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別的路(1 / 1)
在我這邊陷入僵局的同時,濱海市希爾頓酒店頂層的行政酒廊裡,另一場無聲的狩獵才剛剛拉開帷幕。
酒廊的燈光被調得恰到好處的昏暗,舒緩的爵士樂像情人溫柔的指尖,輕輕拂過每個人的耳膜。
林美玲獨自坐在吧檯的角落。
她今天穿了件酒紅色的絲質長裙,裙襬開叉很高,隨著她翹起二郎腿的動作,一截雪白修長的小腿在幽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引人遐想。
她一反常態,並未化上能讓男人神魂顛倒的濃妝,近乎素顏的臉上,只在嘴唇上塗了一抹與裙子同色的口紅。
那抹紅,像是黑夜裡唯一的火焰,又像是雪地上盛開的一朵毒玫瑰。
她沒有四處張望,只是安靜地端著一杯威士忌,輕輕晃著杯裡那塊巨大的方形冰球。
她的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酒廊中央吹奏薩克斯的黑人樂手身上,但實際上,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吧檯另一頭那個獨自喝著悶酒的男人身上。
王建國。
遠東科技濱海分公司的銷售總經理。
一個四十出頭、戴金絲眼鏡的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在昏暗中依然顯出不菲的價值。
他看上去斯文儒雅,渾身散發著外企高管特有的精英式優越感。
林美玲已經觀察他很久了。
她知道這個男人每晚都會來這裡獨酌兩杯,知道他雖已婚,但妻兒常年住在國外,更知道他這種男人骨子裡都壓抑著對刺激和危險的渴望。
他們就像被關在籠中的獅子,看似溫順,實則隨時都想衝破牢籠,去撕咬,去征服。
而林美玲要做的,就是開啟那個籠子。
她放下酒杯,站起身,步履款款地走向王建國。
高跟鞋踩在厚實的地毯上,悄無聲息,讓她像一隻在夜色中優雅巡獵的貓。
她沒有直接坐到王建國身邊,而是在他身後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
“請問……是王建國王經理嗎?”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像羽毛,輕輕搔在男人心上。
王建國正為白天的事煩躁。
總公司一封措辭嚴厲的郵件,勒令他終止與四海集團的所有合作。
他清楚這會讓他損失一筆不菲的佣金,但他更明白這封郵件背後的分量。
他正喝著悶酒,冷不防聽到身後傳來如此動聽的聲音,下意識地回過頭。
然後,他便看到了林美玲,以及她那雙在昏暗燈光下彷彿會說話的眼睛。
那一瞬間,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將他牢牢罩住。
“你……是?”王建國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您可能不認識我。”林美玲嫣然一笑,那笑容彷彿讓整個酒廊的燈光都黯淡了幾分,“我叫林晚,是一家小獵頭公司的顧問。之前在一次商業峰會上遠遠見過王經理一次,您當時在臺上演講的風采,真是讓人過目難忘。”
沒有男人能拒絕一個美女如此真誠的崇拜,尤其是王建國這種極度自負的男人。
他臉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容:“原來是林小姐,請坐,請坐。”他主動為林美玲拉開了身旁的吧檯椅。
一場精心設計的狩獵,就此展開。
林美玲沒有表現出任何急切的目的性,只是像個真正對他充滿好奇和崇拜的小粉絲。
她和他聊他手腕上的百達翡麗,聊他杯中的三十年麥卡倫,聊他在華爾街打拼的輝煌歲月。
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都恰到好處地撓在王建國的癢處,讓他覺得自己就是這個世界上最成功、最富魅力的男人。
在酒精和荷爾蒙的催化下,氣氛迅速升溫。
王建國的手已經不老實地放在了林美玲的腰上。
林美玲只是象徵性地掙扎了一下,便半推半就地靠進了他懷裡。
女人。
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拿捏男人簡直易如反掌。
她的臉頰泛著迷人的紅暈,眼神迷離而朦朧。
“王經理,你真厲害。”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酒後的沙啞,吐氣如蘭,“像您這樣的大人物,在濱海肯定是無所不能的吧?”
“呵呵,那當然。”王建國被她捧得有些飄飄然,大手在她光滑的背上肆意遊走,“在這濱海,就沒有我王建國辦不成的事。”
“真的嗎?”林美玲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不信和挑釁,“那可不一定哦。”她像是想起了什麼煩心事,端起酒杯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幽幽地嘆了口氣。
“我們公司最近就遇到了一個大麻煩。本來想挖一個四海集團的技術總監,可我們老闆昨天卻突然叫停了,還警告我們說四海集團得罪了一個我們絕對惹不起的人,讓我們離他們遠一點,免得惹火燒身。”她這番話說得天衣無縫,既點出了四海集團,又將問題拋給了王建國,“你說,這濱海還有誰,是你們這種跨國大公司都惹不起的啊?”
