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浩然正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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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持。

吳志豪此刻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如同開了染坊。

他死死地盯著了塵,那眼神彷彿要將老僧的骨頭都看穿,要在他的靈魂上燒出兩個洞來。

他輸了。

在氣勢上,在道義上,在人心上,輸得一敗塗地。

吳志豪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是氣的。

也是怕的。

但他不能走。

就這麼灰溜溜地走了,他吳志豪三個字,就徹底成了笑柄。

他弟弟的仇,也成了泡影。

怎麼辦?

怎麼辦!

突然。

他笑了。

“呵……”

緊接著,這笑聲越來越大。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吳志豪仰天狂笑起來。

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

我眉頭緊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這個瘋子,又要耍什麼花樣?

終於,吳志豪笑夠了。

他直起腰,目光落在了塵方丈那張枯槁的臉上。

“老和尚,你還真是……天真得可愛啊。”

他搖著頭,嘖嘖稱奇。

“誰告訴你,我剛才說的是真的了?”

“我那不過是跟你開個玩笑,試探試探你的佛心而已。沒想到,你還真當真了?還發了這麼大一個毒誓?”

轟!

這話如同一個炸雷,在所有人腦海中炸響!

無恥。

卑鄙。

下流!

我活了這麼久,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他竟然把自己提出的,逼得一代高僧自毀傳承的條件,輕飄飄地說成是一個“玩笑”?

“我X你媽!吳志豪!”

“狗雜種!出爾反爾!老子今天跟你拼了!”

青龍和阿虎第一個就炸了,揮舞著武器就要往前衝。

我身後的人群,也徹底被這種無底線的無恥給引爆了,怒吼著,咆哮著,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安靜!”

我猛地回身,一聲爆喝。

卻壓下了所有的騷動。

現在衝動,只會正中吳志豪下懷。

他就是想激怒我們,讓場面重新混亂,讓他能名正言順地繼續屠殺!

我死死地盯著吳志豪,一字一句地問道:“那你到底想怎麼樣?”

了塵方丈也重新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裡,那片因為立誓而產生的空明和死寂,正在緩緩退去。

那是佛陀的怒火。

那是金剛的降魔之威。

“我想怎麼樣?”

吳志豪臉上的笑容收斂了,變得無比陰冷和猙獰。

他不再看別人,而是將目光死死地鎖定在了我的身上。

那眼神,像是兩條最惡毒的蝮蛇,纏繞住了我的心臟。

“很簡單。”

他緩緩抬起手中的開山刀,刀尖遙遙指向我的眉心。

“我從一開始,要的就不是關岳廟,也不是你金河縣的地盤。”

“我要的,是他的命!”

“是李阿寶的命!”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刺耳。

“你們不是講仁義嗎?你們不是講犧牲嗎?了塵大師不是願意為了大家付出代價嗎?”

吳志豪的目光,又轉向了塵方丈,嘴角咧開一個極度扭曲和嘲諷的弧度。

“那好啊!”

“現在就有個更好的選擇擺在你們面前!”

“我吳志豪,今天只要李阿寶一個人的命!只要他肯站出來,自己了斷,或者……你,了塵大師,親自動手,勸他站出來受死。”

“只要他死了,我立刻帶人離開,從此不再踏入金河縣半步!你們所有人,都能活下來!金河縣的這場戰爭,也能徹底停止!”

“怎麼樣?”

“用他一個人的命,換你們所有人的命,換整個金河縣的安寧。這筆買賣,划算吧?”

“大師,你覺得呢?”

他死死地盯著了塵滿臉戲謔。

“你們佛門不是最喜歡講‘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嗎?”

“現在,就是李阿寶這個殺人兇手,為他犯下的罪孽,為你們所有人,去入地獄的時候了!”

“去吧,大師!去勸他吧!去完成你普度眾生的宏願吧!去讓他一個人死,來拯救大家活!”

“這不就是你們佛門倡導的無上功德嗎?!”

寂靜。

他不僅要我的命。

他還要誅我的心!

他要讓了塵方丈,這位剛剛為了和平不惜自毀傳承的高僧,親口去勸另一個人去死!

