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風波再起(1 / 1)
夜風更涼了,吹的河面都是細碎的波紋,柳樹枝也被吹得沙沙響,跟誰在嘆氣一樣。
我站在聚寶齋關掉的門外頭,林母站在幾步外的柳樹下,昏黃的路燈照著我們倆,隔著幾步遠,誰也沒說話,看著有點模糊。
她最後一句話裡的那股失落勁,跟這河面的水汽似的,一點點散開了。復興什麼南派千門,對她來說,可能已經是個想都不敢想,被日子磨平了的念頭。
但那點不甘心,還是藏在眼睛裡。
“不想了,是好事。”我沒急著說話,過了一會才開口,眼睛也看著黑乎乎的河面,
“現在的江湖,早不是那時候了。規矩亂了,人心也散了,爭來鬥去,還不就是為了一口飯,一點錢。你守著女兒過安穩日子,比什麼都強。”
林母沒接話,就那麼靜靜地站著,好像在琢磨我說的話。
過了好一會,她才像是嘲笑自己一樣笑了笑,那笑在暗光裡,看著挺苦的。
“是啊,早該放下了。打打殺殺,擔驚受怕的日子,有啥好想的。金河縣挺好,安靜,也……安全。”她說到“安全”兩個字,頓了一下,眼神好像往對岸金蟾蜍那邊掃了一下,看來,她也不是對金河縣現在這水底下的事一點都不知道。
“就是……”她話頭一轉,聲音低了下去,有點抖,“有時候,夜深人靜,還是會想起以前堂口的日子,想起那些師兄師妹,想起師父……想起我們青龍堂的‘雲手疊浪’,白鶴門的‘鶴鳴九皋’跟金雀派的‘金聲玉振’……那些手藝,那些規矩,一代代傳下來的東西,就這麼斷了,沒了……心裡頭,總覺得空落落的,少了塊東西。”
她這聲音裡,有種懷念跟心痛。
那不是惦記權力,是看著一個時代,一種手藝,一種身份就這麼沒了的難受。
我能明白這感覺,就像我有的時候也會想起蘇九娘教我那些“小玩意”時,那副嚴厲又偶爾發愁的樣子。
“手藝,不一定就斷了。”我突然開口,聲音挺平淡,但林母猛地抬起頭,眼睛死死看著我。
“什麼?”她好像沒聽清,又好像不敢信。
“我說,手藝不一定就斷了。”我又說了一遍,轉過身,正對著她,“前些日子,我在濱海,碰到了幾個人。她們說自己是‘白鶴門’的人,也在找她們失蹤的掌門,還有……跑散了的同門。”
“白鶴門?”林母叫了出來,手裡的布袋都差點掉了,她猛地往前走了一步,臉上全是震驚跟激動,聲音都變了,“她們……她們是誰?現在人在哪?!”
“她們現在跟著我。”我看著她一下子亮起來的眼睛,還有那眼睛裡突然冒出來,快掉下來的淚,心裡也動了一下,“帶頭的是個女的,叫白秋霜。還有兩個兄弟,一個叫……”
“白秋霜!”我話沒說完,林母又叫了一聲,這次聲音裡都帶著顫,眼淚終於沒忍住,一下子就下來了,順著她那張瘦臉往下掉。
她下意識地用手捂住嘴,好像怕自己哭出聲。
“秋霜……是秋霜,她還活著!她真的還活著!”林母小聲唸叨著,眼淚流得更兇了,那裡面有高興,有後悔,有想念,亂七八糟的情緒全在裡面,“當年……當年我為了查掌燈人失蹤的線索,沒辦法混進白鶴門……秋霜她,她拿我當親姐妹,我卻……我卻騙了她,最後走都沒說一聲……我……我對不起她!我對不起白鶴門的姐妹!”
