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告別（1 / 1）
準聖戰區
雲層之上，反天聯盟的十七尊準聖三三兩兩散落各處。
金蟬子盤坐虛空，木杖橫於膝前。他閉著眼，周身佛光與妖氣交織纏繞，此刻終於平靜下來，像兩股打架多年的溪流，忽然匯到一處。
彌勒站在他身側，笑呵呵地拍著肚子。那肚子圓滾滾的，上面沾滿了血，但他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慈祥。
“金蟬子，”彌勒開口，“想什麼呢？”
金蟬子睜開眼，望著遠處的雲海：“想我自己。”
彌勒愣了一下。
“當年十世輪迴，”金蟬子說，“我是唐三藏的時候，跪著求過如來，求他放過那些凡人。他告訴我，那是他們的業障。今天我站在這裡，才知道什麼是業障。”
彌勒沒說話。
金蟬子繼續道：“他們的業障，就是我們造的。”
彌勒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兩個佛門的人，此刻站在雲層之上，望著虛空。遠處，佛光徹底消散的地方，曾經是靈山的方向。
袁守誠坐在一塊漂浮的碎石上，竹簡攤在膝前。那竹簡上的人道氣運金光已經暗淡下來，但隱隱約約，能看見新的紋路在生長。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老頭子，笑什麼呢？”彌勒湊過來。
袁守誠抬頭看他：“笑我以後不用算命了。”
“怎麼？”
“以前算命，算的是怎麼活。現在命在自己手裡，還算什麼？”
彌勒也笑了：“那你這些竹簡怎麼辦？”
袁守誠低頭看了看那堆竹簡，忽然抬手一揮——竹簡化作點點金光，散入雲海。
“不要了。”他說，“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另一邊，牛魔王一家三口聚在一處。牛魔王坐著一塊大石頭上，混鐵棍橫在腿上，棍身還沾著血。鐵扇公主靠在他肩上，芭蕉扇收成巴掌大小，握在手裡。紅孩兒蹲在旁邊，身上的三昧真火早就收了，此刻只是一個半大孩子的模樣。
一家三口，誰也沒說話。過了很久，紅孩兒忽然開口：“爹，娘，咱們以後去哪兒？”
牛魔王低頭看他。這孩子從出生就沒消停過，一家三口幾百年沒正正經經待在一起過。
“你想去哪兒？”牛魔王問。
紅孩兒想了想：“想回火焰山看看。”
鐵扇公主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那動作很輕。
“行，”她說，“娘陪你回去。”
牛魔王也笑了：“那咱一家三口，一起回去。”
紅孩兒抬頭看著父母，咧嘴笑了。那笑容跟普通孩子沒什麼兩樣。
不遠處，楊戩和楊嬋並肩站著，望著下方。那裡，凡人在唱歌，小妖在歡呼，大妖在互相攙扶著往前走。
“二哥，”楊嬋忽然說，“娘看到了嗎？”
楊戩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楊嬋笑了。寶蓮燈在她身側輕輕旋轉，燈光柔和，照在兩個人身上。
哪吒坐在風火輪上，低頭看著自己的火尖槍。槍身上沾著血，已經幹了，結成暗紅色的痂。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抬手，用袖子慢慢擦。
擦著擦著，他停下來。李靖死了，他親手殺的。他以為自己會痛快，會解脫。可現在他坐在這兒，心裡什麼都沒有，空的。
遠處，袁洪蹲在一塊石頭上啃果子。啃得滿臉都是汁水，他也沒擦，就那麼啃。
旁邊走過來一個人，是天命人。
“還有嗎？”天命人問。
袁洪看了他一眼，從懷裡摸出一個果子扔過去。天命人接住，咬了一口。
倆人蹲著，誰也不說話。
更遠處，那六尊散修準聖聚在一處。烈山胸口有道口子，從肩膀拉到腰，能看見骨頭。青崖左臂沒了，斷口還在滲血。旁邊站著四個人，人人帶傷，但都站著。
沒人說話。
過了很久，烈山忽然開口：“諸位，以後什麼打算？”
沒人回答。
青崖想了想：“先活著吧。”
烈山笑了。笑著笑著，胸口那道口子又開始疼，但他沒管。
“對，”他說，“先活著。”
六個人站在那兒，望著遠處的雲海。那雲海裡曾經全是敵人，現在空了。
聖人戰區
九天之上，虛空無垠。夜玄收了刀，站在那兒。菩提祖師負手而立，望著他。東皇太一盤坐虛空，周身玄光流轉。李世民站在不遠處。孫悟空蹲在一塊隕石上，沒擦棍子，就蹲著看他。
