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城裡來的土匪(1 / 1)
話剛說完,哭聲又響起來了,這次更近也更清楚。
那哭聲很怪,一高一低地在霧和墳堆裡飄,聽得人頭皮發麻。
車燈照著的霧邊上,好像又有幾個白影一閃而過。
劉月整個人縮在座位上,牙都在打架,眼淚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緊緊閉著眼,嘴裡一個勁兒地念叨:“是鬼……真的有鬼……我們不該來……不該走這條路……”
我死死盯著窗外,手心冰涼,腦子卻飛快的轉著。
不對,那白影雖然快,但每次都好像故意出現在車燈勉強能照到的地方,是想讓我們看見?
“嗚……還我命來……好冷啊……”
又來了一聲,這次好像就貼在左邊車窗上!
還傳來一陣指甲刮玻璃的刺啦聲!
“啊!救命!”劉月尖叫著,猛地捂住耳朵。
就在她尖叫的時候,我眼角餘光從碎掉的左後視鏡裡,瞥見車後面的大霧裡,一個披著破白布的矮個子正蹲在墳包後面,手裡好像拿著個什麼東西對著嘴——
砰!
一聲悶響!
砸過來的是石頭!
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狠狠砸在副駕駛的車窗上,防爆玻璃立刻炸開一片裂紋,砸中的地方當場就白了!
“啊!”劉月又是一聲尖叫,整個人往我這邊縮,恨不得鑽進座位底下。
是攻擊!
果然是人乾的!
“低頭!抓緊!”我吼了一聲,不再猶豫,右腳一腳把油門踩到了底,左手同時飛快地搖下我這邊的車窗!
破貨車發出一聲轟響,輪胎在泥地裡打滑,甩了一片泥漿後,猛地向前竄了出去!同時,我伸出左手,對著白影剛才消失的那個墳堆後面,使出全身的力氣把我一直攥著的金屬打火機扔了過去!
嗖——啪!
打火機穿過濃霧,砸中了什麼東西,緊接著,那邊傳來一聲人的悶哼和一陣慌亂的響動!
是人!肯定是人!
砰!砰!
又有幾塊石頭砸在車廂和車頂上,但沒砸準。
我不管這些,雙手緊緊把著方向盤,油門踩到底,開著破貨車在這條滿是泥坑和墳包的窄路上往前猛衝!車身顛簸得厲害,感覺隨時都會散架或者翻進旁邊的溝裡。
濃霧被飛快的車子攪動,向後翻滾。
那些哭聲停了一下,然後變得更急促,還夾雜著幾聲壓低了聲音的叫罵,說的是完全聽不懂的土話。
“他們……他們在追!在喊!”劉月從指縫裡看到後視鏡裡晃動的黑影,聲音都在發抖。
我沒說話,只盯著前方。車燈穿透濃霧,照亮了路的前方,盡頭好像是一片林間空地,有火光,還有人影在晃。
後面有人追,前面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我一咬牙,打了下方向盤,火車轟鳴著,直接朝著那片有火光的空地衝了過去!
吱!
刺啦的一聲急剎,貨車甩著尾巴停在空地邊上,火星和灰被氣流卷得到處都是。
空地不大,中間燒著一堆火。火光照著周圍七八個男人。他們都穿著破棉襖,皮膚黝黑,臉上又氣又慌。他們手裡拿著鋤頭、柴刀和削尖的木棍,還有兩個人端著生鏽的老土銃,黑洞洞的槍口全對著我們。
他們腳邊,散落著一些破白布條、紙糊的鬼臉面具,還有幾個用喇叭改的、連著電池的破玩意兒。
剛才裝神弄鬼的,就是他們。
看到車停下,又看清車裡我倆的臉,那幾個村民下意識往後縮了縮,眼神有點躲閃。
但領頭一個五十多歲、臉上有道疤的漢子卻往前一步,手裡的柴刀指著我們,用一口不標準的普通話吼道:
“外鄉人!滾出去!這裡不歡迎你們!再往前走,打死不管!”
他身後的村民也跟著嚷嚷起來,揮舞著手裡的傢伙,土銃的槍口也抬高了些。
劉月已經嚇傻了,看著那些土銃和柴刀,連哭都忘了,渾身發抖。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走下去,動作放得很慢,還攤開手錶示自己沒帶東西。
“老鄉,別激動。”我儘量讓聲音平穩,“我們不是來找麻煩的。車裡是給山裡孩子送的書和衣服。”
“呸!”疤臉漢子狠地啐了一口,柴刀又往前遞了些,幾乎要戳到我胸口,“又是送東西?騙鬼呢!前兩撥人也這麼說!結果呢?書?衣服?狗屁!相機倒是拍了一堆,把我們祖宗睡覺的地方都給踩爛了!還挖走後山的藥材,打死看林的狗,差點把山神廟給點了!”
他越說越氣,眼睛都紅了:“你們這些城裡來的!打著做善事的幌子,盡幹些缺德事!滾!馬上滾!不然今天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把你們留下!”
他身後一個年輕人也紅著眼睛吼道:“對!上次那個什麼慈善會的王八蛋,說給我們村修路,騙我們幹活,結果路沒修好,把我們後山那幾棵金絲楠木給偷著砍了!那是留著給村裡蓋祠堂的!”
“還有那些穿白大褂的,說是來免費看病發藥,結果偷偷抓走了山上的白鷳和穿山甲,那都是犯法的東西!”
“他們就是來搶東西的!是土匪!”
村民們七嘴八舌地罵,我總算聽明白了。
原來之前有人打著慈善的名義進山,乾的卻是偷雞摸狗的爛事。
這亂墳崗的鬼,就是他們想出來嚇唬外人,保護自己家的法子。
怪不得那老向導說這裡不太平。
這哪是鬼不太平,分明是人心不太平。
劉月不知什麼時候也下了車,腿還在發軟。
但聽完這些話,她看看村民們臉上那種又痛苦又恨的表情,又看看地上那些裝神弄鬼的玩意兒,心裡又好氣又好笑,還有點心酸。最後,她看向我,眼神很複雜。
我沒馬上說話,過了一會兒才轉向那個疤臉漢子,指了指身後的貨車:“老鄉,信不信由你們。車就在這兒,你們可以自己去看。裡面除了書本、衣服、籃球,沒別的。我們也不是什麼慈善會。”
我頓了頓,看著他的眼睛:“我叫李阿寶,在濱海開賭場的,名聲不好聽。這趟來,一半是被人逼的,一半是想給自己掙點名聲。但東西是真的,給孩子的也是真的。你們不信,可以扣下車,或者跟著我們去村裡,親眼看著我們把東西發到孩子手裡。要是少了一件,你們打斷我的腿。”
可能是因為我直接說自己名聲不好,也可能是我說話的口氣不像之前那些人假惺惺的,那疤臉漢子的眼神閃了閃。他上下打量著我,又看了看破貨車和旁邊嚇得不行的劉月。
他猶豫了。
其他村民也互相看著,手裡的傢伙都放低了些。
火光噼啪作響,霧氣在空地邊上翻滾。
過了好一會兒,疤臉漢子重重地哼了一聲,把柴刀往地上一頓:“你說的,我們都看著!要是敢耍花樣……”他話沒說完,但警告的意思很明顯。
“好。”我點點頭,轉身對還在發愣的劉月說,“上車,跟著老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