他要讓金河縣所有受我恩惠、視我為兄弟靠山的人,面臨一個用我的命來換他們自己活命的抉擇!

“你……你這個魔鬼……”

張小玲臉色慘白,指著吳志豪,嘴唇不住地顫抖。

張月樓、陳九斤等人,也是面如土色,看著我,又看看了塵方丈,眼神中充滿了掙扎、痛苦和憤怒。

他們當然不願意我死。

一個人的命,和所有人的命。

這道選擇題,太沉重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塵方丈的身上。

這位剛剛發下宏願的老僧,會如何選擇?

是堅持眾生平等,拒絕用一條命換另一群人的命?

還是會為了“大局”,真的開口勸我赴死?

了塵方丈沉默著。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手中的九環錫杖,彷彿上面刻著世間最難解的經文。

晨風吹動他雪白的鬍鬚,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種無盡的悲涼之中。

吳志豪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就是要看這種場面,看這些所謂的“正義之士”,在生死和道義面前,如何痛苦掙扎,如何暴露出人性的自私和虛偽。

然而,就在這時。

一個平靜的聲音,打破了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

“吳志豪。”

是我。

我緩緩向前走出兩步,站到了所有人之前,也站到了了塵方丈的身前,替他擋住了吳志豪那惡毒的視線。

我看著他,笑了。

笑得比他剛才還要燦爛,還要輕鬆。

“你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說了這麼多廢話。”

“不就是想讓我死嗎?”

我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臟,臉上的笑容不變。

“簡單點。”

“想要我的命,就憑你自己的本事,過來拿。”

“別把大師牽扯進來,也別拿這些不相干的人當籌碼。”

“你,還沒這個資格。”

他根本就沒想過要遵守任何約定,所謂的條件,不過是他玩弄人心、肆意踐踏尊嚴的遊戲。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一旁的了塵方丈咀嚼著這八個字。

他為了阻止殺戮,甘願發下斷絕傳承、自逐故土的毒誓,這何嘗不是一種“入地獄”?

可對方轉眼就撕毀約定,將更大的“地獄”抉擇,輕飄飄地拋了回來,還裹挾著佛門的偈語作為刀刃。

“吳施主……”了塵方丈的聲音越發乾澀,“你……何必如此相逼?”

“相逼?”吳志豪嗤笑一聲,手中幽黑的妖刀再次揚起,刀尖緩緩劃過空氣,指向我。

“是你們逼我的!”

“我給過你們機會!是這老和尚自己蠢,真信了我的話!現在,遊戲規則我說了算!”

他死死盯住了塵,又看看我:“李阿寶的命,換這裡所有人的命。很公平,不是嗎?老和尚,你不是慈悲為懷嗎?你不是要學佛祖割肉喂鷹嗎?現在,鷹就在這裡,肉……你自己選,是割他的,還是看著我把這裡所有人都變成肉泥?”

“或者……”他嘴角咧開,“李大英雄,你自己站出來?像個男人一樣,別讓你的兄弟,你的女人,還有這個為你賭上一切的老和尚,給你陪葬!用你一條命,換這麼多人活,這筆買賣,你不虧!”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

徐晴雪抓住我手臂的手指,幾乎要掐進我的肉裡,她拼命搖頭,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青龍、阿虎等人更是目眥欲裂,想要怒吼,卻被這殘酷的現實堵住了喉嚨。

張小玲、張月樓、陳九斤……更是一臉緊張的看著我,生怕我會同意。

站出去?

用自己的命,換所有人的平安?

包括徐晴雪,包括這些趕來與我並肩赴死的兄弟朋友,包括那位剛剛發下毒誓的了塵方丈?

