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壞訊息(1 / 1)
周圍一片黑暗。
我好像在黑暗裡飄著,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也感覺不到時間,只有一些亂七八糟的碎片,偶爾會從腦子裡冒出來。
槍口的火光。
胸口炸開的劇痛。
韓古那張一半完好、一半燒得扭曲的臉。
還有……冰冷的河水,以及倒映在髒水裡,那張扭曲的臉。
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道很弱的光,刺破了黑暗。
接著是聲音,很模糊,像是隔著一層玻璃。
“滴滴……滴滴……”
是很有規律的電子音。
還有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刺鼻,但很乾淨。
我試著睜開眼,眼皮卻重得像壓著鐵塊。
我努力了好幾次,才勉強睜開一條縫。
白色,很刺眼。
天花板有些模糊,我的視線慢慢對焦,能看清天花板上的細小裂紋。
我轉了轉眼珠,脖子僵硬得像是生了鏽。
這是一間病房,很乾淨,牆刷得雪白,窗戶拉著厚厚的窗簾,只透進一點光。床邊立著個輸液架,透明的藥水正一滴一滴地,順著軟管流進我手背的血管裡。床頭的儀器上,綠色的波形平穩地跳著,發出單調的“滴滴”聲。
我還活著。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胸口就傳來一陣沉悶的鈍痛,隨著呼吸一抽一抽的,但還能忍。
門被輕輕推開了。
一個人走了進來。
是個女人,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很冷,沒她手裡拿著一個金屬託盤,上面放著紗布、藥瓶和鑷子。
她走到床邊,好像發現我醒了,低頭看了我一眼。
眼神還是那麼冷淡,像是在看一個需要修理的東西。
“醒了?”她的聲音隔著口罩傳出來,聽不出半點驚訝或關心。“別動,給你換藥。”
她說著,放下托盤,熟練地掀開我身上的薄被,又輕輕掀開我的病號服。
我低下頭,看到自己胸口偏左的位置,纏著厚厚的白繃帶。
繃帶很乾淨,但邊上能看到一點幹了的暗紅色。
女醫生戴上手套,用剪刀小心地剪開舊繃帶。
冷空氣一碰到皮膚,我就縮了一下。
傷口露了出來,是縫合好的,有兩指寬,周圍的皮膚有些紅腫,但看著沒感染。
傷口的位置……確實在肺部附近。
“你命挺大。”女醫生一邊用棉籤蘸著消毒水清理傷口,一邊淡淡地說,語氣像在說一件和她無關的事,“子彈是7.62毫米的,從你左胸第四和第五根肋骨中間打進去,離肺葉不到一釐米。再偏一點點,打穿肺,你就沒機會躺在這兒了。”
她的動作很穩,下手卻沒半點留情,消毒水刺激著傷口,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我悶哼一聲,額頭一下子冒出一層冷汗。
“貫穿傷,沒傷到大血管和內臟,但失血很多,肋骨也裂了。”她繼續說著,利索地換上新藥膏和紗布,重新包紮好,“昏迷了七天,能醒過來,算你身體底子好,送來的也及時。”
七天。
我竟然昏迷了七天。
韓古那一槍……杜三爺……劉月的報道……新世界……還有,周韻和阿念……
各種念頭一下子湧上來,本來就昏沉的腦袋更疼了。
我想開口問點什麼,但喉嚨幹得要冒煙,只能發出一點沙啞的聲音。
就在這時,病房門“砰”的一聲被推開了,力道很大。
一個嬌小的身影端著個洗臉盆,眼眶紅紅的衝了進來。
是楚幼薇。
她套了件寬大的灰色衛衣,頭髮有點亂,小臉發白,眼睛又紅又腫,明顯是哭了好久。
她一進來,視線就落在我臉上。
看到我睜著眼,她整個人都愣住了,手裡的洗臉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水灑了一地。
“師……師傅?”她猛地撲到床邊,雙手死死抓住床沿,眼淚“唰”地就流了下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醒了?你真的醒了?我……我還以為……嗚嗚嗚……”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大顆地往下掉,想碰我又不敢,就那麼死死的抓著床沿,像是抓著救命稻草。
“師傅,你嚇死我了!你昏迷了七天!整整七天!我怎麼叫你你都不理……沈姐說你可能醒不過來了……我……我差點就見不到你了……”她哭得話都說不清楚,肩膀一抽一抽的。
七天。
又是七天。
