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一輪明月,萬般江湖(1 / 1)
陳戰收回目光,轉身走向躺在木屑和籌碼堆裡的剛子。
他的腳步不快,但四海那幫馬仔看著他走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握著手裡的傢伙,卻沒人敢上前一步。
“你輸了。”陳戰居高臨下的看著剛子,聲音很平淡。
剛子趴在地上,劇烈的咳嗽起來,每次喘息都牽動著腹部和肋下的傷口。
他掙扎的想用手肘撐起身體,卻根本沒力氣。
“我……我輸了……”剛子的聲音很嘶啞,“我剛子,認栽……今天,我們走……”
他一邊說,一邊艱難的翻過身,準備起身。
他臉上滿是汗水,眼神渙散。
可就在陳戰準備轉身的時候。
剛子渙散的眼睛裡猛的射出兇光!
他藏在腰後的左手閃電般的抽了出來,手裡多了一把三稜軍刺!
“我殺了你!”
剛子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咆哮,把手裡的軍刺狠狠的捅向陳戰的小腹!
這一下太突然,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認輸之後居然搞偷襲!
所有人都驚撥出聲,王強眼睛都紅了,想衝上來卻已經晚了。
陳戰臉上卻沒有一點驚訝,好像早就料到他會這樣。
就在刺尖快碰到衣服時,陳戰動了。
他沒有後退,反而向前一步,身體一擰,右腳腳跟猛的自下而上,精準的踹在剛子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
又是一聲清脆的骨裂聲。
剛子的手腕向後折斷,三稜軍刺再也握不住,“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啊——!”
剛子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但這還沒完。
陳戰一擊得手,動作不停。
他踹斷對方手腕的右腳順勢落下,然後狠狠的踩在剛子的大腿上。
“不——!”
剛子瞪大了眼睛,他明白了陳戰想做什麼。
陳戰沒有給他求饒的機會,目光冰冷,腰部發力,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右腳上。
咔嚓!
又是一聲骨頭碎裂的聲音,這次格外沉悶。
剛子的大腿向外扭曲,慘叫停了,人直接疼昏了過去。
狠。
太狠了。
廢掉一隻手,一條腿。
這是徹底斷了他在道上混的根。
四海的人看著昏死過去的剛子,一個個臉色慘白,手腳冰涼。
他們看著場中的陳戰,眼神裡只剩下恐懼。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從二樓樓梯口響起,打破了死寂。
我整理了一下衣領,臉上帶著笑,從樓上走了下來。
鴻運茶樓的員工,他們做夢也想不到,自己這個年輕老闆,居然能請動陳戰。
我徑直走到陳戰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
“分內事。”陳戰簡單回答,默默的退到我身後半步。
這個小動作,讓所有人心裡又是一震。
我轉過身,看向那幾個正手忙腳亂準備抬走剛子的四海馬仔。
“等一下。”
我開了口,聲音不大,卻讓那幾個人身體一僵,停在原地。
我走到他們面前,看著擔架上不省人事的剛子,臉上的笑容一點點的收了起來。
“回去告訴你們四爺。”
我的聲音很冷。
“道上混,講究規矩。他能派人來砸我的場子,我也能帶人去平他的賭場。這是恩怨。”
“但是……”我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打了小的來老的,輸了還搞偷襲。這就是不講規矩。”
我低下頭,湊到其中一個馬仔耳邊,輕聲說:
“既然他費四先不仁,那就別怪我李阿寶,以後也不講道義了。”
“滾。”
我直起身,吐出一個字。
那幾個馬仔像是得了救命的命令,抬著剛子,連滾帶爬的消失在鴻運茶樓門口。
所有人都知道,濱海市的天,從今晚開始,要變了。
四海的人,如喪家之犬般狼狽逃離。
“你怎麼知道,費四今晚會有行動?”我問出了心裡的疑問。
陳戰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霧模糊了他那張輪廓分明的臉。
“李老闆,我在濱海這地面上混了快十年,什麼都缺,就是不缺眼睛和耳朵。”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磁性,“費四調動這麼多人手,想做到密不透風,還沒那個本事。”
我點了點頭,這回答在我意料之中。
我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攤刺眼的血跡,緩緩說道:“你今天廢了剛子,費四的臉,算是被你踩在腳底下摩擦了。以他的性子,這事,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陳戰聞言,不屑地笑了一聲。
那是一種發自骨子裡的,對所謂“四爺”的蔑視。
“他善罷甘休,我還不答應呢。”
他彈了彈菸灰,目光銳利如刀:“我既然收了你的錢,答應跟你做事,就沒打算再和姓費的有什麼善交。他要是敢來,我就敢接。我倒要看看,他手底下,還有幾個像剛子這麼不怕死的。”
好一句“我還不答應呢”。
我喜歡這股狂勁。
我大笑起來,走過去,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說得好!今天辛苦兄弟們了!”我轉過身,對著陳戰帶來的那幾十個精悍的漢子,朗聲說道,“王強,去把我們最好的酒都拿出來!今晚,我請所有兄弟,不醉不歸!”
“好嘞,寶哥!”
王強興奮地應了一聲,立刻跑去安排。
賭場裡,很快就擺開了十幾張桌子。剛才還是劍拔弩張的戰場,此刻已經變成了熱火朝天的酒場。
推杯換盞,觥籌交錯。
陳戰手下那幫人,都是豪爽的漢子,大口喝酒,大塊吃肉。
在江湖上,沒什麼比一場並肩作戰的勝利,和一頓不醉不歸的酒,更能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
酒過三巡,宴席上的氣氛,達到了頂峰。
我找了個藉口,獨自一人,從後門走了出去。
夜晚的濱海,江風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身上的酒氣。
走到一座小橋上,我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點了一根。
看著腳下奔流不息的江水,我的心情,卻不像茶樓裡那般喧鬧。
今晚,只是一個開始。
廢了剛子,等同於向費四正式宣戰。
接下來,必然是狂風暴雨。
我掏出手機,翻到一個許久沒有撥打的號碼,按下了通話鍵。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清冷又帶著一絲慵懶的女聲。
是徐晴雪。
“是我,徐姐。”我吸了一口煙,輕聲說道。
“嗯,我知道阿寶,你還好嗎。”
“沒事,我很好。”我笑了笑,“剛打跑了一群蒼蠅,喝了點酒,想聽聽你的聲音。”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你那裡怎麼樣?她們都還好嗎?”我問道。
“一切都好,按照你的計劃,都很順利。”徐晴雪的聲音,似乎近了一些,“你呢?別騙我,我能聽出你聲音裡的火藥味。”
我靠在橋欄杆上,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色,很亮。
“都很好。”我輕聲說,“放心,很快就會結束。”
徐晴雪在電話那頭,忽然輕輕地笑了一下。
“我知道。”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篤定。
“這天底下,就沒有你李阿寶辦不成的事。”
掛掉電話,我將抽了一半的煙,扔進腳下的江水裡。
菸頭的火光,在黑暗的江面上,一閃而逝。
我抬起頭,再次看向夜空中那輪皎潔的明月。
河州,濱海,京城……
千山萬水,無數的人,此刻或許都和我一樣,在望著同一片月光。
只是,一輪明月,映照出的,卻是萬般不同的江湖。
有人的江湖,是廟堂之高。
有人的江湖,是刀光劍影。
而我的江湖……
我笑了笑,轉身,向著鴻運茶樓的燈火,走了回去。
我的江湖,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