菩提祖師先開口：“要走了？”
夜玄點頭。菩提祖師看著他，看了很久。
“你來的那天，我就知道你不是此界之人。”他說，“但我沒想到，你會做到這一步。”
夜玄沒說話。菩提祖師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風吹過湖面。
“我見過很多人，你是最有意思的一個。”他說，“因為你來的時候，就已經知道自己要什麼。”
他頓了頓：“大多數人，活了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要什麼。”
夜玄看著他：“前輩要什麼？”
菩提祖師沒答。他望向虛空深處，過了很久，才說：“不知道。可能就是想看看，這天地到底能變成什麼樣。”
他收回目光，看著夜玄：“現在看到了。”
夜玄沉默。菩提祖師擺了擺手：“走吧，我不送了。”
他沒等夜玄說話，轉身離去。一步邁出，消失在虛空中。
東皇太一走過來。他在夜玄面前站定，沒急著說話，只是看著他。那目光很沉，像是隔著億萬年的歲月在看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要走了？”他問。
夜玄點頭：“快了。”
東皇太一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右手，握拳，放在左胸。那是妖族的古禮，已經幾百萬年沒人用過了。
夜玄愣了一下。東皇太一放下手，看著他。
“我替妖族謝你。”他說，“那些小妖、那些大妖、那些從北海逃出來的、那些躲躲藏藏活了幾百萬年的——他們能站著活到今天，你功不可沒。”
夜玄搖頭：“我來這裡有我的目的。”
東皇太一沒接這話，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那一下很重，重到以夜玄如今的肉身都感到肩頭微微一沉。
“不管你來幹什麼，”他說，“妖族欠你的。”
夜玄看著他，沒說話。東皇太一收回手，往後退了一步。他轉身離去，幾步就消失在虛空裡。自始至終，沒說一句多餘的話。但那一拳一禮，已經夠了。
李世民走過來。他在夜玄面前站定，沉默了很久。
“朕是凡人皇帝，”李世民開口，“這輩子打過很多仗，殺過很多人，也被人殺過。朕以為自己什麼都見過了。”他看著夜玄：“今天才知道，有些東西沒見過。”
夜玄沒說話。李世民忽然問：“你那個世界，也有皇帝嗎？”
夜玄點頭：“有。但不一樣。”
李世民想了想：“什麼樣的？”
“沒有神佛，”夜玄說，“人自己管自己。”
李世民沉默了。過了很久，他點了點頭。
“挺好。”他說。
他沒再說話，只是朝夜玄抱了抱拳，轉身離去。
孫悟空還蹲在那兒。見人都走了，他站起來，扛著金箍棒，蹦到夜玄面前。
他沒說話，就看著夜玄。夜玄也看著他。過了很久，孫悟空忽然撓了撓頭。
“夜老弟，”他說，“俺老孫這輩子，一直在打架。打妖怪，打神仙，打佛。打完這個打那個，打完那個打這個。”
他頓了頓：“現在沒了。都不知道該打誰了。”
夜玄看著他：“那就別打了。”
孫悟空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
“對，”他說，“那就別打了。”
他伸出手，夜玄握住。孫悟空鬆開手，扛起金箍棒，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住，沒回頭。
“夜老弟，保重。”
他沒等回答，大步離去。那道身影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雲海盡頭。
虛空裡安靜下來。只剩夜玄一個人。他站在那兒，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天地。
下方，凡人的歌聲隱隱約約傳上來。小妖戰區有人在喊，大妖戰區有人在笑。那些他救過的人，那些救過他的人，都在那兒。他不會回來了。
【傳送倒計時：六十秒。】
夜玄深吸一口氣。
【五十秒。】
他最後看了一眼孫悟空消失的方向。
【三十秒。】
看了一眼菩提祖師離開的方向。
【二十秒。】
看了一眼下方那兩千萬站起來的人。
【十秒。】
閉上眼。
【五秒。】
【傳送。】
金光閃過。那道身影，消失在天地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