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鬼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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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點多,天還沒怎麼亮。

濱海城北的街道週末早上很安靜,新世界賭場側門的裝卸區,卻已經忙了起來。

一輛掛著外地牌照的綠色貨車已經發動,低沉的響著。

車身臨時貼了一張“新世界公益行動”的貼紙,幾個夥計正把最後幾個紙箱搬上車,裡面是書、文具和一些冬天的衣服。

陳戰穿著身黑色夾克,皺著眉站在車旁,又一次勸我:“老闆,山裡情況複雜,路也差,就你一個還帶個女記者,太危險了。讓我跟著,不行帶兩個機靈的兄弟也行。賭場這邊有老劉和林姐看著出不了事。”

我檢查著輪胎,頭也沒抬:“戰哥,賭場這邊離不開你。新世界剛開張,杜三爺那邊不會安分,沈老闆那邊也得有人,家裡沒人鎮著,我不放心。山裡……”我拍了拍車廂,“我一個人夠了。習慣一個人了,人多了反而惹眼。”

陳戰還想說話,我站直身子,拍了拍他肩膀:“放心,我有數。看好家等我回來。”

這時,街角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我們轉頭看,是劉月。

她揹著個鼓鼓囊囊的舊帆布包,一手拎著相機包,另一隻手抓著一個塞滿東西的環保袋,正氣喘吁吁地小跑過來。她今天沒戴眼鏡,換了隱形,眼睛裡有點血絲,但還是亮的。

身上是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衝鋒衣,配著牛仔褲和登山鞋,頭髮紮成丸子頭,臉上沒化妝,這樣看著,比那天見面會時少了些攻擊性,多了點幹練,就是臉因為跑得太急有點紅,眼神裡也藏著點不安。

她握緊了相機包的揹帶看著我。

李阿寶,濱海市最新的賭梟,這種人會發善心搞公益?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這背後一定有什麼見不得光的勾當。

洗錢?轉移資產?還是去山裡幹更髒的買賣?劉月心裡全是恨意。

她發誓,一定要撕下李阿寶的假面具,把他骯髒的真面目公之於眾。

這趟山路之行,她一定會抓住這個李阿寶作秀的證據!

她跑到車邊,看了看快裝滿的貨車,又看看我,再看看陳戰和旁邊幾個不說話的夥計,最後目光落回我臉上,不確定地問:“就……這輛車?我們……幾個人去?”

我拍了拍車門:“就這輛。能裝,底盤也高,山路沒問題。”然後,我看著她,笑了笑,“人?就我們倆。怎麼,劉大記者,怕了?”

“誰、誰怕了!”劉月脖子一梗,立刻反駁。她下意識瞟了一眼那輛看著很舊的貨車,又很快移開視線,“我……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有什麼好怕的!倒是你,李老闆,就我們兩個人,你不會……”

她沒說完,但眼神裡的戒備很明顯。

一個賭場老闆,一個女記者,兩個人去荒山野嶺……

“我不會什麼?”我故意問,看著她有點繃緊的臉。

劉月咬了咬嘴唇,沒接話,只是把懷裡的相機包抱得更緊了,好像那是武器一樣。她深吸一口氣,把揹包和環保袋往地上一放,手腳並用地開始往副駕駛那邊爬。

貨車底盤高,她爬起來有點費勁。

我轉身對陳戰點了點頭,然後繞到另一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劉月總算坐進了副駕駛,砰地關上車門。

她手忙腳亂地繫好安全帶,又把相機包緊緊抱在懷裡,看著前方,坐得筆直,一動不動。

我發動車子,掛擋,鬆手剎。

貨車吼了一聲,緩緩開出了裝卸區。

後視鏡裡,陳戰他們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街角。

前面,是正在醒來的城市,和更遠方通向山裡的國道。

“坐穩了。”我說了一句,踩下油門。

貨車加速,離開了這片地盤,開上了一段完全陌生的路。

劉月緊緊抿著嘴,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相機包的帶子。

出了市區,車少了,路也開始顛簸。

一開始,車裡特別安靜,只有發動機的聲音和零件偶爾的吱呀聲。

“……我們去哪個縣?哪個鄉?學校叫什麼?有多少學生?校長聯絡方式你有嗎?物資清單能給我看下嗎?還有捐贈流程,你怎麼操作?現場有幹部或者媒體嗎?你說的全程公開透明,具體是哪些方面?”

