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我兄弟在等我(1 / 1)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
她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很溫和。
“李先生。”
“我正盼著你的電話,拍賣行一別,我可一直記掛著李先生。聽說你受了些傷,身體還好嗎?”
“有勞蘇董掛心,一點小傷,不礙事。”我靠在冰冷的床頭,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虛弱,“這麼晚打擾,是想向蘇董求個人情。”
“李先生太見外了。”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很好聽,“你我是朋友,說什麼求不求的。你是蘇家的客人,有事開口,我自然要幫忙。說吧,是什麼事?”
“我想請蘇董幫我找個人。”我沒有再繞彎子,“一個叫劉月的女記者,三天前在濱海失蹤了。我懷疑,是杜三爺動的手。”
“杜三爺……”蘇晚晴輕輕重複著這個名字,聽不出一點意外,反而像是來了興趣,“很好。濱海這地方,是該動一動了。這件事,不光是幫你,也是在幫我自己。我很想看看,我這位新朋友,會怎麼對付這塊硬骨頭。”
她頓了頓,聲音裡多了一絲鄭重:“李先生,把那個女記者的資料發給我,三天之內,無論死活,我會給你一個答覆。蘇家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通話結束。
我慢慢放下手機。
這通電話打完,感覺連夜色都不一樣了,到處都佈滿了看不見的線。
蘇晚晴表現出的善意,聽著好聽,卻讓人感覺發冷。
只要欠了人情,我就成了她可以利用的棋子。
蘇九娘教我的是怎麼活下去,劉月信的是正義,而蘇晚晴給我的,是一張能參與更高階別鬥爭的入場券,但代價也很清楚。
我轉頭看了一眼趴在床邊睡著的楚幼薇,她蜷縮著身子,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一無所知。
我必須為了她們,也為自己,在麻煩真正找上門前,讓自己變得更強。
身上一陣陣的劇痛,但我不能倒下。
再躺下去,這病床就真成墳墓了。
我咬著牙,忍著身上快散架的疼,一點點從床上挪下來。
腳剛沾到冰涼的地面,頭就是一陣發暈,我趕緊扶住牆才站穩。
這身體是我唯一的本錢,現在也成了我的拖累。
我悄悄溜出病房,來到醫院後門一個廢棄的樓梯間。
我靠在冰冷的牆上,撥通了另一個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兄弟!”
一聲粗獷的呼喊從聽筒裡炸開。
聽到這個聲音,我才鬆了口氣。
他是我在河州最信得過的兄弟,我的左膀右臂。
“阿虎,”我的聲音不自覺地放緩,“兄弟,河州那邊怎麼樣?徐姐她還好嗎?”
“好!都好著呢。”阿虎的聲音充滿了幹勁,“兄弟你放心,家裡一切都好。徐姐天天還唸叨你呢。咱們的場子現在是河州第一,沒人敢來找麻煩。”
“徐姐好就行。”我輕聲說了一句,然後話鋒一轉。
“場子那邊的安保,暫時交給青龍吧。讓他給我盯緊了,不能出岔子。”
電話那頭的阿虎愣住了,語氣也變得疑惑起來:“兄弟,怎麼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
“你來濱海一趟。”
“這裡有一場硬仗要打。”
“我輸不起。”
電話那頭沒有猶豫,甚至沒有多問一句。
“知道了,兄弟。我馬上動身。”
他頓了頓,補充道:“徐姐那邊你放心,我會瞞著。就說我老家有急事,回去一趟。”
“好。”
我只說了一個字,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阿虎就是這樣,從不多問為什麼,只要我開口,他就會去辦。
這份信任,是我拿命換來的。
我把醫院的地址用手機發了過去,沒有多說一個字,也沒必要多說。
我相信,他會用最快的速度出現在我面前。
此刻,千里之外的河州。
阿虎結束通話電話,臉上憨厚的笑容收了起來。
他沒有收拾行李,只是走到窗邊,朝著濱海的方向,看了很久。
他想起兩年前,那個男人在雨夜裡對他說的話。
“從今天起,你是我兄弟。”
現在,他的兄弟在濱海,說有一場輸不起的仗要打。
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阿虎轉身,抓起一件外套,大步走出了房間。
兄弟,我來了。
阿虎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長途大巴,雙腳踏上濱海市土地的那一刻,一股夾雜著塵土和尾氣的熱浪迎面撲來。
眼前是高樓大廈,車來車往,街邊的廣告牌閃著光。
這一切都和他格格不入。
阿虎身高超過一米九,身材魁梧。
他穿著一套運動服,腳上是一雙沾滿塵土的勞保鞋,背後那個舊帆布包裡,裝著他全部的家當。
他站在人潮湧動的客運站出口,像一塊石頭,任由人流從他身旁衝過。
他平靜的眼睛掃視著周圍,那股從生死搏殺中磨出來的壓迫感,讓他像一頭誤入羊群的猛獸,特別顯眼。
他這樣子,自然很快就被人盯上了。
客運站出口對面的角落裡,幾個常年在這的“生意人”交換了眼神。
一個穿著花襯衫、頭髮染得五顏六色的青年,嘴裡叼著煙,歪歪扭扭地朝著阿虎走了過來。
“兄弟,第一次來濱海吧?”花襯衫青年一臉熱情的笑,嘴裡的煙霧噴在阿虎的面前,“去哪兒啊?哥們兒有車,黑車,不打表,價格便宜,保證給你送到地方。”
阿虎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默默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我發給他的地址。
“喲,去市中心醫院啊?”花襯衫眼尖,湊過來看了一眼,笑得更燦爛了,“那地方可不好找,得轉兩趟公交,坐地鐵還得走半天。坐我車,一口價,兩百塊,半小時就到!”
