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破廟舊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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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過去。

天亮了,陽光照進病房。

我睜開眼,胸口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阿虎來了,那股痛感都彷彿輕了些。

楚幼薇已經醒了,正拿著熱毛巾,小心地幫我擦臉和手。

見我醒了,她笑了下:“師傅,你醒啦。虎哥昨天打呼嚕的聲音好大,跟打雷一樣。”

我看向沙發上的阿虎,他睡得很沉。

我笑了笑,壓低聲音:“讓他多睡會兒,坐了十幾個小時的車,又打了一路,累壞了。”

這時,病房的門被敲響。

楚幼薇過去開門,門外站著沈一刀。

她今天換了身女士西裝,長髮束在腦後,顯得很乾練。她的目光越過楚幼薇,先是在沙發上的阿虎身上停了下,然後才看向我。

“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打擾你們兄弟敘舊了。”沈一刀走了進來,她身後的手下把幾個食盒放在桌上。

“沈老闆早。”我靠在床頭,對她點了點頭,“昨晚的事,給你添麻煩了。”

“麻煩?”沈一刀笑了,“談不上。我手下那幫人,平日裡眼高於頂,正好讓你這位兄弟敲打一下,讓他們知道天外有天。”

她頓了頓,從包裡拿出一張摺疊好的單子遞給我。

“這是他們十二個人的醫藥費、誤工費和精神損失費。我已經讓財務結了,算是我送你兄弟的見面禮。”

我接過單子,沒看上面的數字,但這筆錢肯定不少。

我拒絕杜三爺,她選擇保我,從那時起,我們的利益就綁在了一起。這一點,我們都清楚。

“那就替阿虎謝謝沈老闆了。”我把賬單放在床頭櫃上。

“阿寶,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客氣了。”沈一刀拉過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你這把刀,真是夠快的。快到讓我都有些心驚,也有些……興奮。”

她看著阿虎,問道:“我很好奇,你是怎麼讓這種人對你服服帖帖的?”

我看著她,平靜地說:“他不是我的刀,是我兄弟。”

沈一刀愣了下,隨即笑了:“好一個‘是我兄弟’。李阿寶,我發現越來越看不透你了。你自己夠狠,還能讓這樣的人對你死心塌地,看來我當初的投資沒看錯。”

她話剛說完,我床頭的手機就震動起來。

我直接按了接聽。

聽筒裡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蘇晚晴。

“李先生,是我。”

“蘇董,有訊息了?”我問道。

“有了一些線索。”蘇晚晴的聲音聽著有點累,但還是很冷靜,“你要找的女記者劉月,我們費了很大勁,總算查到了一點東西。”

“請講。”我心裡一緊。

“劉月在失蹤當晚,被杜三爺的人追殺,她的蹤跡最後消失在城南的一片老城區。那裡監控稀少,線索一度中斷。”蘇晚晴的聲音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們的人在排查過程中,從一個街頭混混那裡得到一個訊息。他說當晚看到一個女人慌不擇路地跑進了巷子,後面有車在追。我們的人繼續深挖,發現了一個奇怪的傳聞。”

“什麼傳聞?”

“有人說,那晚之後,山裡的山神廟……好像有活人的動靜了。”蘇晚晴的聲音壓得很低,“這訊息很模糊,不知道真假。但莽山那地方,地形太複雜,沒有確切位置,我們的人進去找了兩天,一無所獲。李先生,線索到這裡就斷了。我只能幫你到這,那地方不是正常人該去的,接下來的路,要靠你自己了。”

“多謝蘇董。”我沉聲說道,“這個人情,我記下了。”

電話結束通話,病房裡一片安靜。

莽山,山神廟。

這線索太過模糊,但眼下沒有別的選擇。

我看向沙發。

“阿虎。”

我輕輕喊了一聲。

沙發上的人幾乎在我話音落下的瞬間便睜開了眼睛,一骨碌坐了起來,眼神裡沒有一絲迷茫,只有清醒。

“兄弟!”

