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心中的暖(1 / 1)
陳九斤癱軟在地上,他喉結劇烈滾動幾下,最終,艱難開口道:
“寶爺!我陳九斤的命是您給的,我懂!您放心,從今往後,我陳九斤的眼珠子就長在吳志豪身上,他喘口氣是涼是熱,我都給您遞過來!我要是敢有二心,不用您動手,我自己跳金水河喂王八!”
我看著地上抖成篩糠的他,心裡沒什麼波瀾。
這種人,畏威而不懷德,當年能用,現在也能用,但要時刻用鞭子抽著,用刀架著。
他怕的不是我,是我背後那些他想象不出來的手段。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我丟下一句,沒再多看他一眼,轉身走出了這間裝修得與關帝廟格格不入的“豪華辦公室”。
回到金河會所時,已是後半夜。
會所早已打烊,只有頂樓我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推門進去,徐晴雪沒睡,裹了件薄外套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菸灰缸裡堆了好幾個菸頭。
青龍和另外兩個心腹兄弟也在,臉色都不太好看。
“寶哥!”青龍見我回來,立刻站起身,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焦慮,“怎麼樣?那張月樓……”
徐晴雪也抬眼望向我,沒說話,但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寫滿了擔憂。
“有點眉目。”我擺擺手,示意他們坐下,自己也走到沙發邊,挨著徐晴雪坐下,能感覺到她身體的緊繃。“吳志豪背後,是濱海張家。”
“張家?”青龍皺眉,“沒聽說過濱海有這號硬茬子啊?”
“明面上不顯山露水,根子扎得深,做事狠。”我點了支菸,簡單把張月樓的話複述了一遍,略去了張睿那段可能的私人恩怨。
“那……寶哥,咱們怎麼辦?”另一個兄弟沉聲道,“吳志豪今天在牌桌上吃了那麼大的癟,張家要是他主子,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他們要是動真格的……”
“動真格的?”我吐出一口煙,煙霧在燈光下嫋嫋升起,模糊了我眼中的冷意,“在濱海,杜三爺夠不夠真?我不是一樣挺過來了?”
幾句話,讓房間裡緊繃的氣氛驟然一鬆。
青龍和幾個兄弟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腰桿也不自覺地挺直了些。
這些天的相處,他們也知曉了我在濱海的壯舉。
是啊,寶哥是從濱海那個大泥潭裡殺出來的,連杜三爺那種盤踞幾十年的地頭蛇都折在他手裡,一個藏在暗處的張家,一個臺前的吳志豪,又算得了什麼?
徐晴雪緊抿的嘴唇也微微鬆開,她伸手,輕輕握住了我放在膝蓋上的手。
她的手很涼,帶著微微的顫抖,但握得很用力。
“寶哥,你說,咱們怎麼幹?”青龍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不急。”我反手握住徐晴雪冰涼的手指,輕輕揉捏著,給她傳遞一點暖意,也讓自己躁動的心緒沉澱下來。“張家躲在幕後,吳志豪擺在臺前。咱們得先把臺前的戲唱好了,逼幕後的人不得不露臉。”
“第一,吳志豪不是想用下三濫的手段搞垮我們會所嗎?青龍,明天開始,你帶幾個機靈的兄弟,不用幹別的,就給我盯死了金蟾蜍。他們怎麼對我們的,原樣,給我加倍還回去。客人不是被嚇跑嗎?去找那些被他們騷擾過的客人,損失我們會所補,讓他們去警局備案,把事情鬧大。消防稅務不是要來查嗎?提前打點好關係,該準備的資料準備好,讓他們查,查出問題我認,但要是有人敢雞蛋裡挑骨頭……”我冷笑一聲,“濱海下來的過江龍,也得問問金河的地頭蛇答不答應!”
