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聚散不由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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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緩緩睜開眼睛。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光斑。

我沒死。

胸口和左腿傳來的劇痛,又無比真實地提醒我,落馬灘上那場搏殺並非噩夢。

我試著動了一下,立刻牽動了全身的傷口,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額頭瞬間滲出冷汗。

“別動!”

趴在床邊的徐晴雪被我的動靜驚醒,猛地抬起頭,看見我醒了隨即一陣狂喜。

“阿寶!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緊緊握著我的手,彷彿怕我下一秒又會消失。

我看著她憔悴的臉龐和紅腫的眼圈,心中一痛,抬起沒受傷的右手,想要擦去她眼角的淚痕,卻發現連這個簡單的動作都如此費力。

“我……睡了多久?”我的嗓子幹得像是在冒火,聲音沙啞得厲害。

“兩天兩夜了……”徐晴雪哽咽著,“醫生說你內腑震盪,肋骨有裂紋,左腿的傷也很重,需要靜養……你嚇死我了,真的嚇死我了……”

說著,她的眼淚又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我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正想說些什麼安慰她。

“砰!”

房門被粗暴地撞開。

青龍和阿虎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他們身後還跟著幾個核心的兄弟,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焦急和關切。

當看到我睜開眼睛,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隨即,巨大的喜悅在他們臉上爆發開來。

“寶哥!”

“寶爺醒了!”

阿虎這個七尺高的壯漢,一個箭步衝到床邊,看著我蒼白的臉色和一身的繃帶,眼圈唰地一下就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重重地吸著鼻子,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硬是強忍著沒讓它掉下來。

那副又想哭又想笑的憋屈模樣,看得人有些心酸。

“哭什麼喪?”我瞪了他一眼,“我還沒死呢。”

“呸呸呸。”青龍連忙打斷我,“寶哥大吉大利,剛醒過來說什麼胡話!”

阿虎被我一罵,反倒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咧開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使勁用手背抹了抹眼睛,甕聲甕氣地說道:“寶哥,你不知道,你昏迷這兩天,我們都快急瘋了……”

我環視了一圈,這些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一個個眼窩深陷,下巴上冒著青色的胡茬,顯然這兩天都沒怎麼閤眼。

一股暖流,在我胸口緩緩流淌。

“行了,我沒事。”我深吸一口氣,讓自己顯得更有精神一些,“都杵在這幹什麼?該幹嘛幹嘛去,讓外面的人看見,還以為我金河會所要倒了。”

我頓了頓,目光轉向阿虎,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阿虎,你也是。金河縣這邊的事情暫時穩住了,你明天就回濱海。”

阿虎一愣,立刻急了:“兄弟,我不走!我要留下來照顧你,濱海那邊有美玲姐和刀姐罩著出不了事!”

“這是命令。”我的聲音不大,卻不容置疑,“你跟著我從濱海出來這麼久,那邊不能再離開人了。他們雖然能幹,但終究壓不住場子。你必須回去,穩住我們的大本營。”

我看著阿虎,放緩了語氣:“濱海根要是爛了,這邊打得再漂亮,也是白搭。懂嗎?”

阿虎還想說什麼,但看到我堅定的眼神,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我明白了,寶哥。你放心,我回去一定把濱海看好!誰他媽敢動一下,我擰下他的腦袋!”

我欣慰地點點頭,又問青龍:“張月樓和陳九斤他們呢?”

青龍答道:“落馬灘那天之後,張月樓就直接回去了,說他答應的事已經做到,剩下的恩怨是他自己的事。陳九斤也派人傳話,說他那邊有些生意要處理,就先走了。了塵方丈也回關岳廟了,只是派人送了些傷藥過來。”

我默然。

聚散離合,本就是江湖常態。

他們能在我危難之際出手相助,這份人情,已經足夠重了。

就在這時,我眼角的餘光,看到了門口一個默默站立的身影。

是張小玲。

她不像其他人那樣激動,只是靜靜地站在那,眼神複雜地看著我,看著床邊對我悉心照料的徐晴雪。

她的臉上,帶著一絲如釋重負,也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失落。

我們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

她對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然後轉身,似乎準備悄悄離開。

“玲姐。”我開口叫住了她。

她身子一僵,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這次,謝謝你。”我的聲音很輕,卻很真誠。

張小玲的肩膀微微聳動了一下,過了好幾秒,才傳來她低低的、帶著一絲自嘲和幽怨的聲音。

“謝什麼……誰讓我們是……朋友呢……”

她說完,沒有再停留,快步走出了房間,那背影,帶著說不出的蕭索和落寞。

我看著她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雜陳。

有些人,註定只能是江湖裡的過客。

有些情,註定只能深埋心底,無處安放。

“阿寶……”徐晴雪握緊了我的手,似乎想說些什麼。

我搖了搖頭,示意她不必多說。

青龍和阿虎他們也看出了氣氛的微妙,識趣地帶著人退了出去,將空間留給了我們。

房間裡,再次恢復了安靜。

只剩下我和徐晴雪,以及窗外明媚卻帶著一絲涼意的陽光。

我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腦海裡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這就是江湖。

它不是話本小說裡的快意恩仇,不是大塊吃肉大碗喝酒的豪情。

它是人情和利益的交織,是恩怨和仇殺的輪迴。

它是一張無形的大網,你一旦落入其中,就再也掙脫不掉。

就像吳志豪,他敗了,可他的勢力沒有敗。

我贏了,可我也因此徹底站在了那股龐大勢力的對立面,結下了不死不休的樑子。

就像了塵方丈,他為了金河縣的安寧,自毀傳承,可他真的能阻止下一場殺戮嗎?

就像張小玲,她幫了我,卻也只能眼睜睜看著我走向另一個女人的懷抱,帶著滿心的幽怨,轉身走入江湖的夜色裡。

我們每個人,都在這江湖裡掙扎,都在被命運的洪流推著走。

身不由己。

我睜開眼,看著窗外那條穿城而過的金河,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這江湖,就像這條金河水。

看似平靜,內裡卻暗流洶湧,裹脅著無數的泥沙、枯骨、恩怨、情仇,日夜不息地向前流淌。

沒有人能讓它停下。

也沒有人,能真正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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