“醒了?”我對他笑了笑,“先去把桌上的早飯吃了,吃飽了,有活兒要幹。”

阿虎也不客氣,走到桌邊,拿起食盒就大口吃了起來。

我把剛剛得到的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對沈一刀說:“沈老闆,我想借你一輛越野車,再借一個熟悉莽山地形的司機。”

沈一刀笑了,眼神裡透著瞭然:“看來,你的狩獵要開始了。沒問題。”她對身後一個精悍的保鏢說:“阿彪,去備車,你親自送李先生過去。”

“是,老闆!”

“師傅,我跟你一起去!”一旁的楚幼薇突然開口,她的臉上雖然還有些害怕,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我看了她一眼,最終點了點頭。

有些路,她遲早要陪我一起走。

等阿虎吃完,我把事情簡單告訴了他。

“我們要去莽山,找一個人。”

“她可能躲在一座破廟裡,要把她安全帶出來。”

阿虎聽完,沒有任何疑問,只是重重地點了下頭。

“知道了,兄弟。”

……

半個小時後,一輛黑色的改裝陸地巡洋艦停在了醫院後門。

在沈一刀的安排下,我們避開所有人,悄悄離開了醫院。

汽車駛出市區,窗外的景象漸漸由高樓變為田野,再到連綿的山脈。

進入山區後,平坦的柏油路很快消失,變成了崎嶇的土路。

車子在密林間穿行,巨大的樹冠遮天蔽日,讓正午的陽光都變得晦暗。

四周安靜得可怕,只有引擎的轟鳴和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這種與世隔絕的壓抑感,讓楚幼薇的臉色有些發白,她下意識地向我身邊靠了靠。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輕鬆。

又顛簸了近一個小時,阿彪猛地一腳剎車,停了下來。

“李先生,前面沒路了。”阿彪指著前方被一人多高的灌木叢封死的道路,回頭說道,“地圖上顯示,那座山神廟就在這座山的半山腰,得從這裡下車,再往裡走至少五公里山路。”

我點了點頭,推開車門。

“阿彪,你在這裡等我們。”我對他吩咐道。

“是!”

阿虎走在最前面,高大的身軀硬生生在及膝的灌木叢中開出一條路來。

我扶著楚幼薇跟在後面,往前走。

山路比我們想象的還要難走。腳下是厚厚的腐葉,踩上去又溼又滑,下面還藏著盤根錯節的樹根和尖銳的石頭。周圍的森林愈發茂密,光線昏暗,高大的樹木奇形怪狀,靜靜注視著我們這幾個不速之客。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楚幼薇已經氣喘吁吁,臉色蒼白。

我讓她靠著一棵大樹休息,自己也擰開一瓶水喝了幾口。我的傷口在顛簸和行走中又開始作痛,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阿虎站在我們前方几米遠的地方,依舊氣息平穩,臉上連一滴汗都沒有,只是那雙眼睛,如同鷹隼一般,不斷掃視著四周的密林。

休息了十分鐘,我們繼續前行。

氣氛變得越發凝重。

又翻過一個山頭,繞過一片陡峭的崖壁,一座破敗的建築,終於出現在了我們視野裡。

那是一座建在山坳裡的山神廟。

紅牆黑瓦早已在歲月的侵蝕下變得斑駁不堪,廟宇的屋頂塌陷了半邊,露出黑洞洞的房梁

。幾尊面目模糊的石像東倒西歪地立在雜草叢生的院子裡,其中一尊的腦袋已經不見了。

整座廟宇,在黃昏的微光下,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與不祥。

我們趴在距離山神廟約兩百米外的一處高地,藉著樹木的掩護,靜靜觀察著。

沒有車,沒有看守,那座廟沒有任何生命跡象。

但阿虎的目光,卻死死地盯住了廟宇牆角一處不起眼的灌木叢。

“兄弟,那裡有人踩過的痕跡。”他的聲音很低,“很新,不超過一天。”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什麼也看不到,但我相信阿虎的判斷。

