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夥伴(1 / 1)
巡視了一圈牌局,看看沒什麼事兒,我便拿起電話叫夥伴劉德利和柱子過來一趟。
劉德利我們是從小的光腚娃娃,因為在家裡排行老麼,農村那時候都講究賤名好養活,所以叫老孩兒,我們平素的時候也半開玩笑的稱他孩兒哥。
其實我要比他大幾歲。
孩兒哥出了校門之後一股激勁兒,曾經到內蒙那邊承包了幾百畝沙土地種植花生,頭幾年還真掙了點兒錢,後來內蒙那邊的政策也嚴了,退耕海林什麼的,外加上內蒙那撇子的人欺生,所以花生種植的越來越不理想。
所以孩兒哥搞來搞去,不但把掙到的錢賠了進去,反而自己還貼了不少的饑荒,好在這幾年省吃儉用,還了個差不多。
但是家裡這點人口地,就那麼幾晌地,兒子種了爹閒著,老爹種了兒閒著。所以孩兒哥半工半農的就這麼混著,始終也沒做什麼一直乾的正經營生。
柱子也跟孩兒哥差不多年齡,我們都是從小到大的玩伴。
那時候高中畢業了之後,也沒考上什麼正經大學,直接扔了書本拿起了鋤頭,稀裡糊塗的混到了現在。
半工半農狀態下,為了搞點計劃外經濟,柱子始終在沙場那邊靠著,時不時開大車送沙子,不過送沙子這活,時有時沒有的,掙不著多少錢不說,而且還十分不穩定,並且還年底一起算錢,而很多時候,去了平時借支的,花銷的,基本剩不了幾個鳥錢,大多時候,一個年過去,掙那幾個子兒,就沒了……
我們仨其實都是農村出來的泥腿子,只不過是我在農村城市化程序中,提前了他們一步罷了。
我們的村子其實距離山河這邊的城市,並沒有多遠。也就十幾里路的光景。
時不時的就有村裡的老人,晃晃悠悠的騎著腳踏車就進了城。
所以,孩兒哥就騎著他的那輛雅馬哈來到我這,這輛雅馬哈當初還是在內蒙種地的時候賣的越野摩托,聲兒賊大……
老遠我就聽到他那摩托聲嗷嗷的叫喚著,整個人就風塵僕僕的進來,摸著自己的板寸頭哈哈的笑著:“啥事兒啊林子,咋的,你要請吃飯啊?也不用吃啥好的,整個五六斤的羊腿烤烤就行了,這大熱天的整兩棒子井拔涼的啤酒,沒治了……”
我說你想吃就隨時過來,羊腿算個啥,牛鞭咱該烤也得烤。
說話嘮嗑的功夫,柱子也開著他的那輛破車到來。
跟他倆我就不用拐彎抹角了,跟他們直說了關於驛站的事情,因為不知道能掙多少錢,但是計件算,我能保底他們五千塊錢一個月。
要是過了五千就按照超標的算,平時沒事兒的時候,還能幫我照顧照顧場子,那就另算。兩人一口答應下來,但是按照驛站那邊的標準,還得差一個前臺。
我們幾個商量來商量去,孩兒哥說找蕭紅去吧,蕭紅那娘們離婚之後帶個孩子,擱三百那塊整個了破壁手機店,一天到晚整不了幾個逼錢兒啊,窮的跟什麼是的,找她指定行。
要說這蕭紅嘛,我們初認識的時候,才二十出頭。
從學校門裡出來沒多久,那時候還是在鄉鎮裡頭,鄉鎮建設大棚區,我們一起幹活時候認識的,那時候也不知道是自卑還是傻,反正就是相中了這女孩兒吧,也不敢直愣愣的表白。
就那麼一起混了幾年之後,忽然之間蕭紅就結婚消失了,當時我們知道信兒的時候都是懵逼的。
然後,過了沒有兩年,忽然之間又回來大棚區這了,又離婚了,還帶著個孩子……
所以說這人生真是無常啊!
