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新的世界即將來臨(1 / 1)
我的話音落下,燒烤攤前陷入了一片寂靜。
炭火在爐子裡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白秋霜,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酒瓶。
看向了我。
我明白他們眼神的含義。
對於他們這種傳統的江湖人來說,“投靠”是一個非常敏感的詞。
它不僅僅意味著找到一份工作,更意味著拜山頭,意味著站隊,意味著將自己的身家性命和另一個人捆綁在一起。
他們可以接受我的施捨,可以承我一份人情日後相報,但絕不會輕易地“賣身”給某一個勢力。
這是他們最後的,也是最看重的臉面。
沉默了許久,開口的還是白秋霜。
她的聲音,比剛才冷了幾分。
“李兄弟,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她抱了抱拳,這是他們表達鄭重和拒絕的習慣性動作。
“今晚的大恩,我們兄妹記下了。日後你若有事,只需一句話,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但我們閒雲野鶴慣了,實在不想再入江湖紛爭,給別人看家護院。”
她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已經表達得清清楚楚。
看家護院。
這四個字,就是他們給自己下的定義。
在他們看來,去我的賭場幫忙,就是當一個高階打手或者鎮場子的門神,是把自己的一身本事,折價賣給了我這個老闆。
趙鐵牛緊跟著甕聲甕氣地說道:“沒錯!我們是南派千門的人,不是誰家的保鏢!”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倔強。
即使窮困潦倒,即使被人追著打,這份屬於門派的驕傲,也未曾丟掉。
這就是舊時代江湖人的悲哀。
他們恪守著一套正在被時代淘汰的價值觀,講究著早已無人理會的規矩和體面。
他們將“自由”和“尊嚴”看得比生存本身更重要,卻不知道,在2001年的濱海市,在一個由資本和暴力構建的新秩序裡,他們所珍視的一切,都顯得那麼不合時宜,甚至有些可笑。
他們就像一群穿著古代盔甲的武士,闖入了一個槍炮橫行的戰場,固執地揮舞著手中的長劍,茫然而無助。
我沒有因為他們的拒絕而生氣。
相反,我笑了。
我拿起酒瓶,給他們三個空了的杯子,一一滿上。
“我想,你們是誤會我的意思了。”
我看著他們,目光真誠。
“我剛才說了,我是一個生意人。生意人講究的是合作共贏,不是誰給誰賣命。”
我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換了一種他們更能理解的方式說道。
“我不是在招攬你們做我的手下,我是在邀請三位,做我的朋友,我的坐上客。”
“坐上客?”吳子書疑惑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沒錯。”我點了點頭。“你們來我的場子,我好吃好喝招待著。你們想出手,就露兩手,震懾一下宵小。不想出手,就在旁邊看著,喝茶聊天,沒人會管你們。你們來去自由,不受任何約束。這不叫僱傭,這叫交情。”
我在偷換概念。
我知道,對付這種吃軟不吃硬的江湖人,你不能用“利益”去捆綁他們,而要用“情義”去感化他們。
“坐上客”這個詞,在古代江湖裡,是對那些身份尊貴、武功高強,但不屬於本門派的客人的最高禮遇。
它滿足了他們對於“尊嚴”和“臉面”的一切幻想。
我給他們的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一個“身份”。
聽到“坐上客”這三個字,三人的表情明顯緩和了下來。
白秋霜的眉頭,也微微舒展。
我趁熱打鐵,丟擲了第二個,也是他們最無法拒絕的條件。
“第二,你們來濱海,是為了找人。而我,恰好在濱海還有幾分薄面,手底下也有些人手。”
我的目光掃過他們疲憊的臉。
“你們三個人,像無頭蒼蠅一樣,在這座幾百萬人口的城市裡找一個幾十年前的化名,是大海撈針。而我,可以讓我的手下去全城的派出所,把所有符合條件的戶籍資料都調出來。我可以在濱海大大小小的道上,放出風去,打聽一個叫‘李玄’的江湖前輩。”
“你們自己找,可能找到死都找不到,而我來幫你們找,或許,可能性更高。”
我的話讓幾人都楞了楞。
尋找掌門,是他們此行的唯一目的,是支撐他們在這裡苦苦掙扎的唯一信念。
我剛才所描述的,正是他們幾個月來夢寐以求,卻又無能為力的事。
趙鐵牛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渴望。吳子書的鏡片下,閃爍著激動地光芒。
白秋霜放在桌子上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她看著我,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她清楚,我提出的這個條件,對於他們來說,意味著什麼。
“你……為什麼要幫我們?”她沙啞著聲音問道。“我們不管是之前還是現在都屬於萍水相逢,你沒理由為我們做這麼多。”
人與人之間最穩固的關係,從來不是恩情,而是需求。
我救了他們,是恩情,他們可以記一輩子,也可以找機會還了,兩不相欠。
但我能幫他們找到掌門,這是他們當下最迫切的需求。
只要這個需求還在,他們就無法真正地離開我。
這比任何金錢和武力的捆綁,都要牢固。
我看著白秋霜那雙充滿探尋的眼睛,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理由?”