可若我不站出去……今日這落馬灘,註定要變成真正的屠宰場。

吳志豪帶來的那些黑衣精銳,絕非烏合之眾,真拼起來,我們這邊人數雖多但這種程度的拼殺,一定會損失慘重。

我不想再看到有兄弟們因為而嗓命了。

最後的結果,很可能是我死,他們也死傷慘重,了塵方丈的犧牲變得毫無意義。

我的命,從被蘇九娘帶走的那天起,就沒覺得有多金貴。

爛命一條,能活到今天,已經是賺了。用這條爛命,換我在乎的人活下去,換金河縣不至於徹底淪陷,換那位可敬的老和尚不至於白白犧牲……

似乎,很值。

我緩緩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徐晴雪死死抓住我的手背,對她露出一個我自以為平靜、卻可能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然後,我鬆開了她的手。

我轉過頭,目光緩緩掃過青龍、阿虎、張超、陳戰、張小玲、張月樓、陳九斤……掃過每一張熟悉或陌生的、此刻寫滿焦急、悲痛、不甘的臉。

我想把他們的樣子,都刻進腦子裡。

最後,我的目光,落在了塵方丈那蒼老、悲憫、又充滿無盡疲憊的臉上。

我對著他,微微點了點頭。

沒有說什麼,但我想,他應該懂了。

然後,我深吸一口氣,向前踏出了一步。

僅僅一步。

“阿寶!不要!”徐晴雪終於崩潰,發出一聲淒厲的哭喊,想要撲上來,卻被身邊的陳瑤死死抱住。

“寶哥!!”青龍、阿虎等人齊聲嘶吼,想要衝過來。

“都別動!”我猛地厲喝一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是老子的決定!跟你們沒關係!”

我死死咬著牙,牙齦似乎都滲出了血,鹹腥味在口中瀰漫。

我強迫自己不去看他們,不去看徐晴雪淚流滿面的臉。

我的目光,重新投向吳志豪,投向那張寫滿殘忍和得意笑容的臉。

“吳志豪,”我的聲音出奇地平靜,“你要我的命,可以。但你要說話算話。我死,你立刻帶著你的人,滾出金河縣!從此不得再踏足半步!不得再動這裡任何人,任何產業!”

吳志豪眼中閃過狂喜和得逞的光芒,他哈哈大笑:“好!李阿寶,算你還是條漢子!我吳志豪說話算話!只要你自裁於此,或者乖乖走過來讓我砍了,我立刻收兵,從此金河縣與我再無瓜葛!若有違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又是一個誓言。

可我沒有選擇。

這是目前,唯一可能用最小代價,結束這場災難的方式。

我慘然一笑然後,握緊了手中的甩棍,又緩緩鬆開。

甩棍“哐當”一聲,掉落在泥濘的河灘上。

我空著雙手,迎著吳志豪那雙貪婪而殘忍的眼睛,朝著他,一步一步,緩緩走了過去。

結束了。

也好。

就在我走出大約十步,距離吳志豪還有二十餘步時。

“且慢!”

了塵方丈蒼老而沉重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腳步一頓,有些愕然地回頭看向他。

吳志豪也皺起了眉頭,不耐煩地喝道:“老和尚,你又想搞什麼鬼?沒看到李阿寶自己都認命了嗎?”

了塵方丈沒有理會吳志豪,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他緩緩轉過身,不再看我和吳志豪,而是面向東方,面向那輪雖然被鉛雲遮擋、卻依舊頑強散發著光與熱的朝陽,也面向他身後,那些跪倒在地、悲泣不止的關岳廟武僧。

他的聲音,不再沙啞,不再疲憊,反而變得異常洪亮,在這片被絕望籠罩的河灘上,朗朗響起,直衝雲霄:

“李施主,你且慢行。你的擔當,老衲看到了。但有些事,有些債,有些因果……並非一人之命,便能輕易了結。”

他頓了頓,彷彿在積蓄力量,又彷彿在向冥冥中的存在祈求勇氣。

然後,他猛地提高了音量,每一個字都如同黃鐘大呂,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

“你可知道,我關岳廟,為何能在這金河縣屹立四百餘年,香火不絕,受萬民敬仰?”

“非因佛法高深,非因廟宇宏偉。”

“乃因忠義二字,乃因以武止戈,捨身衛道之精神,早已融入我關岳廟每一寸磚瓦,每一縷香火,每一位僧眾之血脈魂魄之中!”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追憶往昔崢嶸的激越,目光彷彿穿透了歷史的重重迷霧:

“四百二十七年前,前明崇禎年間,天下板蕩,流寇肆虐,更有關外建奴虎視眈眈,神州陸沉,山河泣血!我金河縣雖處偏僻,亦未能倖免。時有建奴偏師借道劫掠,縣中守軍一觸即潰,官吏望風而逃,百姓淪為待宰羔羊,眼看便是城破人亡、雞犬不留之慘禍!”