“明白!”青龍用力點頭。
“第二,”我看向另一個心思活絡的兄弟,“猴子,你以前在要門混過,路子野。去,把陳九斤‘轉型成功’的訊息,還有他手下那些兄弟在工地和金蟾蜍‘高就’的事兒,給我巧妙地散出去。特別是以前跟陳九斤不對付、或者被他壓著的老要飯的。要門的老規矩,最恨吃裡扒外、勾結官商。不用我們動手,自然會有人找他麻煩。他亂了陣腳,才會更緊地抱住我們這條‘大腿’。”
“得嘞!寶哥,這我在行!”猴子咧嘴一笑。
“第三,”我掐滅菸頭,目光掃過眾人,“吳志豪不是拿三百萬和副總的位置寒磣我嗎?咱們也得有點表示。晴雪,明天以會所的名義,發個通告。就說為了慶祝會所成立X週年,也為了回饋新老客戶,我們打算搞個‘金河之夜’系列答謝活動,預算……先按五十萬來。酒水打折,節目翻新,會員充值有大禮。他不是要搶客源嗎?咱們就把場子燒得更熱,把門檻放低,把實惠給足。我要讓金河縣的人都知道,想找樂子,想過癮,還得是咱們金河會所!”
徐晴雪眼睛一亮,迅速心算了一下,點點頭:“雖然利潤會薄,但能快速回籠資金,穩住基本盤,還能打擊金蟾蜍的勢頭。我明天一早就安排下去。”
“嗯。”我拍了拍她的手背,“具體細節你來把控。錢不是問題,氣勢不能輸。”
幾條指令清晰明確,兄弟幾個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臉上洋溢著點燃的戰意。
有時候,一個團隊成功與否。
全看主心骨在不在。
人在,人心就在。
又交代了幾句細節,便讓他們各自去休息準備了。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我和徐晴雪。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遠處零星幾點燈火,映照著這座小縣城並不平靜的夜晚。
“累了?”徐晴雪靠過來,把頭輕輕枕在我肩膀上,聲音帶著疲憊後的柔軟。
“還好。”我攬住她的肩,能聞到她髮間淡淡的清香,混雜著一絲菸草味,奇異地讓人心安。“倒是你,又抽這麼多煙。”
“擔心你。”她小聲說,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那個張家……聽起來不好惹。你在濱海,真的把他們得罪了?”
“可能吧。”我笑了笑,想起慈善晚會上那個叫張睿的囂張小子,“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二世祖,說了幾句話,談不上得罪,估計是巧合。沒想到背後還連著這麼一條線。”我頓了頓,收緊手臂,將她更緊地摟在懷裡,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緩卻堅定:
“晴雪,別怕。以前在濱海,我赤手空拳,都能攪他個天翻地覆。現在回到金河,這兒是咱們的地盤。我李阿寶別的本事沒有,就是命硬,護短。”
我感覺到她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然後更放鬆地依偎過來。
“我知道。”她輕輕地說,過了一會兒,又補充道,“我一直都知道。”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已經不再那麼冰涼,掌心有了一點暖意。
我把她的手包裹在我的手掌裡,粗糙的指腹摩挲著她細膩的手背。
“以前,總讓你跟著我擔驚受怕。”我聲音有些沙啞,“在濱海是,回來也是。現在……”我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做一個鄭重的承諾,又像是在說服自己,“不一樣了。我現在,終於可以挺直腰板,好好保護你,保護咱們這個地方了。”
徐晴雪沒說話,只是抬起頭,在昏暗的光線裡靜靜地看著我。
她的眼睛很亮,像蒙著一層水光,卻又無比清晰地倒映著我的影子。
然後,她湊近,很輕、很輕地,在我嘴角吻了一下。
一觸即分。
溫熱,柔軟,帶著她唇上淡淡的煙味和香氣。
像是一句無聲的回答,一個交付全部的信任。
窗外,夜色正濃。
金河縣的暗流在寂靜之下洶湧碰撞。
但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裡,至少此刻,烽火暫歇,只剩彼此交握的雙手,和無聲流淌的溫情。
我知道,天亮之後,便是硝煙再起。
但握著她的手,我心裡那處冰冷堅硬的角落,彷彿也被這點微不足道的暖意,悄然融化了一角。
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