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借錢(1 / 1)
小惠聞言,看著我不斷的點頭,但是眼神十分的怪異……
我於是道:“咋的,還有啥不明白的?”
小惠道:“你說了這麼老多,說來說去的不讓我買這個房子,你是不是就是不想借我錢?”
沃尼瑪……
我咳嗽了兩聲:“你看你說的這是啥話?我是那小心眼兒的人嘛我,咱倆誰跟誰啊……”
小惠瞥了我一眼:“我看你就是那樣的人!”
我道:“哎哎哎,這麼說可就傷感情了啊……”
小惠繼續瞥了我一眼:“切,說你心裡去了吧?”
真是的,還來勁兒了,算了這事兒不能跟她繼續磨牙,我於是也瞥了她一眼。
跟小惠在街上走了一會兒,小惠說她下午還有倆車貨要去卸,還有點時間要不去整口飯吃。
我這剛吃完,實在有點吃不下。但是既然小惠說了,我就答應跟她再去整一頓。
畢竟,很多時候,吃飯的問題根本就不是餓不餓的問題。
剛準備打車去飯店,電話響了。
我拿出來一看,居然是張二梅子的……
這娘們……
這娘們不是上精神病院了嘛?
這精神病咋還給我打電話了?
我拿起來給小惠看了一眼:“也不知道咋回事兒,咋還給我打電話了呢?”
小惠點頭:“接吧!”
說實話我還真挺躊躇的,如今的張二梅子可謂是正處在風口浪尖上。
常五子和李老騷因為她這個娘們,一個蹬腿了,一個正在等著蹬腿,用老鄉們的話講,這娘們那就是一個不祥之人,一下子把兩爺們給整死了,現在正是姥姥不親舅舅不愛的檔口,是個人都躲著她走,很怕跟她沾上一點關係……
張二梅子這會兒,基本就是處在人口最低谷的檔口。誰都覺得沾染了她就是沾了晦氣……
見我猶豫,小惠道:“哎呀,接吧,人都那樣了,她還能咋的?興許真有事兒呢?”
我道:“就她現在這樣,正是走背字兒的時候,就算有事兒那也指定不是啥好事兒……”
小惠道:“好事兒壞事兒都是事兒,她都那樣了,別有啥想不開的。接了看看吧……”
我於是點點頭,接了電話:“哎梅子姐啊?”
張二梅子在電話裡笑了笑,我聽的出來,笑的那是格外的吃力,格外的勉強,似乎是用盡了全身力氣乾笑了那麼兩聲。
張二梅子笑著道:“哎呀林子,這傢伙真是的啊,我尋思你也不能接我電話呢,哈哈哈……”
我道:“啥事兒啊梅子姐?”
張二梅子苦笑道:“說出來真是有點不好意思,那啥林子,你能借我點錢嘛?”
我聞言皺了皺眉頭……
見我遲疑,張二梅子連忙道:“林子,我不多借,三千就行,我擱醫院這邊住院,錢都花沒了,藥也開完了,差點藥錢抓不出來,你不用害怕,我指定還你,姐不是那賴賬的人兒……”
我聞言不由得心裡一陣酸楚。
要麼說,這牆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呢……
張二梅子現在是倒下了,但是就算以前再怎麼回事兒,她爹媽兄弟姐們親戚啥的,也都在呢。這人都住院了,真格的,這些三親六故啥的,居然連三千塊錢都整不出來嘛?
這大概也是她張二梅子自個給自己作的,把自個的路給作沒了……
當初跟常五子一塊的時候,小貂穿的溜光水滑的,小皮鞋蹬的嘎嘎響,小香水一噴,一走一過一路香啊,走道那傢伙都是挺著脖兒走的,常五子供她給供奶奶似的。
如今一朝落魄,貧賤似虎,驚散了九族六親,誰誰都不敢靠前了……
要不說呢,這人吶,怎麼作都行,但是你得知道你自個這輩子,最大最後的人生依仗到底是個啥?如果連這點自知之明都沒有,那,孤命似舟,人生似海,你這小船總有個風吹浪湧的時候,那你到時候就真過不去……
常五子那人雖然是糙了點兒,但是,恰恰是常五子那個糙人,給了她人生最安穩的生活。當然了,也是那個給了她最安穩生活的人,也給了她最狂風浪湧的生活……
所以說,這人生啊,你要真是較起真來,那還真不好斷定怎麼個選擇是對是錯,或許,人生本來就沒有什麼對錯,不管你想得到什麼,你總的失去點兒什麼……
三千塊錢,都能借到我的頭上,大概,這女人是真的沒有一點辦法了。
她的人生,至少此時此刻,應該是走到這一階段的絕境了……
我於是連忙道:“啊啊,行行行,梅子姐你稍等啊,我這這幾天事兒多,也沒抽出時間看你去,我這就過去啊……”
她電話說了什麼,大概是你不用來,直接轉過來就行之類的……
當面人,對面錢,手機上轉賬終究是冷冰冰的,這錢借了也體現不出來人情。
我掛了電話於是跟小惠道:“走唄,跟我去一趟要不?”