“當是時也,我關岳廟第一代方丈,了凡大師,本為前朝致仕武將,因看破紅塵,出家於此。眼見生靈塗炭,佛前淨土即將化作修羅殺場,了凡大師慨然而起!”

“他脫下袈裟,重披舊時甲冑,開啟廟中武庫,取出塵封的刀槍劍戟!率廟中僅有的三十六名武僧,及百餘名發願護寺的善信青壯,於金水河畔,據險而守!”

“那一戰,天地變色,河水赤紅!了凡大師手持一杆渾鐵禪杖,於萬軍之中,七進七出,杖斃建奴驍將三人,偏將五人,尋常兵卒不計其數!三十六武僧結‘羅漢伏魔陣’,死死擋住數倍於己的建奴精騎!百餘名善信青壯,亦個個血戰至死,無一人後退!”

“血戰三日三夜!了凡大師最終力竭,被亂箭穿身,猶自拄杖而立,怒目圓睜,氣絕而亡!三十六武僧,僅存七人,皆身負重傷!百餘名善信,十不存一!”

“然,建奴偏師亦遭重創,死傷慘重,又恐大明援軍將至,最終不得不狼狽退去!金河縣一城百姓,因此得免屠城之禍!”

了塵方丈的蒼老面容上,竟泛起一種神聖而悲壯的光輝:

“了凡大師圓寂前,留有三句遺訓,刻於廟中禁地石碑之上,歷代方丈口耳相傳,不敢或忘!”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電,直視吳志豪,又彷彿在對著天地,對著歷史,對著關岳廟列祖列宗的英魂,一字一句,鏗鏘有力地誦出:

“第一,關岳廟僧眾,當習武強身,非為爭勇鬥狠,而為護寺、護法、護一方百姓安寧!”

“第二,佛門慈悲,亦需金剛怒目!若遇邪魔外道,恃強凌弱,禍亂鄉里,殘害生靈者——當持金剛杵,行霹靂手段,以殺止殺,以武止戈!此非犯殺戒,乃行大慈悲,衛大正道!”

“第三,廟可毀,經可焚,僧可散,然此‘忠義之心’,‘衛道之志’,絕不可絕!後世弟子,當以此心為燈,以此志為刃,薪火相傳,永鎮此方山河氣運!”

誦罷,了塵方丈已是老淚縱橫!他猛地一振手中九環錫杖,杖頭銅環瘋狂撞擊,發出清越激昂、彷彿能驅散一切陰霾邪祟的鳴響。

他身上那件莊嚴的紫綬袈裟無風自動,一股沉凝如山、卻又隱含滔天怒火的剛猛氣息,如同沉睡的雄獅驟然甦醒,從他佝僂的身軀中轟然爆發,席捲整個落馬灘!

“吳施主。”

了塵方丈鬚髮皆張,雙目圓睜,再無半分之前的悲憫與妥協,只剩下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與沸騰的戰意!他手中錫杖重重一頓地,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腳下泥濘四濺!

“你恃南洋邪財,仗境外惡勢,入我金河,攪亂乾坤,視人命如草芥,壞規矩如兒戲!逼走善信,威逼僧眾,更欲毀我數百年傳承之基業!此等行徑,與當年劫掠屠城之建奴何異?與禍亂天下、荼毒生靈之邪魔外道何異?!”

“今日,老衲了塵,以關岳廟第七十三代住持之名,以了凡祖師及歷代先賢之志為誓——”

他猛地舉起手中九環錫杖,杖尖直指吳志豪,聲音如同九天雷霆,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在河灘上空炸響:

“你要戰,那便戰!”

“關岳廟三十六代傳承之‘忠義’,之‘武魄’,今日,便由老衲這風燭殘年之軀,再續一次!”

