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又遇故人(1 / 1)
從陳雪那雙眼睛裡收回目光,我轉身離開了四海娛樂城。
身後是山呼海嘯般的狂歡,身前是深不見底的夜。
我獨自一人,慢慢走在濱海市的街頭。
巨大的精神亢奮過後,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強烈的疲憊和飢餓。
胃裡空空如也,像是被掏空了一塊。
這就是博弈。
每一步棋,都要耗盡心力。
對杜三爺的佈局,對林母的安排,對員工的安撫每一步看似瀟灑,實則兇險萬分。
現在,棋子已經落下,剩下的,只有等待。
等待酒水入港,等待裝置到貨,等待十天之後,那場決定生死的豪賭。
我拐進了一條后街。
這裡沒有主幹道上的霓虹閃爍,只有昏黃的路燈,和一些藏在角落裡,只在午夜之後才開始散發活力的露天攤檔。
一股濃郁的孜然和炭火混合的香氣,精準地鑽進了我的鼻孔。
那是一個燒烤攤。
幾張簡單的摺疊桌,十幾個塑膠凳,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大爺,正守著一個煙熏火燎的烤爐,熟練地翻動著烤串,撒上一把把誘人的調料。
這個氣味要我不僅想起了河州運河邊上,那個雷打不動出攤的老劉頭。
那個教我打八段錦的老人。
我走了過去,拉開一張凳子坐下。
“老闆,十串腰子,十串板筋,再來一瓶冰啤酒。”
“好嘞!”
等待的間隙,我百無聊賴地觀察著周圍。
隔壁桌,坐著一對看起來像是大學生的年輕情侶。
男孩正拿著一副半舊的撲克牌,略帶緊張地給女孩表演著什麼。
“你看好了啊,別眨眼。”男孩故作神秘地說道,手指笨拙地展開一副扇形牌面。“隨便抽一張,記住它,不要告訴我。”
女孩笑著,順從地抽走了一張。
千術,或者說魔術,其核心永遠不是手法本身,而是表演。
一個成功的千門高手,首先必須是一個頂級的心理學家和演員。
他要懂得如何引導觀眾的注意力,如何利用語言和眼神製造心理盲區,如何用一個無傷大雅的小錯誤,來掩蓋一個致命的騙局。
真正高明的騙術,不是讓你看不出破綻,而是讓你根本想不到去尋找破綻。
這小子的基本功太差了。
他的展牌不均勻,暴露了牌疊的厚度變化。
他讓女孩把牌插回去的時候,用小拇指製造“牌橋”的動作也太明顯,手腕僵硬得像塊木頭。
更別說他那遊移不定的眼神,簡直是在腦門上寫著“我要出千了”四個大字。
一百個外行裡,至少有三十個能看出不對勁。
但,坐在他對面的那個女孩,顯然不屬於那三十個。
她的眼睛裡閃爍著崇拜的光芒,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男孩那張充滿期待的臉上,而不是他那雙笨拙的手。
男孩深吸一口氣,打了個響指,然後故作瀟灑地翻開了牌堆最上面的那張牌。
“是這張,黑桃A,對不對!”
女孩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誇張的驚呼。
“哇!你好厲害啊!怎麼做到的?”
男孩的臉上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我笑了笑,收回目光。
燒烤和啤酒已經端了上來。
他贏了。
他用的千術或許一文不值,但他成功地用一個晚上的時間,換來了女孩眼中的星光。
從這個角度看,他比許多在賭桌上叱吒風雲的老千,要成功得多。
我拿起一串烤腰子,咬了一大口。
滾燙的油脂和焦香的孜然在口腔裡爆開,瞬間驅散了身體裡的寒意和疲憊。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喧譁聲,打破了這條后街的寧靜。
“這位姐姐,一個人喝酒多沒意思啊?跟哥幾個喝一杯唄?”
我循聲望去,只見燒烤攤的另一頭,不知何時多了一桌人。
五個染著五顏六色黃毛的年輕混混,搖搖晃晃地圍住了旁邊的一張桌子。
那張桌子旁,坐著兩男一女。
五個混混的目標,正是那個女人。
他們的目光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慾望,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游走,嘴裡說著汙言穢語。
而被他們圍住的那一桌,氣氛已經變得劍拔弩張。
其中一個身材魁梧如鐵塔般的壯漢,已經猛地站了起來,怒目圓睜,攥緊的拳頭像是兩塊鐵疙瘩。
另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青年,則是一臉緊張地護在女人身前。
而那個女人,卻顯得異常鎮定。
我定睛看去。
只一眼,我拿著啤酒瓶的手,就停在了半空中。
那張臉……
我認識。
那個身材魁梧的壯漢,是趙鐵牛。那個斯文青年,是吳子書。
而那個被混混圍在中間,身形豐腴,面容姣好的女人,正是白秋霜。
是他們!
當初從江上乘坐烏篷船來濱海市時,在船上結識的那三個自稱“南派千門”的江湖人。他們說,來濱海,是為了尋找失散多年的掌門。
我的目光落在白秋霜身上。
幾個月不見,她似乎清瘦了一些,但那身段依舊驚人。
一件略顯陳舊的緊身體恤,被她那過分飽滿的胸脯撐得滿滿當當,勾勒出一條誇張而驚心動魄的曲線。
然而,他們三人的穿著都顯得有些落魄,衣服上帶著洗不掉的汙漬,臉上也滿是風塵僕僕的疲憊。
看來他們這幾個月在濱海混得很慘。
南派千門,聽起來名頭很大,但江湖早已不是過去的江湖。
沒有地盤,沒有人脈,一身的賭術和千術,在這座被杜三爺鐵腕統治的城市裡,根本沒有用武之地。
找不到掌門,他們就像是無根的浮萍。
面對幾個混混的騷擾,趙鐵牛已經處於爆發的邊緣,但白秋霜卻抬手攔住了他。
她站起身,臉上沒有絲毫畏懼,反而帶著一種老江湖特有的沉穩。
她朝著那幾個黃毛混混,不卑不亢地抱了抱拳。
“幾位兄弟,我們是外地來的,不懂濱海的規矩。”她的聲音很清脆,帶著一股子江湖氣。“我們就是在這裡吃口飯,喝點酒。我這位兄弟脾氣爆,剛剛多有得罪。這頓算我請,還請幾位兄弟給個面子,讓我們安生吃完這頓飯。”
她的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放低了姿態,又點明瞭自己不好惹。
然而,她面對的,並不是懂得江湖規矩的同道中人。
領頭的那個黃毛混混,咧開一嘴被菸酒燻得焦黃的牙,嘿嘿一笑。
“面子?老子為什麼要給你面子?”
他伸出手,竟然直接朝著白秋霜的臉蛋摸了過去。
“陪哥哥們喝高興了,哥哥自然就給你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