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一聲大哥,一輩子大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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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喧囂過後,鴻運茶樓難得的恢復了平靜。

昨晚的酒宴,直到凌晨才散。

陳戰和他手下的兄弟們,個個喝得酩酊大醉,最後被王強安排在了茶樓的休息室裡。

我沒喝多少,此刻正坐在二樓的辦公室裡,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濃茶。

王強推門走了進來,他眼圈發黑,顯然也是一夜沒睡好。

他將一份檔案,輕輕地放在了我的辦公桌上。

“寶哥,都查清楚了。”

我放下茶杯,開啟了檔案。

檔案記錄的,是昨天龍籌幣在黑市上的所有交易流水。

費四拋售了不少枚龍籌,引發了巨大的恐慌。

在最初的半個小時裡,無數散戶跟風拋售,龍籌的價格,一度跌到了一個可笑的數字。

但是,就在鴻運茶樓即將崩盤的前一刻,一股神秘的龐大資金,突然入場。

橫掃了市面上所有被拋售的龍籌。

我一頁頁地翻著,眉頭越皺越緊。

“超過九成的龍籌,最終都流入了同一個匿名賬戶。”王強的聲音,帶著一絲後怕和不解,“寶哥,這……這是誰在背後幫我們?”

那人還在吞那些龍籌。

我合上檔案,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腦海裡,飛速地閃過一個個可能的名字。

是誰,會在這種時候,拿出真金白銀來拉我一把?

是敵是友?

想賣我一個人情,還是另有所圖?

我心裡很清楚,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調動如此龐大現金流的人,在濱海市,屈指可數。

但他們,似乎都沒有幫我的理由。

我不再去想。

這種藏在暗處的棋手,時候到了,自然會現身。

無論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我李阿寶,接著就是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突然,一個穿著花襯衫,頭髮抹得油光鋥亮的身影,從我腦海裡一閃而過。

周浩?

我立刻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想法。

不可能。

費四是杜三爺的人,周浩是杜三爺的親外甥。

他就算再怎麼跟我稱兄道弟,也沒有理由為了我,去拆他親孃舅的臺。

這不合邏輯。

“寶哥!我的親哥!我想死你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

辦公室的門,被人一把推開,周浩那張揚又帶著幾分賤兮兮的笑臉,探了進來。

他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到我面前,張開雙臂就要給我一個熊抱。

我嫌棄地用手擋住了他的臉。

“行了行了,有話快說。”

周浩也不尷尬,嘿嘿一笑,然後神秘兮兮地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

“寶哥,昨晚的事,我聽說了。你放心,兄弟我必須挺你!”

說著,他像是獻寶一樣,從自己那緊身牛仔褲的口袋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把東西。

攤開手掌,是十幾枚金燦燦的龍籌幣。

“寶哥你看!”他一臉“快誇我”的表情,“我偷偷給你護盤了!買了十枚!不,是十一枚!沒敢多買,怕我舅發現,把我腿打斷……”

看著他掌心那十一枚,在我的總盤子裡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的龍籌幣,我忽然笑了。

我心裡很清楚,背後那隻幫了我的大手,絕不是他。

但這小子,在這風口浪尖上,敢用自己的零花錢,真金白銀地買我十一枚龍籌,這份心意,比那匿名的千萬資金,更讓我覺得暖心。

我笑著,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果然是好兄弟!”

周浩一聽這話,整個人像是打了雞血,腰桿瞬間挺得筆直。

他把龍籌幣寶貝似的收回口袋,一臉江湖義氣地拍著胸脯。

“那當然!寶哥,咱哥倆雖然沒斬雞頭燒黃紙,但我周浩認準的大哥,從來說一不二!”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大。

“一聲大哥,一輩子都是大哥!以後在濱海,誰敢動你,就是動我!我……我……我讓我舅弄死他!”

就在周浩慷慨激昂地發表著他的忠心宣言時。

賭場角落裡,那臺為了給客人解悶,一直開著的電視機,聲音突然清晰了起來。

螢幕上,一個穿著風衣,叼著牙籤的男人,正用槍指著對方。

畫面定格,一句經典的臺詞,透過音響,傳遍了整個空曠的賭場。

“我等了三年,就是要等一個機會!”

“我不是要證明我比別人了不起,我只是要告訴人家,我失去的東西,我一定要拿回來!”