“你想動李施主,想滅我金河縣正氣——除非,先從老衲的屍體上踏過去!!”

“眾弟子聽令!”了塵方丈猛地回頭,對著身後那三十餘名早已熱血沸騰、眼含熱淚的武僧,厲聲喝道。

“在!”三十餘武僧齊聲怒吼,聲震四野,手中熟銅棍重重頓地,發出整齊劃一、撼人心魄的轟鳴!

“結——‘伏魔金剛陣’!”

“尊方丈法旨!”

三十餘武僧瞬間動了!步伐交錯,身影如電,頃刻間便以了塵方丈為核心,結成一個看似鬆散、實則暗含玄機、氣機相連的奇異陣型!每人手中熟銅棍斜指前方,棍身隱隱有微不可查的震顫嗡鳴,一股剛猛無儔、正氣凜然的肅殺之氣,如同無形的城牆,轟然矗立,竟將吳志豪那邊瀰漫過來的血腥殺氣,硬生生逼退了幾分!

“老衲今日,便要以這殘軀,以這傳承了四百年的‘伏魔杖法’,再行一次‘以武止戈’之事!”

了塵方丈白髮飛揚,袈裟獵獵,手持九環錫杖,如同一尊真正的怒目金剛,擋在了我與吳志豪之間,擋在了金河縣眾人與那片黑色死亡潮水之間!

“想要金河縣低頭,想要滅我傳承正氣——”

“先問過老衲手中這杆錫杖,答不答應!!!”

聲浪滾滾,如同潮水。

我呆呆地看著了塵方丈那彷彿瞬間年輕了二十歲、挺拔如松、戰意沖霄的背影,看著那結陣而立、如同銅牆鐵壁的關岳廟武僧,耳邊彷彿還回蕩著那四百年前的血戰,迴盪著了凡大師那“以殺止殺,以武止戈”的悲壯遺訓……

歷史,在這一刻,彷彿形成了一個悲愴而壯烈的迴環。

四百年前,了凡大師為護一城百姓,率僧眾血戰外敵,慷慨赴死。

四百年後,他的傳人,了塵方丈,為護一方正氣,傳承不絕,再次挺身而出,直面強梁,不惜玉石俱焚!

這,就是關岳廟的傳承。這,就是真正的“忠義”,真正的“衛道”!

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香火,不是什麼清規戒律的束縛。

是流淌在血脈裡的擔當,是刻在骨頭裡的不屈,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浩然正氣!

我的眼眶,再次被滾燙的液體充滿。

我猛地彎腰,從泥濘中,重新撿起了那根冰冷的甩棍。

緊緊握在手中,彷彿握住了某種傳承,某種力量。

我抬起頭,看著了塵方丈的背影,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吼道:

“大師!今日,我李阿寶,願與關岳廟眾位師父並肩!”

“與這金河縣的浩然正氣——”

“同生!共死!!!”

我的吼聲,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身後所有人!

“並肩!同生共死!!”青龍、阿虎、張超等人狂吼響應,眼中再無絲毫猶豫,只剩下被徹底點燃的、沸騰的戰意!

“同生共死!!”張小玲、張月樓、陳九斤,以及他們身後所有的兄弟、姑娘、武生、力工、攤販……近千人齊聲怒吼,聲浪如同海嘯,直衝雲霄!

吳志豪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他精心設計的步步緊逼,他以為掌控一切的心理遊戲,在關岳廟這橫空出世、以歷史傳承和浩然正氣鑄就的“伏魔金剛陣”面前,在被徹底點燃的金河縣民氣面前,出現了他未曾預料到的、巨大的變數!

他看著對面那白髮怒張、如金剛臨世的了塵方丈。

看著那結陣森嚴、氣勢沖霄的武僧,看著那重新握緊武器、眼神燃燒如火的近千民眾,又看了看自己身後那幾十名雖然精銳、但此刻氣勢已明顯被壓制、甚至眼中也流露出些許不安的手下……

他知道,今天這場仗,就算能贏,也註定是慘勝,是血流成河。

我知道,今日過後,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比如,人心。

比如,傳承。

比如,那名為“浩然正氣”的、可以燎原的星星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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