阿虎皺了皺眉,他來時問過,從客運站打車到市中心,最多五十塊錢。
他搖了搖頭,收起手機,邁開步子就準備走。
“哎!兄弟,別走啊!”花襯衫一步攔在他面前,臉上的笑容沒了,換上了一副痞氣,“二百塊已經很便宜了!看你也是個老實人,我才給的這個價。你信不信,你今天從這兒出去,打不到一輛車?”
他話音剛落,另外兩個青年也圍了上來,一左一右,堵住了阿虎的去路,一個矮胖子,一個瘦高個,兩人雙手插兜,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著阿虎。
車站裡一些拖著行李的旅客看到這一幕,都下意識地繞開走。
“我兄弟在等我。”阿虎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洪亮,“我不想遲到。”
“等你媽拉個巴子!”花襯衫被阿虎平靜的態度惹火了,一口濃痰吐在他腳邊,“鄉巴佬,給你臉了是吧?今天這兩百塊錢,你坐也得坐,不坐也得坐!”
說著,他伸手就去推阿虎的胸口。
可他的手還沒碰到阿虎的衣服,就感覺一股大力傳來。
阿虎甚至沒有看他,只是抬起左手,隨意地撥了一下。
花襯衫青年感覺自己被卡車撞了一樣,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飛出去,“砰”的一聲砸在兩米外的垃圾桶上。垃圾桶被撞得變了形,他自己滑落在地,抱著肚子,疼得像只蝦米。
矮胖子和瘦高個都看傻了。
他們根本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就看到自己的老大飛了出去。
“你……你他媽敢動手?”瘦高個反應過來,從後腰摸出一把彈簧刀,刀尖指向阿虎,“你知不知道我們是誰?我們是飛車黨的人!你今天別想走出這個車站!”
阿虎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討厭麻煩。
特別是這種沒意義的麻煩。
兄弟還在醫院等他,那是一場輸不起的仗。
他沒時間浪費在這些渣滓身上。
他動了。
在瘦高個眼裡,這個大塊頭只是向前踏了一步,龐大的身軀就瞬間出現在自己面前。
他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只覺得手腕一緊,那隻大手已經像鐵鉗一樣,死死攥住了他拿刀的手。
“啊——!”
一聲慘叫劃破了車站的嘈雜。
瘦高個感覺自己的手腕快被夾斷了,他手裡的彈簧刀哐當掉在地上。
阿虎沒有停,攥著他的手腕,猛地向下一折。
“咔嚓!”