然後又斷斷續續的在一起玩了幾年,隨著我和蕭紅相繼進城之後,之後的聯絡越來越少,越來越少,到了最後也就逢年過節的時候,發個群發簡訊什麼的那種檔次了。
因為生活中沒有什麼交集,所以是眼見著越走越遠的節奏,人生嘛,不就那麼回事兒,不管誰和誰,最終都是來來去去,散散合合的,沒有誰是真正能留住誰的,緣聚緣散緣來緣去緣如水嘛……
蕭紅的性格很好,大大咧咧的,跟我們幾個男的一起喝酒吃飯,也從來不裝,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其中有幾年的時候,跟我們一起幹大棚區的髒活累活,也從來不喊不叫不矯情……
我琢磨了一下,點點頭:“那行,就去問問蕭紅,這一晃,有差不多一年多沒看見她了……”
於是我們幾個驅車,到了金百合那邊,給蕭紅的閨女買了點飛機坦克變形金剛啥的亂七八糟的玩具和吃食。
就來到了三百這邊的門面。
這邊的門面有半條街差不多全是手機電腦的各種鋪面。又是賣卡又是修手機又是旗艦店啥的……
她這手機店我之前路過兩次,所以很容易找到。
我和柱子孩兒哥進去的時候,蕭紅狹窄的門面房裡,一進門,一組櫃檯幾乎就把場地佔滿了。
然後牆角旮旯堆放了各種各樣的箱子,還有三個椅子,搞的整個房間十分侷促,好像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在櫃檯上,放了一堆啃了一半的漢堡包、炸雞腿、還有土豆條之類東西的油花花殘渣。
蕭紅則是蹲在櫃檯後面,露出了後面脊樑骨一大片白花花的皮肉,正貓著腰在裡面掏什麼東西……
該說不說的,這娘們的皮膚挺白,屁股也是真大,也不知道這麼大的屁股,咋沒生個兒子,反倒生了一個閨女。
我們進來她也沒注意。
我於是敲了敲櫃檯:“哎老闆娘,我買兩臺手機……”
“啊?!”
蕭紅聞言一起身抬頭,哐的一聲撞在了頭頂的電腦鍵盤託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頓時捂著腦袋哎呦哎呦的叫起來,我和柱子孩兒哥我們幾個頓時一起哈哈大笑……
蕭紅起來揉了揉腦袋,十分不滿的瞥了我們幾個一眼:“幹蛤?你瞅您幾個跟幾個遊魂似的,我還真以為今兒開張了呢?整半天是你們幾個殺千刀的……”
地上有仨椅子,我順手拎過來一個坐在櫃檯前,指了指櫃檯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華萊士的這些玩意少吃,吃不好竄稀……”
蕭紅再次瞥了我一眼:“我跟你大老闆能比嘛,華萊士不管咋的便宜呀,肯德基一件,華萊士能吃一大堆,這晌午也沒來得及給孩子做飯,就要了點外賣,管飽解饞就行了,哪還管那麼多……”
我朝她點點下巴:“這就點玩意兒,估計你姑娘自個就幹了,你都沒鬧著吧?咋樣,還餓不餓,哥請你吃烤鴨去咋樣?”
蕭紅大咧咧道:“走唄,反正你有錢,不吃你吃誰,今兒高低烤倆仨的,讓你大出血……”
我們這邊的烤鴨一百多塊錢一隻不說,第二隻還半價,還一鴨三吃,然後卷點土豆絲京醬肉絲啥的,四個人左右不過二百多塊錢也就下來了,價效比相當高。
因為店裡的生意也就那麼回事兒,所以蕭紅也不怎麼放在心上,我們幾個就去了烤鴨店吃烤鴨。
吃了差不多我開啟話茬子道:“蕭紅店的生意還行啊?”
蕭紅苦澀的笑了一下:“那麼回事兒吧,山河這邊賣手機的比買手機的還多,掙錢是別想了,反正對付一口飯吃還是能做到的,這年月咋的都餓不死人。”
我道:“海明小學那邊的消費不低,也是夠你抗的……”
蕭紅聞言再次苦笑了一下,這次沒有說話,這不說話,就說明我一下子把話說到節骨眼上了……
像是她這樣改善一頓伙食都是點華萊士的選手,你都不用想,她經濟方面有多窘迫,能在這個城市帶著一個孩子生活下來,那也真是多虧她趕上了這好時候,否則不餓死她娘倆才怪。
我於是直接了當道:“要麼蕭紅,你那門面整了那麼長時間了,也沒看你掙錢過,要不你乾脆兌出去得了,我在繁榮路這邊呢,要弄個驛站,你過去幫著站站前臺攏攏貨啥的,到點下班,一個月五千五百塊錢,加班另算,你看行不?”
基本工資上,我特意在孩兒哥和柱子他倆那多了五百塊錢,我知道孩兒哥和柱子都理解,蕭紅比他倆的情況複雜艱難多了,再者說了,他倆掙得也不是固定工資,所以是決計不會計較,我保底多給了蕭紅五百的……
蕭紅聞言,很明顯的愣怔了一下,抬頭看著我。
看著她發愣,我連忙道:“管飯,你順手幫孩兒哥和柱子也做一口,孩子要是來回方便,你也直接讓她過來吃一口,畢竟管我一口一個大舅呢,大舅不能差外甥女這口飯不是……”
蕭紅聞言,手裡頭拿著啤酒杯子,笑著問我:“真的啊林子?”
雖然她的臉是笑著的,但是我和柱子我們都看出來了,蕭紅是努力憋著眼睛裡的眼淚呢,眼眶子都紅了……
看的出來,這女人過的是真難!
現在都什麼年月了,二手手機生意,早就不是多年之前那時候的二手手機生意了,說是夕陽產業都是抬舉它了,它特麼基本就是日落產業了……
我點頭:“真的,這事兒能開玩笑嘛?給你幾天時間,把店裡的事情處理一下,完了就上棋牌室那找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