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將就一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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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很靜,煤油燈的光在劉月臉上跳動,劉月聽完我的話,抱著膝蓋的手緊了緊,沒出聲,只是低頭看著自己沾了泥的鞋尖。過了一會,她才抬起頭,把剛才小心收好的檔案袋又拿出來,放在膝蓋上,手指輕輕地摸著粗糙的牛皮紙。

“這些……回去我會整理出來,我一定會曝光這些傢伙的!但光有這些照片和檔案,恐怕……”她聲音很低,有些無力感,“就像楊支書說的,誰管呢?那些人,那些公司,背後說不定……”

“背後是誰,查了才知道。”我打斷她,從窗邊走回來,在桌旁那條吱呀響的長凳上坐下,目光落在檔案袋上,“東西你收好,回到濱海,我來查,等我查出來你直接曝光出來。”

劉月猛的抬頭看我,“你查?你怎麼查?你是開賭場的,又不是……”

“我不是警察,也不是記者。”我看著她,“但我有我的法子。有些事,正規路子走不通,就得用點別的辦法。尤其,如果這事背後,真和我猜的那個人有關。”

“你猜的誰?”劉月追問,身體微微前傾。

我沒直接回答,只說:“濱海的水很深,打著慈善投資開發的旗號,幹撈偏門髒活的,不止一兩家,但最大的就那一家!”

劉月瞳孔微微一縮,好像想到了什麼,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名字。

但看她的眼神,應該也隱約猜到了。

在濱海,能把手伸到這種偏僻山區,還做得這麼狠的,沒幾個。

“先別想那麼多。”我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點僵的脖子,“今晚先湊合過去。山裡晚上冷,蚊子也多,你自己當心點。”

我說著,走到牆角那堆阿亮老婆拿來的被褥旁。

被褥很舊,棉花硬邦邦的,散發著一股子黴味和太陽味兒。

我拎起一床鋪在靠牆的泥地上,另一床扔給劉月。

劉月接過被子,看了看我鋪在地上的簡陋“床鋪”,又看了看屋裡唯一那張吱呀響的破木板床,臉上閃過一絲猶豫和窘迫。“你……你就睡地上?這地……”

“慣了。”我簡短的說,已經脫了沾滿泥的外套,捲了卷墊在頭下,直接和衣躺下。

泥地冰涼堅硬,透著潮氣,硌的背疼。但我閉上眼睛,沒再多說。

劉月在床邊站了一會,煤油燈的光把她猶豫的影子投在土牆上。

最終,她好像下了決心,吹熄了那盞小煤油燈。屋子裡瞬間一片漆黑,只有門縫和破窗漏進一點微弱的光。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是她脫掉外套和鞋子上床的動靜,然後,一切又安靜下來。

天一黑,什麼動靜都聽得特別清楚。

遠處隱約的狗叫,屋子裡蟲子爬過的細微聲響,還有……另一道努力壓抑著,不太平穩的呼吸聲。

冷。

山裡的夜真冷。

地上尤其冷,潮氣一陣陣往上冒,我蜷了蜷身體,把被子裹緊了些。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我意識有點模糊,快要睡著時,一陣顫抖的吸氣聲傳來。

是劉月。

她在床上好像翻來覆去,沒睡著。

她在硬撐,但顯然,她也冷得受不了。

這老屋根本不保暖,床板又硬又潮,她那床被子恐怕比我這條好不了多少。

“冷?”我在黑暗裡開口,問了一句。

那邊靜了一下,然後傳來她極力保持平穩,“……還好。”

我沒再說話。

過了一會,聽到她又翻了個身,好像撞到了哪。

又過了大概半個多小時,我聽到她的呼吸聲越來越重,還夾著幾聲忍不住的咳嗽,她好像在發抖,被子摩擦的聲音一直沒停。

我睜開眼,適應了黑暗的眼睛能看到模糊的輪廓。

她側蜷在床上,被子裹成一團,但顯然沒什麼用。

沉默在冰冷的黑暗裡蔓延。

我躺在地上,後背被硌的生疼,寒氣一絲絲往身體裡鑽。這樣下去,兩人都別想睡,明天還得趕路。

我嘆了口氣,在漆黑中坐起身。

“劉月。”我叫她名字。

“……嗯?”她的聲音立刻傳來,帶著鼻音,還有一絲被驚動的慌亂。

“地上睡不了人,太冷。”我直接說,“床雖然破,好歹是木頭。擠一擠,將就一晚。不然明天咱倆都得病在這。”

