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那酒是我調的(1 / 1)
通往邛崍的縣道上,許建業騎著二八大槓急速前進。
現在天黑的早,許建業打算在邛崍待上個一兩天,找到合適的原酒後,再回家。
年貨之類的東西,倒是不用他操心。
他現在最重要的,是要採購到量大,且口感合適的原酒,再花時間,把晴川大麴的風格給調出來,抓緊生產。
按照董春梅的說法,現在廠裡沒貨,一天下來就要損失幾十上百塊的利潤。
現在去定下原酒,年後送貨,還得隔幾天等到酒水穩定後,再來勾調。
然後再等比例放大,之後再灌裝。
這樣一來一回,許建業估摸著小一個月就過去了。
等於,晴川大麴白白浪費了一個月的黃金銷售週期。
許建業心中雖然可惜,卻也沒有辦法,福禍相依嘛,董春梅提到漏酒的問題,需要更換包材來解決。
同樣的,他打算年後就去找南坪縣酒廠湊夠一噸的老原酒,用來調味,到時候晴川大麴的口感,還能再上一個檔次。
包裝升級、口感升級,至於出廠價,許建業卻沒有漲價的打算。
趁著這些大酒廠賣不掉貨時,快速搶佔市場,才是上上之策。
想到這,許建業的雙腿踩的更有勁了。
不多時,一輛解放牌的輕卡,從許建業的身邊駛過,片刻後,卻又停在了前面。
許建業剛想繞過,副駕駛位上,探出了一個笑臉。
吳翠萍驚訝道:“許建業同志,你這是要去哪兒啊?”
看清人後,許建業有點兒意外,這吳主任,怎麼從南坪縣城的方向過來。
他停下車,回道:“原來是許主任,真巧啊,沒想到在這見到你,我這是要去邛崍逛逛。”
“這麼巧?”吳翠萍眉頭舒展,笑道:“你這兩個輪子,比不了我們這4個輪子的,來,上車!”
對於這個邀請,許建業是想拒絕的。
畢竟,在評酒會上,吳翠萍當著幾百號人的面,就敢頂撞組委會,更是直接扭頭就走,連銀獎都不要了。
而那個她口中‘作弊’的酒,就是自己調的,上車容易,到時候下車恐怕就難了。
許建業連連擺手,可吳翠萍已經下了車,來幫許建業搬車。
這本是一輛敞篷式的輕卡,做了改裝,在四周的頂部加上了防雨布,應該是文君酒廠用來送貨的卡車。
在吳翠萍的熱情下,腳踏車還是被搬上了貨車。
輕卡的駕駛位是分開的,只能坐兩個人,車廂裡沒有貨,還有文君酒廠的另一個員工。
許建業自然地坐在了車廂裡,讓他沒想到的是,吳翠萍和同事換了個位,自己陪著許建業一起坐在車廂裡。
說是坐,實際上,車廂裡並沒有椅子,兩人就這麼席地而坐。
看著一臉笑意的吳翠萍,許建業被看的心裡有點兒發毛。
不知道她對於自己這個始作俑者,會不會進行報復。
“我早上剛去了南坪縣酒廠……”吳翠萍神秘一笑,“我們找到了南坪縣酒廠作弊的證據,這次回去,繼續向上申訴。”
許建業“啊”了一聲,沒有多說,沒想到吳翠萍真的是去找酒廠的麻煩。
“我買了一瓶7月產的南坪大麴,你猜怎麼著?這味道和參賽的口感,完全不一樣。”吳翠萍的心情很舒暢,“有了這個證據,到時候看李偉明怎麼狡辯!我回廠裡就好好分析下這兩個樣品間的理化指標,到時候用報告的形式提交上去。”
頓了頓,她繼續說道:“不過,我有點兒佩服李偉明,從哪兒請來的總工,能調出這麼一款風格獨特的酒,這酒能得金獎,我是心服口服……可這是作弊,是赤裸裸地踐踏規則……”
許建業一直低著頭,聽到吳翠萍還不知道誰調的酒,這才鬆了口氣。
得虧了文君酒廠沒參加表彰會,得虧了昨天自己遊街,吳翠萍不知道,可這兩件事傳播太廣,相信要不了多久,吳翠萍就知道這款酒是自己勾調的。
想到這,許建業問道:“吳主任,這其中,有沒有可能是個誤會?”
“誤會?”吳翠萍連忙搖頭,“不可能是誤會,我當著張慶國的面,把酒樣拍在了他桌子上,他和李偉明的表情,明顯是做賊心虛,這裡面肯定有貓膩。”
南坪大麴這些年,口感質量逐步下滑,這是不爭的事實。
身為鄰居,吳翠萍一直把南坪縣酒廠當作競爭對手,從最基礎的檢驗員開始幹起,一路十年的時間,爬上了主任的位置。
吳翠萍憑藉的,是自己對工作的嚴謹態度。
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她都要把川渝的名酒拿來做一輪口感和理化指標的分析,從中找出文君酒的缺點在哪。
她可以確定,從83年開始,南坪大麴的理化指標就呈現指數級下降,吳翠萍當即確認了口感評價,82年和83年的南坪大麴對比,完全是兩種酒。
這說明,自從南坪縣酒廠許主任離去後,酒廠留存的酒樣灌裝完畢,且沒有能力勾調出口感近似的酒。
而這幾年,南坪大麴口感雖然相差不大,可實際上,每年的理化指標,呈現穩定下降趨勢。
通俗點兒來說,南坪大麴的質量,一直在下滑。
具體的原因,吳翠萍也清楚,這是酒廠盲目擴充產量的結果。
可就是這樣一個產品,突然在大賽前幾個月,質量突然提升,口感風格完全迥異,這不是為了大賽特地勾調的產品,還能是什麼?
許建業尷尬地咳嗽兩聲,追問道:“那吳主任,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當然是繼續申訴了!”吳翠萍咬牙道:“這種不遵守規則,背地裡耍小手段的人,就應該取消成績!”
“他們成績取消了,文君就能順位替補金獎?”
“那肯定不可能。”吳翠萍嘆了口氣,“這事要是坐實了,等於打了所有人的臉,怎麼可能還會把金獎補給我們。”
沒有好處,只有壞處,這看似不可理喻的事,許建業卻能理解。
老匠人堅持數十年的工藝,沒法得到應有的地位,估計整個文君酒廠的人,都憋著一口氣吧。
“對了,你那天怎麼也在現場,我記得你說你是去參觀的。”吳翠萍忽然問道。
許建業抬頭,擠出了個笑容:“因為那瓶酒,是我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