她哭得說不出話,這麼多年的後悔跟想念,這一下全崩了。
我靜靜地看著,沒出聲打擾她。
江湖上的恩怨,有時候一句“對不起”,隔了這麼多年,隔著生死,說了也白說,但又重得很。
過了好一會,林母才算勉強停下眼淚,用袖子隨便擦了擦臉,抬起頭,眼睛紅腫,但眼神比剛才亮多了,那是知道老朋友沒事,知道手藝沒斷根之後,從心裡冒出來的光。
“寶爺……謝謝你,謝謝你跟我說這些!”她聲音還帶著哭腔,但特別實在,“知道秋霜她們還在,知道這世上,不止我一個人還記得‘白鶴門’,還在找掌門……我,我心裡忽然就……就踏實了,不覺得那麼孤單了。”
她深深吸了口氣,穩了穩情緒,臉上露出一個鬆了口氣的笑,雖然臉上還掛著淚,看著有點傻。
“真好……真好啊……秋霜那丫頭,從小就犟,但心最好。有她在,白鶴門的香火,就斷不了。”她看著我,眼神裡全是拜託跟指望,“寶爺,秋霜她們跟著你,是她們的運氣。請你……請你一定,替我多照顧她們。也請告訴秋霜……就說,青鸞姐……對不起她。要是有機會,我……我想當面跟她說聲對不起。”
“我會傳話。”我點點頭,“她們現在挺好,你不用瞎操心。至於見面……總有機會的。”
林母用力的點點頭,又抹了下眼角,這次,她臉上的表情才算是真的輕鬆下來,壓在她心裡那塊關於背叛和孤獨的石頭,好像因為白秋霜還活著的訊息,總算被挪開了一點。
“知道她們還在,知道這天下,還有人跟我一樣,沒忘了師門,還在找人……我就知足了。”她看著遠方,眼神悠遠,聲音很輕但很穩,“這個念想,可能……是時候真的放下了。不是不要了,是知道,有別人接著了,有希望了。我老了,折騰不動了,能守著茉,知道老朋友沒事,手藝沒斷,就比什麼都強。”
夜風靜靜地吹,河水也靜靜地流。
對岸金蟾蜍的燈還閃著,但這河邊,因為一段隔了很多年的舊事能接上,因為一份快斷了的手藝又有了希望,好像多了點暖和氣,沒那麼冷冰冰了。
林母最後對我深深鞠了一躬,沒再多說什麼,拎著她的布袋轉身走了。
這一次,她的步子好像都輕快了點,那有點駝的背影,在路燈下被拉得長長的,但好像卸掉了一些看不見的擔子。
我一個人留在河邊,看著她的背影不見。
白秋霜的訊息,倒是解開了林母的一個心結。
但南派千門三派掌燈人同時失蹤這事,還是迷霧一團。
蘇九娘跟青龍堂到底什麼關係,也還是個謎。
我順著河堤,往金河會所那邊不緊不慢地走。
我剛走到一個比較偏,路燈也更暗的河邊,準備拐進會所後巷那條小路,突然,旁邊的冬青樹叢後頭傳來了聲音!
一個女的在哭,聲音裡都是害怕,還混著男人的罵聲跟撕衣服的聲音。
“救……救命!放開我!求求你!啊……”
“媽的!給老子閉嘴!再喊弄死你!穿這麼騷,不就是讓人玩的?今晚老子就讓你爽上天!”
這聲音……有點熟!
特別是那個男的,一股子酒氣說話還大舌頭,不就是之前那個囂張的光頭龍哥!
我想都沒想,我身子一閃,一點聲都沒有的就摸向了那片樹叢。
繞過幾棵冬青樹,眼前的一幕讓我眼睛猛地一縮,一股殺氣直接衝上了腦門!
昏黃的燈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地上光影亂七八糟。
一個穿服務員衣服的女的,上衣被撕開一大半,露出肩膀跟紅色的內衣,正被那個光頭龍哥死死地按在河堤的石欄杆上!
她拼命掙扎,兩隻手被光頭一隻手就給按在了頭頂,另一隻手在粗暴地撕她的裙子。那女的頭髮亂糟糟,臉上全是眼淚,嘴裡好像被塞了東西,只能嗚嗚地叫。
那張滿是淚痕,嚇到變形的臉,我認出來了。
是紅姐!
就是會所KTV的領班,陳瑤的表姐!
平時總是笑呵呵的,做事麻利,對誰都客客氣氣的那個女人!
她今晚肯定是下班晚了走近路回家,沒想到碰上了這種畜生!
光頭背對我,正起勁,壓根沒發現身後有人。
他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一身酒氣,動作越來越野蠻。
“畜生!”
我低吼一聲,直接一步跨出去,右手五指成爪,帶著風聲就抓向光頭那紋著龍的粗脖子!
但那光頭雖然喝多了,身上那股亡命徒的狠勁跟反應還在。我一出聲,他感覺到了背後的殺氣,汗毛都立起來了,就在這要命的關頭,他猛地把身下的紅姐往我這邊一推,自個兒藉著力氣往旁邊撲倒,歪歪扭扭的,剛好躲開了我這一下!
紅姐尖叫著撞過來,我只能伸手抱住她,把她護在身後。
就這麼一耽誤,光頭已經滾了一圈站了起來,轉過身,眼珠子通紅,死死地瞪著我。
“操你媽的!又是你!你他媽陰魂不散是吧?”光頭看清楚是我,愣了一下,然後直接炸了,口水亂飛,“老子玩個女人你也管?真當這金河縣是你家開的了?”
紅姐躲在我身後,抓著我的外套,渾身發抖。
“寶……寶爺。”
“沒事了。”我沒有回頭拍了拍她的後背。
我的目光落在對面的光頭臉上。
光頭晃了晃腦袋,用拇指抹掉嘴角的血,眼神兇狠。
“小子,你找死?”他指著我的鼻子罵道,“敢管老子的閒事!”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你是什麼人?”我冷冷開口。
光頭像聽到了笑話,大笑起來:“老子是什麼人?用得著跟你彙報?”
他收住笑,橫肉擰在一起,手指從我身上,移到我身後的紅姐。
“今天你要是識相,就把這騷娘們留下,讓老子好好爽爽。你自己,夾著尾巴給老子滾蛋!老子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不然,今晚就讓你躺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