黑暗裡,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覺到她瞬間的僵硬和更急促的呼吸。

“不、不用……”她立刻拒絕,聲音緊繃,“我……我沒事。”

“你有事。”我打斷她,已經抱著自己那床硬邦邦的被子站了起來,摸索著走到床邊,“往裡點。”

“李阿寶,你……”她的聲音帶了怒意,但更多的是驚慌和無措。

“放心,我對你沒興趣。”我的聲音在黑暗裡顯得格外冷靜,甚至有點不耐煩,“就是不想明天拖個病號上路,更不想自己凍死。這床夠寬,中間隔著被子,誰也碰不著誰,你要實在不願意,我出去車裡睡。”

說完,我沒等她再回應,直接把被子扔到床的外側,然後和衣躺了上去。

這床確實不大,兩個人躺下,哪怕中間隔著捲起的被子,也能感覺到她身上傳來的輕微顫抖。

劉月猛的往裡一縮,後背緊緊貼住冰涼的土牆,整個人繃得像塊石頭。

我沒管她,自顧自拉過被子蓋好,面朝外側,閉上了眼。擠是擠了點,但確實比地上暖和不少,至少潮氣沒那麼重了。累了一天的疲憊感再次湧上來,加上這難得的暖意,睏意很快就來了。

朦朧中,能感覺到另一邊的人始終僵硬著,一動不動。但過了許久,也許是實在扛不住累和冷,她那僵硬的姿勢也慢慢放鬆下來。

……

我是被雞叫和門縫透進來的光弄醒的。

醒過來第一感覺,就是後背貼著一陣陌生的溫熱。

還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混著山區早上的涼氣,飄進鼻子裡。

我猛地睜開眼。

天已經矇矇亮,屋裡能看清粗糙的木樑和土牆。我依舊面朝外側躺著,但背後……緊緊貼著另一個溫軟的身體。一條細細的手臂,甚至無意識搭在我腰上。

是劉月。

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許是夜裡太冷,她在睡夢中無意識的找熱源,竟然從最裡面挪了過來,側身貼著我的後背。我們中間那床用來隔開的被子,早被擠到腳邊去了。此刻,她的前胸貼著我的後背,臉好像還靠在我肩膀附近,呼吸均勻綿長,睡得正沉。

我身體一下就僵住了,一動不敢動。

這畫面……太不對勁了。

我深吸一口氣,試著不動聲色的挪開身體。但剛一動,搭在我腰上的那隻手似乎感覺到了,無意識的收了收,手指甚至輕輕抓了抓我的衣角,輕嚶了一聲。

“……”

緊接著,是一聲尖叫。

“啊!”

劉月醒了。

她幾乎是從床上彈坐起來的。

她低頭看看自己,又猛的抬頭看向我,臉上瞬間沒了血色,緊接著又漲得通紅,眼睛瞪得滾圓,裡面全是又羞又慌。

“你!我……我們……”她語無倫次,手指顫抖地指著我和亂糟糟的床,又飛快拉緊自己有些皺的衣領,好像我做了什麼壞事。

“是你自己靠過來的。”我揉了揉有點麻的肩膀,從床上下來,彎腰去撿地上那床被踢掉的被子,“昨晚你冷得發抖,睡著了就自己靠過來了。”

“你胡說!”劉月臉更紅了,又氣又急,但眼神裡也有一絲不確定的慌亂,她努力回憶著,顯然對睡著後的事一點印象都沒有。

我沒再解釋,抱著被子走到窗邊,推開那扇吱呀響的破木窗。

天已大亮,遠處的山籠罩在薄薄的晨霧中,村子裡傳來雞鳴狗吠和人走動的聲音。

“收拾一下,吃點東西,去把東西發了就該回去了。”我沒回頭,對著窗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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