一聲骨裂聲清晰地響起。
瘦高個的慘叫變成了嚎叫。
旁邊的矮胖子嚇得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褲襠迅速溼了一片。
阿虎鬆開手,任由瘦高個抱著斷臂在地上打滾。
他彎下腰,撿起那把彈簧刀,在手裡掂了掂,然後兩根手指輕輕一捏。
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中,那鋼製的刀片,被他硬生生地對摺,然後揉成了一團廢鐵。
他隨手將那團廢鐵扔在矮胖子的面前,發出一聲輕響。
那聲音,卻像錘子一樣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整個車站出口,陷入了一片安靜。
阿虎沒有再看那些癱在地上的人一眼,他辨認了一下方向,邁開大步,朝著市區走去。
這一次,擋在他面前的人群,主動為他讓開了一條路。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沉穩有力,好像沒什麼能攔住他。
城市的喧囂似乎被隔絕在他的世界之外。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兄弟在等我。
走了大概半個多小時,一路問了幾次路,肚子傳來一陣飢餓感。
連續的奔波讓他消耗很大。
他拐進一條看起來很熱鬧的小巷,這裡都是餐館,香氣四溢。
他隨便找了家門面還算乾淨的砂鍋店坐下。
店老闆是個光頭大漢,戴著金鍊子,胳膊上紋著龍虎,正翹著二郎腿,跟幾個同樣流裡流氣的小弟吹牛。
“老闆,來個最大的砂鍋,再來五碗米飯。”阿虎坐下,聲音洪亮。
光頭老闆斜著眼看了他一下,看他一身窮酸樣,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不耐煩地對旁邊的小弟喊道:“喂,給那桌上個招牌牛肉鍋!”
很快,一個熱氣騰騰的砂鍋和五碗堆成小山的米飯端了上來。
阿虎確實餓壞了,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就吃了起來。
不到十分鐘,桌上的食物就被吃光了。
“老闆,結賬。”阿虎擦了擦嘴,站起身。
光頭老闆叼著牙籤,慢悠悠的晃了過來,伸出三根手指,又翻了一下:“六百八。”
阿虎抬起頭,平靜的看著他。
“牆上寫的,招牌牛肉鍋,六十八。”
“那是小份的價!”光頭老闆把手裡的抹布往桌上重重一拍,唾沫星子亂飛,“你吃的是我這兒的至尊豪華鍋!裡面加了澳洲和牛、黑松露!六百八,一分都不能少!看你這窮酸樣,想吃霸王餐?”
他身後的幾個小弟也立刻圍了上來,一個個摩拳擦掌,臉上掛著壞笑。
這條巷子是他們的地盤,敲詐外地人的事,他們做熟了。
阿虎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再一次想起了那句話。
我兄弟在等我。
他不想惹麻煩,但麻煩總是不停找上他。
“我趕時間。”阿虎的聲音很低,卻有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六十八。我給你七十,不用找了。”
“操你媽的!給你臉了是吧!”光頭老闆徹底火了,感覺自己的面子被挑釁了。他吼了一聲,抄起旁邊一張沉重的實木方凳,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阿虎的腦袋狠狠砸去。
巷子裡的其他食客發出一陣驚呼,紛紛躲開。
阿虎不閃不避,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只是微微抬起左臂,護在頭側。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厚實的木板凳砸在阿虎的小臂上,瞬間四分五裂,碎木亂飛。
而阿虎,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他的手臂上,連一道紅印都沒有。
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那幾個原本想動手的小混混,嚇得連連後退。
光頭老闆更是目瞪口呆,手裡只剩下一截凳子腿,他看著阿虎那比自己大腿還粗的胳膊,心裡一陣發毛。
恐懼,瞬間抓住了他的心臟。
阿虎放下了手臂。
他伸出右手,快如閃電,一把抓住了光頭老闆的脖子。
那隻大手像鐵箍一樣,瞬間扼住了他的呼吸。
阿虎將他那至少兩百斤的身體,像拎小雞一樣,單手提離了地面。
“呃……呃……”
光頭老闆的臉漲成了紫紅色,雙腳在空中亂蹬,雙手徒勞地抓著阿虎的手臂,卻像撓在石頭上,根本動不了分毫。
“六十八塊。”阿虎看著雙腳離地、滿眼驚恐的光頭老闆,平靜地重複道。
“是……是……六十八……”光頭老闆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大……大哥……我錯了……錢我不要了……饒命……”
阿虎鬆開了手。
光頭老闆像爛泥一樣癱倒在地,劇烈地咳嗽著,大口的喘氣。
阿虎從口袋裡掏出一百塊錢,放在桌上,然後拿起找回的三十塊,最後留下那張十塊地,整齊地壓在碗下。
不多不少,正好七十。
他做完這一切,沒再看那些癱軟在地、嚇得不敢出聲的人一眼,轉身走出了小巷。
這座城市對他來說,充滿了惡意和陷阱。
但他不在乎。
因為他不是飛蟲,而是猛虎。
他知道,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他的兄弟,在等他。
那是一場輸不起的仗。
當阿虎終於站在濱海市中心醫院那棟白色的住院部大樓前時,天色已經開始擦黑。
他身上還帶著長途跋涉的塵土和剛剛兩場衝突留下的一絲煞氣,但他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終於到了。
兄弟,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