“師傅,我們……就這麼進去嗎?”楚幼薇緊張地壓低聲音問道。

我搖了搖頭。

現在我們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讓他做出過激的反應。

我示意阿虎留在原地,自己則扶著楚幼薇,慢慢地朝著那座散發著腐朽氣息的破廟走去。

越靠近,那股壓抑的感覺就越強烈。

廟門虛掩著,留著一道能容一人透過的縫隙。

我推開廟門,一股黴味和香火餘燼的古怪氣味撲面而來。

廟內光線昏暗,正殿裡供奉的山神像已經倒塌,臉上佈滿了蛛網。

地上積著厚厚的一層灰,但在灰塵上,有兩行清晰的腳印,一直延伸到偏殿的方向。

我示意楚幼薇跟緊我,順著腳印,一步步地走向偏殿。

偏殿的門關著,但從門縫裡,透出了一絲微弱的光亮。

我把耳朵貼在門上,能聽到裡面傳來壓抑的、低低的交談聲。

我沒有踹門,而是輕輕地敲了敲。

篤、篤、篤。

三聲輕響,在死寂的破廟裡顯得格外突兀。

裡面的交談聲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一個男人高亢又顫抖的聲音:“誰?是誰在外面?”

我沒有回答,而是再次敲了敲門。

這一次,裡面傳來一陣桌椅被撞倒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一個人影貼在了門後,透過門縫緊張地向外窺探。

“別裝神弄鬼!再不說話我……我就不客氣了!”門後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正想開口,裡面的聲音卻突然拔高了八度,叫囂起來。

“外面是哪路孤魂野鬼,竟敢擅闖本天師的清修之地!貧道乃茅山第三十八代傳人,精通五雷正法!再敢騷擾,我必將你打得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還不速速退去!”

這番話說得中氣不足,調門卻扯得老高,尤其是那熟悉的、半真半假的江湖腔調,讓我瞬間愣住了。

這個聲音……怎麼這麼耳熟?

一股荒唐的念頭湧上心頭。

“師傅,裡面的人……是不是瘋了?”楚幼薇在我身後小聲嘀咕。

我沒有理會她,再次把耳朵貼近門縫,裡面的人似乎因為我的沉默而壯起了膽子,繼續用那顫抖的聲音叫喊。

“哼!怕了吧?告訴你,貧道輕易不出手,一出手必定是天雷勾地火!我數三聲,你若再不滾,休怪我手中的‘斬妖劍’無情!”

“一!”

“二!”

“……”

他那個“三”字卡在喉嚨裡,半天沒喊出來,顯然是自己也心虛到了極點。

聽到這裡,我再也忍不住了。

不會錯的,就是這個聲音!

就是這個腔調!

我不再猶豫,猛地抬起一腳,直接踹開了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砰!

木門向內倒去,激起一片嗆人的灰塵。

門內,一堆篝火“噼啪”作響。

火光映照下,只見一個瘦小的男人,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八卦道袍,頭上歪歪扭扭地戴著一頂蓮花冠,手裡高舉著一把鏽跡斑斑的桃木劍,正擺出一副準備降妖除魔的架勢。

在他身後,一個面容憔悴的年輕女人正驚恐地蜷縮在角落,就是劉月。

看到門被踹開,那“天師”顯然也嚇了一大跳,雙腿一軟,差點直接坐到地上,但他依舊強撐著場面,用那把鏽劍指著我,顫聲喝道:“大……大膽妖孽,見了本天師還不下跪!”

我看著他那張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的臉,看著他那標誌性的山羊鬍,記憶的閘門瞬間開啟。

我脫口而出:“張守財?”

那“天師”聽到這個名字,渾身一僵,手裡的桃木劍都差點掉在地上。

他眯著眼睛,藉著火光仔細打量了我幾眼,臉上的表情從威嚴到錯愕,再到震驚。

他嘴巴張開,手裡的桃木劍“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指著我的手指劇烈地抖動起來。

“李……李阿寶?”

