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一碗粥,一條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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濱海城中心,大世界賭場,頂層私人茶室。

清晨的光線透過雕花木窗,在紫檀木地板上落下光斑。空氣裡是龍井的清香,混著窗外庭院飄來的草木味,很安靜,和樓下賭場的喧囂像是兩個世界。

杜三爺坐在臨窗的茶案後,慢條斯理地用著早點。

一碟蝦餃,一籠蟹黃包,一碗熬得米粒開花的雞茸粥,幾樣小菜。

他吃得很專注,筷子尖夾起蝦餃,在醋碟裡蘸了蘸,送入口中細細地嚼,動作不急不慢,帶著一種養成的從容。

韓古垂手站在三步外,微微低著頭,姿態恭敬。

他已經彙報了一陣子,說了“新世界”開業的場面,說了李阿寶弄到的稀有酒水,甚至比“大世界”的還好。接著,是那些最新款的賭桌和裝置。

最後,是昨晚沈一刀的高調現身,她當眾挽著李阿寶的胳膊,宣佈兩人情同兄妹,擺明了要支援他。

韓古彙報得很詳細,語氣平穩,沒有加個人情緒,只是把看到的聽到的,都說了出來。

杜三爺一直安靜地聽著,沒打斷,也沒抬眼。

他專注地吃著那碗雞茸粥,用白瓷勺一小口一小口的送進嘴裡。

直到韓古說完,茶室裡只剩下窗外遙遠的市聲,和他碗勺相碰的輕微響聲。

他吃完了最後一口粥,用雪白的絲帕,仔仔細細地擦了擦嘴角,又擦了擦手,每個動作都一絲不苟。

然後把絲帕疊好,放在一旁。

做完這些,杜三爺才緩緩抬頭,看向韓古。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還是很平靜,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溫和。

“金雀賭場,”杜三爺開口,聲音不高,有點沙啞,但字字清晰,“原本,就是我的產業。後來被那些不成器的傢伙弄垮了,荒廢了。這個李阿寶……倒是有點本事,撿了個破爛,重新搭了個臺子,還唱得挺熱鬧。”

他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聽不出喜怒。

“至於一刀那丫頭……”杜三爺頓了頓,端起旁邊溫度剛好的茶喝了一口,“翅膀硬了,想飛了。年輕人,有野心,是好事。就是……選的路,有點歪。”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韓古臉上,那目光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

“韓古,你跟我也有些年頭了。你覺得,這個李阿寶,是個什麼樣的人?”

韓古微微躬身,想了想,謹慎地回答:“回三爺,據手下觀察,還有昨晚的事來看,這個人膽子大,心也細,做事幹脆,手段很辣。而且,好像很有門路,能弄到那些酒水和裝置,背後恐怕不止沈小姐一個人支援。是個……難纏的角色。”

“難纏?”杜三爺輕輕重複了一遍,忽然很淡的笑了一下,快得像錯覺。“何止是難纏。能從關外一路逃到濱海,能在金雀賭場翻盤,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把城北那個爛攤子做到今天這個地步,還能讓一刀那丫頭不惜撕破臉皮也要公開挺他……”

他微微搖了搖頭,像在讚歎,又像在惋惜。

“這是個梟雄的胚子。可惜了,走錯了路,站錯了隊。”

話音落下,茶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杜三爺說。

門開,兩個穿黑短打的漢子,面無表情的架著一個渾身是血、鼻青臉腫的男人走了進來。那男人三十五六歲,穿著一身發皺又沾滿汙漬的西服,正是之前在西區邊緣開地下賭檔,後來見“新世界”勢大,主動帶著手下和錢投靠過去的那個小頭目,阿炳。

此刻他早就沒了當初的機靈勁,臉上滿是恐懼,看到杜三爺,更是渾身抖了起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

兩個漢子把他扔在地板上,發出“噗通”一聲悶響。

阿炳痛的哼了一聲,蜷縮起來。

杜三爺的目光,這才緩緩落到阿炳身上。

“阿炳,”杜三爺開口,聲音依舊溫和,“聽說,你前幾天,去了新世界?還帶著你手下那七八個人,和兩家小場子的賬本?”

阿炳渾身劇顫,掙扎著想爬起來磕頭,卻只是徒勞的蠕動,聲音帶著哭腔和血沫:“三、三爺……饒命……三爺……小的豬油蒙了心……小的該死……小的就是看……看那新世界剛開,想、想混口飯吃……三爺饒命啊!”

“混口飯吃……”杜三爺輕輕重複,點了點頭,“嗯,理解。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古人都這麼講。你看到新世界樹大,想找個地方歇歇腳,人之常情。”

他的語氣甚至稱得上通情達理。

阿炳愣住了,似乎沒想到杜三爺會這麼說,眼裡閃過一絲希望,但更多的是恐懼。

他太瞭解這位爺了,這絕不是寬恕的前兆。

“我……不怪你。”杜三爺繼續說,甚至端起茶又喝了一口,“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你跟了我……也有四五年了吧?當初你那條破船在碼頭被人砸了,是我讓人給你修的。你老孃生病沒錢治,也是我讓賬房支的錢。這些,我都記得。”

阿炳的臉色瞬間慘白,豆大的汗珠混著血水從額角滾落。杜三爺越是這樣“念舊情”,他心裡就越冷。

“可是阿炳啊,”杜三爺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平靜的落在阿炳驚恐的臉上,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都透著寒意,“你跟了我,吃我的飯,受我的恩,就是我杜三的人。我杜三的人,可以沒本事,可以犯錯,甚至可以……有點自己的小心思。”

他頓了頓,那雙眼睛深不見底。

“但,不能背叛。”

“不能吃著我的飯,轉頭就去給別人舔盤子。不能拿著我給的刀,反過來想捅我的心窩子。”

“這是規矩。”

“我的規矩。”

話音落下的瞬間,旁邊的韓古,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怒吼,他只是隨意的向前踏了半步,右腳閃電般彈出,精準狠辣的踢在阿炳的左腿膝蓋側面!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猛地在寂靜的茶室裡炸響!

伴隨著阿炳的慘叫!

“啊!我的腿!”

阿炳抱著瞬間扭曲變形的左腿,在地上瘋狂的翻滾,涕淚血汙糊了滿臉,剛才那點希望早就沒了,只剩下劇痛。

韓古面無表情的收回腳,好像剛才只是踩死了一隻螞蟻。

他退後半步,重新垂手站好,目光低垂。

杜三爺依舊坐著,甚至又拿起了那塊雪白的絲帕,擦了擦乾淨的手。他看著在地上痛苦哀嚎的阿炳,臉上那點溫和早已不見。

慘叫聲在茶室裡迴盪。

過了十幾秒,等阿炳的慘叫變成了斷續的喘氣聲,杜三爺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壓過了那痛苦的呻吟。

“現在,”他看著奄奄一息的阿炳,淡淡的問,目光卻好像穿透了他,看向了某個更遠的地方。

“知道,該怎麼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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