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我一個人去(1 / 1)
他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陳九斤!”吳志豪的聲音嘶啞,“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伸手指著陳九斤,“別忘了,你那個狗屁人力公司,是誰在給你飯吃!我場子裡裡外外,養了你多少人?我把你當朋友,你現在卻帶著人,站到殺我弟弟的仇人那邊去?!”
吳志豪的質問,充滿了怨毒和不解。
確實,陳九斤的公司在明面上是一家正規的人力資源公司,承接了金河縣不少娛樂場所和工地的安保工作,其中最大的客戶,就是吳志豪。
雙方一直保持著不錯的合作關係。
吳志豪一直以為,陳九斤是個只認錢,懂得分寸的聰明人,在這場紛爭中,就算不幫自己,也絕對會保持中立。
他萬萬沒有想到,陳九斤會站隊站得如此決絕,如此徹底!
面對吳志豪的咆哮,陳九斤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只是平靜地向前走了幾步,在距離吳志豪二十米遠的地方站定,抱拳拱手,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
“吳老闆,你給的生意,我陳九斤領情。我手下的兄弟,為你流汗,甚至流血,拿你一份薪水,天經地義。在生意上,我們兩不相欠。”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但是,我陳九斤這條命,是寶爺給的。我如今的地位,是要門的堂主之位,也是寶爺親手送上去的。”
他轉回頭,直視著吳志豪血紅的雙眼,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對不住了,吳老闆。寶爺是我的救命恩人,更是我‘要門’的恩主。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今天,只要我陳九斤還站在這裡,誰也別想動寶爺一根汗毛!”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吳志豪的耳邊炸響。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變得一片慘白。
他終於明白了。
被憤怒衝昏的頭腦,終於開始恢復理智。
也就在他心神動搖,氣勢衰落的一剎那。
我動了。
我的身體,像一顆出膛的炮彈,拉出一道筆直的殘影,無視那上百把明晃晃的刀具,直衝向他。
吳志豪大驚失色,下意識地後退,想要抓住腳邊的紅姐作為人質。
但我的速度,比他的反應,快了太多。
在他抓住紅姐之前,我已經掠過他的身側,一把抄起地上奄奄一息的紅姐,腳尖在地面一點,身體在空中一個不可思議的轉折,穩穩地落在了我方陣營之前。
我解開她手上的繩子,拿掉她嘴裡的布條,將她交給了身後的青龍。
“帶她去看醫生。”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到吳志豪的人,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
吳志豪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死死地盯著我。
他知道,用這種混混火拼的方式,他殺不了我。
但他弟弟的仇,不能不報。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的情緒,緩緩地,一字一頓地開口。
“李阿寶,今天我吳志豪不是打不過你,而是不想讓這裡生靈塗炭,更不想讓很多人掛不住面子。”
我知道他說的什麼意思。
他那條遊艇上,有很多當地有頭有臉的人物。
自己如果和我火併。
將會讓那些人難堪。
更何況,武岳廟的調停言猶在耳,他今晚要是大開殺戒,就是公然打那位方丈的臉。這個後果,他同樣承擔不起。
他今晚,太沖動了。
“但殺弟之仇,不共戴天!”
“你我之間的恩怨,在這裡火拼,只會讓條子佔便宜,讓外人看笑話。傳出去,也有損我們金河縣爺們的名聲。”
他伸出三根手指,那三根手指微微顫抖。
“我給你三天時間!”
“三天之後,還是這個時辰,金河邊,落馬灘!你我兩邊,各帶人馬,用道上最老的規矩,做個了斷!”
“不死不休!”
“無論誰生誰死,都看天意!事後,活下來的人接管一切,敗了的,屍沉金河,恩怨兩清!”
“你,敢不敢接?!”
他的聲音,在夜空中迴盪,充滿了決絕和悲壯。
我身後的青龍和陳九斤,臉色都是一變。
“寶爺,不能答應!這是他的緩兵之計!”
“沒錯,我們現在氣勢正盛,一鼓作氣,就能把他拿下!”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勸說。
我看著吳志豪。
我知道,這是唯一的解決辦法。
血債,必須用血來償。
這場紛爭,必須有一個徹底的了斷。
我緩緩地點了點頭,聲音同樣傳遍全場。
“好。”
“我接了。”
“三天後,落馬灘,我等你。”
得到我的答覆,吳志豪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他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猛地一揮手。
“我們走!”
他帶著他的人,如潮水般退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寶爺!你為什麼要放他走?!”青龍急切地問道,臉上寫滿了不解。
“是啊寶爺,今晚是最好的機會!”陳九斤也皺起了眉頭。
我轉過身,看著他們,看著我身後那些同樣不解的兄弟。
“這一戰,避不了。”
“與其讓整個金河縣血流成河,不如用最直接的方式,做個了斷。”
我留下這句話,便不再解釋,轉身走進了會所。
身後,留下了一眾憂心忡忡,卻又不敢違抗我命令的兄弟。
他們不懂。
但,我懂。
這一戰,不僅僅是為了報仇,更是為了……立威。
我要用吳志豪的血,來洗刷我母親所受的侮辱。
我要讓整個金河縣都知道,誰,才是這裡新的王。
我留下這句話,便不再解釋,轉身走進了會所燈火通明的大廳。
青龍、張超,陳九斤等人緊隨其後,會所裡僥倖沒有捲入衝突的幾十個兄弟也圍了上來。
剛剛才散去的殺氣,似乎又以另一種形式,在每個人心頭重新凝聚。
“寶爺!你下令吧!這三天,我們把傢伙都磨利索了,保證讓吳志豪那幫雜碎有來無回!”一個手臂上還纏著紗布的保安隊長激動地說道。
“對!幹他媽的!跟他們拼了!”