我哈哈一笑。
“第一,我看三位順眼。大家都是江湖兒女,四海之內皆兄弟,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第二,我的場子要開業,對手是杜三爺。我需要朋友,需要有真本事的強者來坐鎮。你們的本事,我親眼見過。你們的加入,能讓我的‘新世界’,多幾分底氣。”
“第三……”我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起來,“我對你們口中的南派千門,還有那位叫‘李玄’的掌門,很感興趣。”
這番話,半真半假。
交朋友是真,需要他們鎮場子是真,對李玄好奇也是真。但江湖人,最怕的就是欠人情,更怕欠那種不明不白的、帶著陰謀的人情。
我把我的企圖說清楚,他們反而會覺得安心。
我給足了他們思考的時間。
燒烤攤的老闆戰戰兢兢地又端上了一盤烤串。
隔壁桌的小情侶,早就結賬跑了。
整條街上,只剩下我們這一桌人。
夜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
白秋霜的目光在兩個師弟臉上一一掃過。
她看到了趙鐵牛眼中的期盼,看到了吳子書眼中的意動。
她知道,他們已經撐不住了。
在異鄉的漂泊,生活的窘迫,以及尋找掌門的渺茫希望,已經快要壓垮這兩個年輕人的脊樑。
而我遞出的,是唯一的,也可能是最後的救命稻草。
它不僅僅是一份安穩的食宿,更是一個實現他們畢生夙願的機會。
終於,白秋霜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她再次站起身,對著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次,不是抱拳。是鞠躬。
“李兄弟。”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和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
“你的大恩大德,我們兄妹三人,沒齒難忘。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們南派千門在濱海,最尊貴的朋友。”
“你的事,就是我們的事。”
“你的新世界,我們兄妹三人,加入!”
趙鐵牛和吳子書也立刻站了起來,學著白秋霜的樣子,對著我深深鞠躬。
“多謝寶哥收留!”趙鐵牛的聲音洪亮而真誠。
“寶哥大恩!”吳子書的眼眶,甚至有些泛紅。
成了。
我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我連忙站起身,扶起他們三人。
“三位言重了!都說了是朋友,以後別叫什麼寶哥,叫我阿寶就行。”我笑著說道,氣氛瞬間變得輕鬆起來。
“來來來,坐下,坐下!菜都涼了!今天我們不醉不歸!”
我重新給所有人滿上酒。
這一次,四隻酒杯,重重地碰在了一起。
收服這三個人,其意義遠不止多了三個高手。
更重要的是,他們代表的,是“南派千門”這塊金字招牌。
杜三爺能統治濱海,靠的是暴力和金錢。
而我要想在這座城市立足,甚至取而代之,就必須有一樣他沒有的東西——那就是“正統”。
我要讓所有來我新世界的人知道,我這裡不僅有最先進的裝置,最公平的環境,更有江湖上最正統的門派高手坐鎮。
我要瓦解杜三爺在賭客心中的地位。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氣氛已經完全融洽。
趙鐵牛是個直腸子,幾杯酒下肚,就開始稱兄道弟,把這幾個月的苦水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吳子書則在一旁,不時地補充一些細節。
我這才知道,他們剛到濱海時,還想著憑本事去賭場贏點錢當盤纏。
結果在一家小場子裡,吳子書只是小贏了幾把,就被人打斷了三根肋骨。
從那以後,他們再也不敢踏足任何賭場。
濱海,是杜三爺的濱海。
在這裡,只允許一種聲音存在。
“對了,阿寶兄弟,”白秋霜忽然想起了什麼,問道,“你剛才說,你的場子叫‘新世界’?”
“沒錯。”
“杜三爺的場子,叫‘大世界’。”她的眼神變得有些擔憂,“你取這個名字,是不是……太招搖了?”
我拿起酒瓶,看著瓶身上印著的“濱海啤酒”四個字,笑了笑。
“我不招搖,他就會放過我嗎?”
“既然左右都是死敵,那我還不如把旗幟插得高一點,亮一點。”
“我要讓全濱海的人都知道,舊的世界即將崩塌,新的世界,已經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