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巴拿馬的金獎(1 / 1)
“過?這怎麼能叫過?”許建業指著紙上的字,“這不是《南坪縣誌》裡記載的嗎?”
“是啊,但是這上面也沒說獲獎啊。”蘇怡感覺自己都快哭了,“而且,這和咱們廠有什麼關係啊?”
是啊,人家邵家酒坊在1915年的時候,參加了巴拿馬的萬國博覽會,和你晴川酒廠有什麼關係。
你這酒廠是82年才建的啊。
1915年的時候,你爸還沒出生呢,而且你也不姓邵啊。
許建業拿過紙,正色道:“這東西沒人去查,家家都說自己參加萬國博覽會,都說自己得了金獎,可真正有獎章的,有幾家?”
到底誰獲得了巴拿馬萬國博覽會的金獎,這一直是個未解之謎。
到目前為止,宣傳過自己得過這個獎項的品牌,包括且不限於茅臺、五糧液、汾酒、瀘州老窖、西鳳、雙溝等。
由於年代久遠,無從考證。
惟一能拿出獎牌的,只有汾酒。
更何況,1915年呢,大清才亡了不到三年,這些參賽的酒坊和上面的酒廠,大多沒什麼根本性的關聯。
蘇怡瞪著眼睛,一臉的茫然。
許建業寬慰道:“別管怎麼說,咱們《南坪縣誌》記載,確實有邵家酒坊參與了萬國博覽會,至於獲沒獲獎,你還不相信我的手藝?這個宣傳點先記下來。”
蘇怡“哦”了一聲,心中雖然不認同,可還是老老實實地記了下來。
確實,這個年代對於胡扯的宣傳語,倒是沒什麼系統性的懲罰,只要你不賣假酒都好說。
她拿出筆記本,在空白頁,認真地寫上:1.晴川酒廠(前身)曾在1915年參加巴拿馬萬國博覽會,並榮獲金獎。
寫完後,她抬起頭,只見許建業一邊翻著紙,一邊嘟囔著:“就這一個嗎?也不夠啊……”
半晌後,他無奈放下,嘆氣道:“只有個邵家酒坊,最後還搬到了邛崍去,這個傳承不太行。”
說完,他抬頭看向蘇怡:“讓你找的唐詩宋詞找了嗎?有關於南坪的描述嗎?”
蘇怡頓時耷拉著臉:“廠長,您這個要求也太難了,唐詩宋詞這麼多,我翻了兩遍,就連《春秋》我都翻了,壓根就沒看到關於南坪的介紹啊。”
蘇怡更想說,自己是技術人員,可不是什麼宣傳科的。
沒辦法,自己選的路,跪著也要走完。
起碼,在這裡,蘇怡學到了很多本事和道理,就比如剛才這個金獎,只要臉皮夠厚,誰都可以得獎。
許建業敲著桌面,忽然微微一笑:“沒關係,我也查了一遍,確實寫到南坪而且有酒的沒有。不過……寫到蜀地白酒的,倒是有一篇。”
說完,許建業把桌子上的《唐詩三百首》遞了過去。
蘇怡下意識地翻開,其中一頁被折了起來,只見上面的詩名是《戲題寄上漢中王三首》,其中一句‘蜀酒濃無敵,江魚美可求’,作者是杜甫。
“廠長,這寫的是蜀酒啊……”蘇怡眼珠子快瞪了出來,“這上面有寫到成都,可咱們這離成都快100公里了啊……”
蘇怡還想提醒下許建業,蒸餾酒的工藝是元末明處傳入國內的,這詩是唐代的啊,完全沒有關聯。
更何況,五糧濃香裡的玉米,也是明朝時傳入中國的。
這相差好幾百年呢,廠長怎麼有臉硬貼的。
許建業指著上面的成都說道:“這都寫了成都,咱們這離成都這麼近,你敢說和我們沒關係嗎?”
蘇怡頓時舉起了左手:“我敢說,這肯定沒有關係。”
見她一臉認真的樣子,許建業嘆氣道:“唉,你還是沒懂啊,這所謂的尋根,真不真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有,能理解嗎?”
蘇怡還是搖了搖頭。
“這首詩杜甫寫了成都,可在哪寫的,也沒說啊。”許建業頓了頓,補充道:“好,就算知道在哪寫的,那這‘蜀酒’指的是哪個酒?既然別人不要,咱們要麼,你就直接寫上,晴川白酒起於盛唐,有詩可證。”
許建業這尋根的法子,還算是有點兒關聯。
有的酒廠離譜至極,稍微沾點兒邊的,都給你算到自己頭上。
有的甚至,完全是憑空捏造,壓根就沒文字記載,全靠嘴巴說,許建業這好歹還是正經出版社出版的《唐詩三百首》呢。
甭管巴拿馬有沒有得獎,起碼縣誌寫了參加過,杜甫喝的這‘蜀酒’是什麼酒,誰也說不清,誰去認,都不好使。
既然這樣,那為什麼不能晴川白酒去認。
見蘇怡還在發愣,許建業寬慰道:“寫吧,別覺得這事離譜,比咱們廠子離譜的人多了,人家都追溯到了商代,咱們這才哪兒到哪?你是不是也想說唐朝壓根就沒什麼蒸餾酒?可人家大牌子不是宣傳了,什麼唐時宮廷宴……那會兒都沒玉米呢。”
絕大多數酒廠,都是建國後成立的,至於以前的酒坊合併確實有,但是效果能有多少?
酒好喝,這才是吹牛的根本,許建業對自己的產品很有自信。
哪怕這酒是從別的地方採購的。
聽到許建業這麼解釋,蘇怡這才反應過來。
是啊,人家都能宣傳,為什麼自己不能硬湊,反正死無對證,有本事可以去找杜甫問問,到底喝的是什麼酒。
想通了這點,蘇怡在本子上寫上:2.晴川白酒起於盛唐,詩聖杜甫途徑蜀地飲過之後,讚歎曰:‘蜀酒濃無敵,江魚美可求’。
搞定了品牌的起源,許建業很是滿意,靠在椅背上說道:“源頭有了,但是得有對比啊。喝酒吹牛的時候,杜甫喝過的酒,能讓人喝一杯,這酒的味道不錯,再喝一杯。這第三杯,就得從工藝上來挖掘挖掘了。”
說到唐詩宋詞,這些不是蘇怡的專業。
可工藝和調酒,現在的蘇怡還是很專業的,她當即反問:“廠長,家家戶戶用的都是老五甑,這工藝,還能翻出什麼花兒來嗎?”
“蘇怡同志,你這個態度,我可是要批評一下的。”許建業微微一笑,“就比如摘酒的時候,掐頭去尾取中間,這個算不算特點?”
“不算。”蘇怡斬釘截鐵地說,“因為所有人都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