“大不了就是一條命!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群情激奮,剛剛被壓下去的血性,因為一場無法避免的死戰,而被徹底點燃。
然而,就在這一片喊打喊殺的喧囂中,陳九斤卻走上前來,臉上帶著一種極為複雜的,混雜著愧疚和為難的神色。
他對著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寶爺……”他抬起頭,聲音有些乾澀,“今晚,我陳九斤帶著兄弟們過來給你扎場子,天經地義,沒二話。但是……”
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迎著眾人不解的目光,繼續說道:“三天後的約戰……我……我的人,不能去。”
此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青龍的眉頭當即就擰了起來:“陳九斤,你這是什麼意思?臨陣脫逃?”
“不是!”陳九斤猛地搖頭,臉上滿是苦澀,“青龍哥,各位兄弟,你們聽我說。我好不容易才帶著我那幫兄弟從泥潭裡爬出來,開了個公司,洗白上岸,讓他們能穿上乾淨衣服,吃上一口熱乎飯。他們很多人,都是拖家帶口的,老婆孩子都指著他們過活……”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哀求:“我不能……我不能再讓他們提著刀,去過那種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日子了。我得對他們負責……寶爺,這事……這事是我陳九斤對不住你!我欠你的,我下輩子做牛做馬還你!但這一次,我求你,放過我的兄弟們。”
說完,他又是一個九十度的深鞠躬,久久不肯起身。
大廳裡一片寂靜。
那些原本還義憤填膺的保安們,此刻也都沉默了。
他們能理解陳九斤的難處,誰不向往安穩的日子呢?
我看著他,心中沒有半分責怪。
我走過去,扶起了他。
“九斤,我明白。”我的聲音很平靜,“抬起頭來,你沒有對不住我。你為你手下的兄弟著想,是個好大哥。你的兄弟們,有自己的日子要過,沒必要再為了我的事,捲進這趟渾水。”
然後,我轉過身,面對著大廳裡所有的人。
我的目光,從青龍、張超,掃過每一個兄弟的臉。
“都聽著。”
“三天後的事,是我殺了吳志豪的弟弟引起來的。這是我和他之間的私人恩怨,跟你們,跟金河會所,都沒有關係。”
我深吸一口氣,說出了讓所有人震驚的話。
“三天後,你們誰都不許去。”
“落馬灘,我一個人去。”
“什麼?!”
一石激起千層浪!
整個大廳瞬間炸開了鍋。
“寶爺!這怎麼行!”青龍第一個跳了出來,眼睛都紅了,“他帶那麼多人,你一個人去不是送死嗎?!”
“對啊寶爺!我們不怕死!我們跟你一起去!”
“是兄弟就一起扛!你一個人去,把我們當什麼了!”
所有人都圍了上來,情緒激動,根本無法接受我的決定。
我看著他們一張張焦急的臉,心中溫暖,但表情卻愈發冰冷。
“都給我閉嘴!”
我猛地一聲暴喝,聲如洪鐘,將所有的嘈雜都壓了下去。
大廳裡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被我身上爆發出的威勢所震懾。
“從現在起,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命令!不是商量!”
我指著青龍,一字一頓地說道:“尤其是你!三天後,你敢帶人踏出金河會所半步,就不是我李阿寶的兄弟!”
“還有你們!”我的目光掃過所有人,“誰敢去落馬灘,誰就是跟我李阿寶過不去!從今往後,金河會所,再沒有他的位置!立刻給我捲鋪蓋滾蛋!”
我的話,說得無比決絕,無比狠厲,不留一絲一毫的餘地。
青龍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被我那冰冷如刀的眼神逼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所有人都僵住了,他們不明白,為什麼我寧願自己去死,也不讓他們幫忙。
整個大廳,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這時。
一個身影,出現在了大廳的門口。
是徐晴雪。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臉上掛著未乾的淚痕,那雙美麗的眼睛裡,滿是痛苦和失望。
她顯然已經聽到了我剛才說的所有話。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了過去。
她動了。
她一步一步,穿過沉默的人群,徑直向我走來。
我看著她,心頭一緊,喉嚨有些發乾。
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
她走到了我的面前,停下腳步,抬起頭,用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看著我。
然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她揚起了手。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我的臉上。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靜止了。
大廳裡落針可聞。
所有的人,全都石化了,呆呆地看著這一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的臉頰,火辣辣地疼。
但這疼痛,遠不及我心裡的萬分之一。
我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徐晴雪的手在微微顫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從她絕美的臉龐滑落。
她沒有說一句話,一個字都沒有。
只是用那種讓我心碎的眼神,最後看了我一眼。
然後,她猛地轉過身,跑出了大廳,消失在了深沉的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