我看著她哭花的臉,心裡又煩又虛,但又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我張了張嘴,想讓她別哭了,吵得我頭疼,但最後只是費力地抬起沒打點滴的那隻手,很輕地在她抓著床沿的手背上,拍了一下。
動作很輕,沒什麼力氣。
但楚幼薇卻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停住了哭,抬起掛著淚的臉,呆呆地看著我。
然後,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胡亂用手背抹了把臉,想笑一下,卻比哭還難看。
“我……我去叫沈姐!”她說著,轉身就要往外跑。
“不用叫了。”一個清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沈一刀倚在門框上,雙手抱著胸,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了件同色的長款風衣,臉上沒怎麼化妝,眼下有點青黑,看著有些累,但那雙眼睛,卻變得冷靜銳利。
我知道。
以前那個表面天真爛漫的沈一刀不見了。
現在這個沈一刀,才是她本來的面目。
她慢慢走進來,先是掃了一眼地上的水和哭得稀里嘩啦的楚幼薇,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然後目光才落在我臉上。
“醒了?”她走到床邊,“命真硬。肺差點被打穿,流了那麼多血,昏迷七天還能睜眼。李阿寶,你是不是屬貓的,有九條命?”
我沒力氣跟她鬥嘴,只是看著她,用眼神問她現在什麼情況。
沈一刀好像明白了我的意思,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翹起腿,姿勢很放鬆,但眼神依舊銳利。“放心,這裡很安全。是我爸生前投資的一傢俬人醫院,規模不大,但裝置和醫生都是一流的,最關鍵的是……”她頓了頓,“這裡從上到下,都是我的人。沒有我的允許,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杜三爺的懸賞令再翻十倍,他也找不到這兒。”
她看了一眼旁邊已經不哭了,但還紅著眼圈緊張看著我的楚幼薇,又看了看那個已經換好藥,正在收拾東西,對我們完全無視的冷漠女醫生。
“幼薇這幾天嚇壞了,守著你一步都沒離開。”沈一刀的語氣沒什麼起伏,“林醫生是這方面的專家,你的命,是她從鬼門關拉回來的。”
我看向那個叫林醫生的女人。
她已經收拾好東西,脫下手套,摘下口罩,她朝沈一刀微微點頭算打了招呼,然後看向我,聲音還是那麼平淡:“傷口恢復得還行,但肺部的挫傷和骨裂需要時間。最近必須臥床,不能劇烈活動,不能情緒激動。感染的風險還沒完全過去,要繼續用藥。有什麼不舒服的,隨時按鈴。”
這個女醫生我見過。
就是我初來濱海時,那個為我換藥的面癱女醫生。
說完,她沒再多看我們一眼,端起托盤轉身走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病房裡安靜下來。
只有儀器滴滴的聲音,和楚幼薇小聲的抽噎聲。
沈一刀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我臉上,看了很久,才慢慢開口:
“現在,說吧。”
“誰開的槍?”
“韓古,是不是?”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牽動了傷口,又是一陣悶痛。
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一片冰冷。
“是他。他沒死。從倉庫那場大火裡爬出來了,臉毀了。”
沈一刀的瞳孔縮了一下,臉上那點嘲諷不見了,神情變得很凝重。“果然。”
她頓了頓,看著我:“他知道你住哪兒?”
“應該不知道具體位置。”我回想著那條暗巷,離我住的地方還有一段路,“他是在我回家的路上堵我的。可能一直在附近蹲守,或者……有內鬼透露了我的行蹤。”
“內鬼的事,陳戰已經在查了。”沈一刀說,語氣很冷,“新世界那邊,這幾天還算平穩,你新收的那幾個挺有實力,他們鎮得住。杜三爺的懸賞令鬧得挺大,但真敢來找死的雜魚不多。不過……”
她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有些複雜:“劉月那邊,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