋒利起來。
“就憑你那點上不了檯面的小聰明?”
“年輕人,我最後,再送你兩句詩。”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那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如同山嶽般傾瀉而下。
“其一,叫‘蚍蜉撼大樹,可笑不自量’。”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
“其二,叫‘天與不取,反受其咎’。”
“我費四,就是你李阿寶的‘天’。我今天給了你改變命運的機會,你不接著,那就是逆天而行,逆天的下場,不用我多說了吧?”
說完,他又變回了那副笑眯眯的樣子。
“是站著死,還是跪著活,你自己,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