整個偏殿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安靜之中。

我看著他,他看著我,我們兩個人都從對方的眼神裡看到了荒謬和不可思議。

世界真小。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張守財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裡已經完全沒有了剛才的“天師”風範,只剩下小人物的驚慌。

“我才想問你,你怎麼會在這裡?”我一步步走進偏殿,目光掃過他和他身後那個驚恐的女人,“還玩起了茅山道士捉鬼的戲碼?你不是應該在河州的那個天橋底下,繼續賣你的大力丸和開運符嗎?”

我的話似乎刺痛了張守財,他老臉一紅,梗著脖子爭辯道:“胡說!我那是……那是體驗生活,感悟紅塵!你懂什麼!”

說完,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緊張地看著我,壓低聲音問道:“你……你不是杜三爺派來的人吧?”

聽到“杜三爺”三個字,我心中一動,看來蘇晚晴的推測沒有錯,劉月確實是被他藏起來了。

“我要是杜三爺的人,”我指了指自己胸口還在滲血的傷口,“你覺得你現在還能站著跟我說話嗎?”

張守財的目光落在我的傷口上,眼神裡的懷疑和恐懼這才慢慢消退了一些。

就在這時,偏殿那扇破了洞的後窗,一顆碩大的腦袋無聲無息地探了進來。

是阿虎。

他面無表情的看著屋裡的張守財,那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塊案板上的肉。

剛剛緩過神來的張守財,眼角餘光瞥見窗外那顆人頭,尤其是那雙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睛,他全身的汗毛瞬間炸起,剛剛放下的那點心氣,一下子被嚇得煙消雲散。

“鬼……鬼啊!”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兩眼一翻,雙腿一蹬,乾脆利落的直挺挺倒了下去,竟是直接嚇暈了過去。

我:“……”

楚幼薇:“……”

看著這荒唐的一幕,角落裡的劉月似乎都忘了害怕。

我無奈地扶住了額頭,走到張守財身邊,蹲下身,狠狠掐了他的人中一下。

“嗷——”

張守財發出一聲慘叫,猛地坐了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渙散,顯然還沒從驚嚇中回過神來。

“鬼……有鬼……”他語無倫次地指著窗外。

“那是我兄弟。”我沒好氣的說了一句,然後對他說道,“張守財,別裝死了。起來,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確認阿虎確實是人,並且是跟我一夥的之後,張守財才徹底癱坐在地上。他看著我,又看了看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劉月,最後長嘆一口氣,老淚縱橫地講述了事情的經過。

那天晚上,他收攤回家,在巷子裡撞見了正在被幾個凶神惡煞的男人追趕的劉月。他本想躲開,但看到劉月那絕望求救的眼神,不知哪裡來的一股邪火,想起自己騙了半輩子人,臨了連件好事都不敢做,一咬牙,就把她拉進了自己家裡,躲過了追捕。

但他知道,他惹上了天大的麻煩。在極致的恐懼下,他帶著劉月連夜出逃,一路躲躲藏藏,最終逃到了這個早年間他兒時常來玩耍,如今早已荒無人煙的破廟裡。

“我……我真不是個東西……我好幾次都想把她扔下自己跑……”張守財抱著頭,痛苦地哭了起來,“可我……我做不到啊!她要是因為我死了,我這輩子都睡不著覺了!”

我看著這個涕淚橫流的男人,這是一個在權勢面前卑微如塵埃的小人物。

他懦弱,膽小,招搖撞騙,卻在人性的關頭,守住了最後一點光。

我走過去,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張守財,你雖然是個騙子,”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但這一次,你做了件人事。”

我沒再理這個神棍,轉身走向偏殿的角落。

蜷縮在角落裡的女人,劉月,直到我走近,她才慢慢抬起頭。

那張臉上滿是灰塵,看起來很疲憊。

“李阿寶。”她開口,“我就知道,你會來。”

這句沒頭沒腦的話,讓旁邊的楚幼薇聽懵了。

她看看我,又看看劉月,滿臉都是好奇。

我沒有向楚幼薇解釋,只是在劉月身前蹲下,“我來了。”我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水壺遞給她,“結束了,你安全了。”

劉月這才接過水壺,擰開蓋子,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幾口水下肚,她乾裂的嘴唇恢復了一點血色。

“你的傷……沒事吧?”她看著我胸口的血跡,微微皺眉。

“死不了。”我站起身,伸出手,“還能走嗎?”