劉月忽然開啟了話匣子,一口氣問了一連串問題,語速很快,像是想用這種方式來趕走不安。

我望著她笑了笑,說:“目標地點是黔省L縣X鄉Y村小學。學校建於一九七二年,目前學生八十七人,教師六人。校長姓王……物資清單:課外圖書五百冊……文具一百套……冬季棉服八十件……捐贈流程:抵達後與王校長對接,清點物資,簽署檔案,全程拍照錄影。現場會有鄉政府幹事見證。所謂公開透明,是指捐贈過程允許你,劉記者,全程獨立記錄,物資接收檔案可供查閱,但不涉及新世界企業內部財務資料。另外,我個人承諾,此次捐贈款項為獨立籌措。還有什麼問題嗎,劉記者?”

我單手扶著方向盤,從旁邊儲物格里拿出個檔案袋遞給她:“具體賬單都在裡面,自己看。”

劉月有點意外地接過,從裡面抽出一疊資料,還有幾張手寫的紙條。

她立刻低下頭,專注地翻看起來,還時不時在本子上記著什麼。

看她有事幹了,我稍微鬆了口氣。

總比兩個人乾坐著互相猜忌要好。

車子上了國道,速度快了起來。

窗外的風景從廠房倉庫,變成了田野村落,然後是起伏的丘陵。

天陰沉沉的,好像要下雨。

開了兩個多小時,路過一個休息區。

我靠邊停車。

“下去活動下,吃點東西。後面進山,就沒這種地方了。”

劉月揉了揉眼睛,合上本子,默默地下了車。我在路邊小店買了麵包、水和幾個煮雞蛋。

遞給她一份,她接過去,低聲說了句謝謝,然後走到一邊,背對著我小口吃起來,還是保持著距離。

重新上路後,天更陰了,遠處的山在烏雲下顯得很模糊。

國道變成省道,又變成縣道,路越來越窄,彎道越來越多,也越來越陡。

貨車轟鳴著,在山路上吃力的往上爬。

一邊是山壁,偶爾有碎石掉下來;另一邊就是深谷,好像能聽到下面的水流聲。

劉月的暈車反應越來越重,她捂著嘴,臉色慘白,額頭上都是汗。

在一個急彎後的停車帶,我停下車讓她下去透氣。

她蹲在路邊乾嘔了幾聲,接過我遞的風油精,手指發抖地抹在太陽穴上,閉著眼,睫毛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一片影子。

再次上路,路況更差了。

柏油路沒了,變成了坑坑窪窪的土路。

車顛簸得很厲害,感覺隨時可能散架。

劉月緊緊抓著扶手,再沒力氣問問題,只是閉著眼,忍著一陣陣的噁心。

時間在顛簸和發動機的響聲中慢慢過去。

下午三四點,天已經像傍晚一樣暗了。

不知什麼時候起了又溼又冷的濃霧,能見度不到五十米。

遠處的山在霧裡時隱時現。

車子拐進一條更窄的岔路。

“這……這是去哪的路?導航好像沒訊號了……”劉月看著手機上空白的訊號格,聲音有點發顫。

“老路,近一些。導航在這沒用。”我盯著前面被濃霧吞掉的泥濘小路,心裡提起了警惕。這條路,是之前一個嚮導提到的老捷徑,但他說不太平,最好別走。

為了天黑前趕到下個村子,我還是選了這條路。

越往前,霧越濃,車燈也只能照亮前面一小段路。

兩邊的樹木越來越奇怪,有的樹幹扭曲得像人一樣。

忽然,車子猛地一顛,好像壓到了什麼硬東西。我下意識踩了剎車。

藉著車燈,我看到前面路邊,散落著幾塊長滿青苔的石碑。不止幾塊,霧的邊緣,影影綽綽的,竟然是一片土包!

有的上面歪著半截石碑,有的就是一個長滿草的土堆。

是個亂墳崗。

而且看起來荒廢了很久。

劉月也看見了,她倒吸一口涼氣,身體一下就僵了,眼睛瞪得很大,死死盯著窗外那片墳堆,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

“這……這裡怎麼會有……”她的話沒說完,就被一陣突然的聲音打斷了。

那聲音很小,開始像風聲,但仔細聽,又好像夾著斷斷續續的……哭聲?

很輕,分不清男女,好像從四面八方的濃霧和墳堆裡滲出來,直接鑽進耳朵裡。

“嗚……嗚嗚……”

劉月的臉“唰”一下就白了,她猛地轉頭看我,眼裡全是恐懼,“你、你聽見沒?有……有聲音!哭聲!是……是鬼哭!”

我握緊了方向盤,手心也有些溼冷。

那聲音確實很怪,不像風聲。

但我強迫自己冷靜,沉聲說:“閉嘴!是風聲!山裡的風穿過石頭縫,聲音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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