聽到“四海集團”四個字,王建國的眼神明顯變了一下,摟著林美玲的手也下意識地收緊了。
“林小姐,你們老闆做得對。”他壓低聲音,湊到林美玲耳邊,一股混雜著酒氣和古龍水的味道噴在她的耳廓上,“那個李阿寶就是個瘋子。他惹上的那個人,不是神,但在這濱海,跟神也差不多了。”
“哦?”林美玲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有那麼誇張嗎?”
“誇張?”王建國冷笑一聲,臉上露出混雜著敬畏與恐懼的複雜表情,“我告訴你,昨天,我們亞太區的總裁親自給我打了電話。他就說了一句話:杜三爺不喜歡我們和四海集團有任何來往。”
杜三爺。
當這三個字終於從王建國嘴裡吐出來時,林美玲的心猛地一沉。
雖然這個答案在預料之中,可當她親耳聽到一個和濱海地下世界毫無關聯的外企高管,用如此敬畏的語氣說出這個名字時,她才真正體會到這個名字背後所代表的那種無法想象的恐怖力量。
他的影響力,已經遠遠超出了濱海這一畝三分地,甚至能直接觸及遠東科技這種跨國公司的最高層。
“那位爺,只是託人給我們在香港的總部帶了一句話而已。”王建國似乎很享受林美玲臉上的震驚,得意地繼續炫耀著他所知道的內幕訊息,“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我們公司連夜開會,直接就把四海集團列入了最高風險級別的黑名單。”
林美玲沒有再問下去。
她已經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她面對的,是一堵用金錢、權力和長達二十年的人脈所堆砌起來的、密不透風的嘆息之牆。
王建國很享受林美玲臉上的震驚。
他感覺自己就是掌控一切的神,而懷裡的這個絕色尤物,就是獻給他的祭品。
酒精和征服欲燒壞了他的理智,他摟著林美玲的手開始變得更加肆無忌憚,另一隻手甚至已經開始去解她裙子側面的拉鍊。
“林小姐,夜還長。”他的聲音變得粗重,帶著不加掩飾的慾望。“我房間裡有更好的酒,我們可以慢慢聊。”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冰冷的金屬拉鍊頭時,林美玲卻忽然輕輕推開了他。
“王經理。”她的臉上依舊掛著迷人的微笑,“謝謝你今晚的酒,也謝謝你告訴我的這些,有趣的故事。”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略顯凌亂的裙襬,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參加一場宮廷舞會。
“我還有點事,就先失陪了。”
王建國愣住了。
他沒想到,前一秒還溫順如貓的女人,下一秒就變得如此疏離。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回味她身上的溫度。
“林小姐!”他有些惱羞成怒的站起身。“你這是什麼意思?耍我嗎?”
林美玲回過頭看著他。
她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王經理,你誤會了。”她從自己的手包裡,拿出一張名片,用兩根纖細的手指夾著,輕輕放在吧檯上。
“我說了,我是獵頭。”
“我的工作,就是從各種各樣的人嘴裡挖出我想要的情報。”
“至於你……”她的目光在他的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像是在評估一件沒有太大價值的商品。
“你還沒有資格,成為我的獵物。”
說完,她不再看他一眼轉身,邁著優雅的步伐消失在了酒廊的陰影裡。
只留下王建國一個人,呆立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看著吧檯上的那張名片,只覺得自己的臉像是被人用力的反覆抽打了無數次。
回到四海集團的大廈。
我站在頂層辦公室那巨大的落地窗前,抱著手,一言不發。
林美玲就站在我的身後,用最簡潔的語言,向我彙報了她從王建國那裡得到的所有資訊。
辦公室裡沒有開燈。
只有窗外那片璀璨的城市燈火,像一張冰冷的蛛網將我的身影籠罩其中。
空氣,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林美玲彙報完之後,就安靜的站在那裡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我像一尊石雕,紋絲不動。
但林美玲知道,此刻的我內心的壓力已經大到了一個常人無法想象的地步。
侯九那條路,斷了。
遠東科技這條路也斷了。
杜三爺就像一個算無遺策的頂尖棋手。
他預判了我所有的預判,在我落子之前就已經堵死了我所有可能突圍的路線。
他在告訴我。
在這座城市,我李阿寶不過是一個跳不出他手掌心的跳樑小醜。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久到林美玲都以為,我會一直這麼站到天亮。
我的身體那雙一直,死死抱在胸前的手緩緩的鬆開了。
杜三爺。
你以為,你堵死了我所有的路嗎?
你錯了。
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人,是在時代和社會邊緣行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