周浩的演講,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著電視機裡的發哥,又回頭看了看我,似乎覺得這臺詞,簡直是為他此刻的心情量身定做。

我看著他那活寶一樣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這江湖,有刀光劍影,也有這種讓人哭笑不得的兄弟情。

也挺好。

————

與此同時。

濱海市,西區。

一座古色古香的茶樓,與鴻運茶樓的熱鬧喧囂截然不同,這裡靜得能聽到薰香燃燒時,那偶爾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空氣裡,瀰漫著頂級大紅袍的醇厚茶香,以及若有若無的檀香味。

頂樓的包廂內。

一個穿著中式對襟衫,手上盤著一串油亮紫檀佛珠的中年男人,正氣定神閒地坐在茶臺後。

他便是費四。

他的面前,擺著一套精緻的紫砂茶具。他正用滾燙的開水,不疾不徐地衝洗著茶杯。

彷彿昨晚那個被打斷手腳,至今還躺在醫院裡的頭號打手剛子,與他毫無關係。

在他的對面,一個身影,如同一座雕塑,靜靜地坐著。

正是陳戰。

費四將兩隻小巧的茶杯洗好,然後提起茶壺,將深紅色的茶湯,緩緩注入杯中。

茶香,愈發濃郁。

“陳兄弟,嚐嚐。”

費四將其中一杯茶,輕輕推到陳戰面前,臉上帶著一抹客氣的微笑。

“我這大紅袍,是武夷山上那幾棵母樹裡,一年特供下來的。外面有錢,都買不到。”

陳戰沒有動。

他沒有看那杯價值千金的茶,目光,只是平靜地落在費四那雙盤著佛珠的手上。

那雙手,很穩。

費四也不在意,自顧自地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呷了一口。

“呼……”

他滿足地吐出一口帶著茶香的熱氣。

“好茶,就是要配英雄。昨晚的事,我聽說了。”費四放下茶杯,終於進入了正題,“剛子那個廢物,學藝不精,輸了,不冤。被人廢了,是他自己沒本事,怨不得別人。”

他話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

“陳兄弟的身手,在濱海,絕對是數一數二的。”費四的目光,第一次正視陳戰,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跟著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屈才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裡,充滿了誘惑。

“來我這裡。我給你現在雙倍的價錢。剛子的位置,就是你的。在西區,你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面對這足以讓任何江湖人動心的條件,陳戰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平直,不帶波瀾。

“我收了他的錢。”

簡單的五個字,卻像一堵無形的牆,將費四所有的橄欖枝,都擋了回去。

費四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沒想到,陳戰會拒絕得如此乾脆,連一絲猶豫都沒有。

“錢?”

費四嗤笑一聲,靠回椅背,重新盤起了手裡的佛珠。

“他李阿寶能給你多少錢?一百萬?兩百萬?我給你五百萬一年。陳兄弟,出來混,為的不就是一個‘利’字嗎?何必跟錢過不去。”

陳戰終於動了。

他伸出手,卻不是去端那杯茶。

而是指了指茶臺,聲音依舊冰冷。

“收人錢財,與人消災。這是規矩。”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輸了之後,背後偷襲。這不是規矩。”

“啪!”

費四手中的一串佛珠,猛地拍在了黃花梨木的茶臺上,發出一聲悶響。

包廂內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他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的陰冷。

“規矩?”

費四冷冷地看著陳戰,一字一頓。

“在濱海,我費四說的話,就是規矩!”

“年輕人,有本事是好事,但太傲,容易夭折。”他的聲音,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濱海市的水,深得很。他李阿寶,不過是條過江的泥鰍,翻不起什麼浪,你跟著他,是在自尋死路。”

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陳戰沉默地看著他,然後,緩緩地站起了身。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有時候,行動,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轉身,向門口走去。

“陳戰!”

費四冰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你今天走出這個門,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下一次見面,我保證,你會比剛子,慘一百倍!”

陳戰的腳步,沒有絲毫的停頓。

他走到門口,手握在門把上,彷彿突然想起了什麼。

他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這杯茶,我喝不起。”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包廂內,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費四獨自坐在茶臺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看著桌上那杯,陳戰從始至終都沒有碰過的茶。

茶水,已經涼了。

他拿起那隻小巧的茶杯,猛地,攥緊了拳頭。

“咔嚓……”

名貴的紫砂杯,在他的掌心,被捏成了碎片。

鮮血,混著冰冷的茶水,順著他的指縫,一滴一滴地,落在名貴的黃花梨茶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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