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放假(1 / 1)
辦妥了酒水和裝置這兩樁大事,我那根繃緊的神經總算鬆弛了半分。
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大概也就剩下這最後幾天了。
我驅車回到了四海娛樂城。
這裡曾是濱海市夜夜笙歌的銷金窟,此刻卻像一頭擱淺的巨獸,在黑暗中無聲喘息。
巨大的招牌早已熄滅,門口車馬稀落,只有幾個最忠心的老兄弟還守在那,盡著最後一份職責。看見我的車,他們立刻挺直了腰桿。
我衝他們點點頭,徑直走入那空曠得令人心慌的大廳。
往日震耳欲聾的音樂消失了閃爍的燈球蒙了塵,昂貴的吧檯空無一物,而那些曾經日夜吞吐著鉅額現金的賭檯,如今蓋著白布,像一排排沉默的靈柩。
數百名員工他們三三兩兩地聚著,或在角落裡吞雲吐霧,或在竊竊私語,每個人臉上都掛著愁雲。
他們是跟我李阿寶混飯吃的兄弟,如今卻要因我而丟了飯碗。
林美玲早已按我的吩咐通知了所有人。
此刻,從保安、荷官、兔女郎到保潔阿姨,近三百名員工都聚在了主大廳裡。
他們站得零零散散,許多人無精打采地倚著牆,用一種混雜著期待與絕望的目光,望著我這個決定他們命運的老闆。
我走上中央的小舞臺,拿起麥克風,目光掃過臺下這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大廳裡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所有人的視線都像聚光燈一樣打在我身上,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是就地解散,還是另有出路?沒人知道答案。
“兄弟姐妹們。”
我拍了拍話筒,說道。
“我知道,這些天大家心裡都堵得慌。杜三爺封了我們的場子,斷了我們的財路,也砸了大家的飯碗。”
臺下人群起了些微的騷動,一些人低下頭,神色愈發黯然。
“很多人在想,我們是不是要散夥了。很多人,可能已經在找下家了。”我的視線緩緩滑過全場,將所有人的表情收入眼底。“我不怪你們,人總要吃飯,要養家。”
說到這,我話鋒一轉,
“但今天,我站在這,是想告訴大家一件事。”
“從明天開始,公司全體員工,帶薪放假十天。工資、獎金,一分不少,全部照發!”
話音落地。
所有人都傻了,直勾勾地瞪著我,好像沒聽懂我在說什麼。
他們預想過無數種可能:被辭退,被減薪,甚至是直接捲鋪蓋滾蛋,卻唯獨沒想過這一種。
都到這山窮水盡的地步了,老闆非但不裁員,還要白給錢讓大家放假?
三秒過後,人群像被點燃的火藥桶,轟然炸開!
“我沒聽錯吧?帶薪假?”
“工資獎金照發?!真的假的啊!”
“寶哥萬歲!!”
短暫的錯愕之後,是排山倒海的歡呼與吶喊。
積壓了多日的恐慌與不安,在這一刻盡數化為狂喜。
他們或許不明白我為何如此,但這無疑是天大的好訊息,是一個強烈的訊號——老闆還沒倒,他還認我們這群人!
我靜靜看著臺下沸騰的人群,臉上掛著淡笑。
然而,在這片狂熱的海洋中,總有一處角落,是凝固的寒冰。
陳雪就站在那裡。
她斜倚著一根羅馬柱,雙手環胸,姿態慵懶得像一隻貓,氣息卻鋒利如出鞘的劍。
周遭的喧囂與她彷彿隔著一個世界。
她臉上沒有一絲波瀾,那雙清冷的眸子穿透狂歡的人群,淡淡地落在我身上,像在看一場拙劣的猴戲。
我放下麥克風,走下舞臺,穿過自動為我分開的人潮,徑直向她走去。
“大家都很開心,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我走到她身旁,笑著問。
陳雪連眼皮都沒抬,目光依舊飄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聲音冷得像十二月的風。
“一群蠢貨的狂歡,有什麼好看的。”
這女人,說話永遠這麼帶刺。
我也不惱,順著她的視線望向窗外,輕聲道:“能讓他們安心,花這點錢就值。”
陳雪終於收回目光,轉過頭,看向我。
“所以,你沒招了?”
“用十天的薪水,買十天的安穩。你在拖延時間。”
“杜三爺的封鎖,你根本破不了局。”
我看著她那張冷若冰霜的俏臉,忽然笑了。
“誰告訴你,我破不了?”
陳雪的柳眉動了一下。
“十天。”我伸出一根手指,語氣平靜而篤定。“十天後,四海和鴻運,一起重新開業。”
“杜三爺不給酒,我就讓濱海市的酒多到喝不完。”
“他封鎖裝置,我就用比他先進一個時代的賭檯,把他那些破銅爛鐵,全掃進垃圾堆。”
我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
我沒有解釋貨源,因為對陳雪這種人,你只需要給她結果。
她靜靜地看著我,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終於泛起了一絲漣漪。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評估我話裡的份量。
最終,她緩緩地拍了兩下手。
“好吧。”她收回手,重新環在胸前,恢復了那副慵懶的姿態。“我也正好,難得清閒。”
說完,她便轉身欲走,乾脆利落,不帶一絲留戀。
高挑的背影即將融入大廳的陰影裡。
“陳雪。”
我忽然開口叫住她。
她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我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噙著一抹笑,聲音清晰地飄了過去。
“以後,我們的地盤,就叫‘新世界’。”
她緩緩轉過頭,往向我:
“杜三爺的場子,叫‘大世界’。”
她的聲音幽幽傳來,透著一股玩味。
“你的場子,叫‘新世界’?”
“你這是……公開向他宣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