劉月抓住我的手,借力站了起來。

她的身體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站穩了。

“死不了。”她學著我的語氣,重複了一遍,眼神重新亮了起來。

看到我們這樣,旁邊的楚幼薇眼睛瞪得溜圓,她終於忍不住好奇,湊過來小聲問我:“師傅,這位姐姐是……”

“一個……朋友。”我簡單地回答。

楚幼薇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很識趣地沒再追問,主動上前扶住劉月,柔聲說:“劉月姐姐,我來扶你吧。”

安頓好劉月,我這才把目光重新投向還癱在地上的張守財。

“行了,別哭了。”我走過去,踢了踢他的腿,“天快黑了,我們得走了。”

張守財抹了把臉,抽抽搭搭地從地上爬起來,動作倒是比剛才利索了不少。

我看著他這身不倫不類的道士行頭,越看越荒唐,忍不住問:“張守財,說真的,你怎麼跑來濱海了?我記得你不是一直在河州混嗎?那邊的天橋底下,容不下你了?”

聽到我的問題,張守財頓時一臉苦笑,那表情比哭還難看。

他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破草墊上,滿臉生無可戀。

“別提了,阿寶兄弟,一提這事我就來氣!”他捶著自己的大腿,“現在的生意,是越來越不好做了!”

“哦?”我來了興趣,拉過一個還算完整的蒲團坐下,“怎麼個不好做法?”

“唉!”張守財又是一聲長嘆,開始訴苦,“河州那地方,邪了門了!也不知道從哪冒出來一幫同行,都跟我搶飯碗!你說你算命就好好算命,他們倒好,直接搞起了產業化經營!”

他越說越氣,比畫著手腳:“他們開了個什麼‘周易諮詢公司’,請了一幫大學生當客服,線上線下一起忽悠!我那套‘印堂發黑,必有血光之災’的老詞兒,還沒說完,人家客戶直接掏出手機,開啟APP就下單了一個‘改運套餐’!你說,這讓我怎麼混?”

他一臉心痛的樣子:“人心不古啊!連騙人……哦不,連指點迷津這種事都開始內捲了!我一個傳統手藝人,根本競爭不過他們那些搞網際網路思維的!”

“所以你就來濱海了?”我聽得有點想笑。

“可不是嘛!”張守財一拍大腿,“我尋思著,濱海這地方是大城市,有錢人多,市場也大,總有我一口飯吃。誰知道……唉,來了才知道,這裡水更深!”

他一臉苦澀地搖著頭:“人生地不熟,錢也快花光了,前幾天剛在城南那片找了個落腳的地方,想著重操舊業,結果攤子還沒擺熱乎,就撞上了這檔子事……我……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他說著說著,似乎又想起了被杜三爺手下追殺的場面,臉色又白了幾分。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雖然知道他這番話裡多半是添油加醋的鬼話,但心裡的戒備還是放下了不少。

不管他過去怎麼樣,這次,他確實救了劉月。

我站起身,從揹包裡拿出一些壓縮餅乾和牛肉乾,分給他們。

“先吃點東西,恢復一下體力。”我對他們說,“等會兒我們就要下山,路不好走。”

張守財看到吃的,眼睛都綠了,也顧不上訴苦,抓起餅乾就往嘴裡塞,吃得狼吞虎嚥,跟餓死鬼投胎似的。

劉月則小口小口地吃著,一邊吃,一邊用那雙明亮的眼睛觀察著四周。

阿虎始終守在視窗,警惕地注視著廟外的夜色。

篝火靜靜地燃燒著,火光把我們幾個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搖曳不定。

在這座破廟裡,我們幾個人,暫時有了一個可以喘息的角落。

十幾分鍾後,所有人都恢復了一些體力。

我站起身,將篝火踩滅,只留下一縷青煙。

“走了。”我看著眾人,沉聲說。“離開這個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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