小惠揮揮手:“得了你自個去吧,我跟她也不熟。也沒啥話說,怪尷尬的,再說我下午還有貨送呢,你去把錢給她送過去得了,三千塊錢大不了不要了,這會兒估計她也挺難的……”
我點頭:“那行,我就不陪你吃飯了。”
小惠揮手;“用不著……”
馬路邊上就有一個24小時農行的取款機,我在裡邊取了一萬塊錢放到包裡,然後打車來到了三院……
精神病院這邊我們這都叫三院。
要說三院這邊也怪,雖然名兒是精神病院,但是主治卻是腦血管之類的病的。當然了,精神病抑鬱症啥的都擱它這治,口碑在山河這邊還算是數一數二的醫院了……
之所以她借三千我取了一萬,因為我知道,人處在那個境地,她說借三千,那是因為這三千是眼前急的火上房,要必須馬上花掉救急的。
但是,馬上花掉之後呢?
可能連幾百塊的過河錢,都沒有了……
她花完了這幾千塊錢,回頭晚上睡醫院走廊,甚至明天早晨沒錢吃早餐,那都是十分可能的事情。
她之前可恨也好,不可恨也好,說實話,跟我的關係不大。
我現在面對的,只是一個走在窮途末路上的女人罷了……
不管怎麼說吧,相識一場,就是緣分。
這要飯要到我頭上了,畢竟咱好歹有這個條件,能伸把手,就伸把手吧,畢竟,看著這麼一個俊俏的娘們硬生生被逼在了走投無路的道上,多多少少,心裡有點小不忍,實在是看不下眼去……
另外我還有一個潛意識裡的下意識,這個下意識就是,我清楚的知道,我是個幹什麼的人。我乾的這個撈錢的行當,是個多多少少損陽德的勾當。
所以,雖然說咱不是人間的金身菩薩吧,但是大善沒能力去做,但是這眼巴前伸手就能扶人過橋的小善之事,還是能伸手就伸伸手吧……
到了三院這邊的小賣鋪,我買了一箱核桃奶,一箱泡麵,一袋橘子和一袋蘋果。
到了醫院裡頭的導診臺那邊,我詢問了張二梅子的房間號,順便到了視窗詢問了一下費用情況,直接把費用給她結清了,另外續加了一個月住院的費用。
該說不說的,又幹掉了大好幾千,有點牙疼……
到了六樓的病房,門開著。
到了門口就聽到裡邊一個側身躺著的老太太的哼唧聲……
而張二梅子,則是如同一個女殭屍一樣,盤腿坐在病床上,兩眼直勾勾的看著對面雪白的牆壁發呆……
這才沒多久的功夫,張二梅子的臉已經完全從嫩白色變成了蠟黃的顏色,頭髮也散開了,好像顴骨都出來了,整個人的精氣神好像一下子就被抽空了,整個人好像一瞬間就老了十好幾歲一樣……
直到我走進來,她才緩緩的把腦袋轉過來看著我,從臉上擠出來乾巴巴的笑容:“哎呀林子,你來了啊哈哈……”
說著趕緊下床穿鞋。
我趕緊把手裡的東西放下,扶著她的肩膀把她推回病床上:“行啦行啦你可,趕緊回去休息,我給你整一下床啊……”
我把床給她調成了半躺著,把她按在上面道:“咋整的,是不是這幾天一直沒吃飯啊?”
張二梅子笑笑點點頭:“一點胃口沒有,吃啥吐啥,我也沒招啊,這幾天一直擱葡萄糖撐著了……”
我想勸勸她,但是一時之間,居然不知道從何勸起。
我於是笑著道:“你也不用過於上火,這人吶,都有自個命中的劫數,到了這個劫數,你能過去的,就過去了。過不去的,也就算交代這了,也不用想那麼多有的沒的,你現在誰都不用想,誰都不用管,就琢磨著自個咋活下去就行,先活著,比啥都強。然後,那是然後的事兒……”
張二梅子笑著看著我道:“謝謝你噢林子,你是第一個來看我的人,估計也是最後一個來的……”
我聞言嚇了一跳:“哎你可別說這個,你可別想不開啊……”
張二梅子笑著揮揮手:“你想多了,是我表達有誤,我不會尋思上吊的,我沒那勇氣,好似還不如賴活著呢……”
我聞言常舒了一口氣:“你有這個覺悟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