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竄香酒(1 / 1)
寬泛點來說,白酒的蒸餾工藝和釀醋的工藝,實際上只差一道工序。
前面的糖化醱酵都是一樣,只是在最後成品的工序上略有不同。
白酒是在厭氧環境下發酵,主要的菌群是酵母菌。
而醋是在好氧環境下發酵,主要的菌群是醋酸菌。
要說這幾百年的酒糟,釀出來是什麼味兒,許建業第一反應,這是醋吧?
一口酸溜溜的液體噴出,許建業的酒也醒了大半。
他拿著酒缸問道:“這是那酒糟裡釀的酒?”
眾人默不作聲,只有蘇怡點了點頭:“廠長,說實話,這幾百年的東西,能蒸餾出水以外的東西,我都覺得是奇蹟。”
按照蘇怡的想法,今晚上搞不好要空手而歸,只是瞎忙活,蒸了幾鍋的酒,到最後都是水。
眼下,這蒸出來的東西,好歹還有點兒味道。
馬振中問道:“廠長,這有沒有可能是因為天氣熱的原因?不是說夏天不釀酒嗎?要不,咱們秋天再試試?”
在場的人裡,除了蘇怡和許建業,外加兩位酒廠的老師傅在內,其餘人,只知道這句話的由頭,卻是沒見過,在夏天釀酒,到底會釀出個什麼玩意。
原本,對於這幾百年的酒糟,大家都有不小的期待,可誰知道釀出來的東西,比醋都要難喝,估摸,是不是這環境影響的。
許建業當即搖頭:“不會,夏天釀酒味道是會變,可也不會這麼離譜,何況,我們也沒太多的時間。”
今晚吃飯時,許建業特地旁敲側擊問了下這酒糟最後的處理方式,人家考古同志說了,地裡挖出來的,不屬於私人,更不屬於晴川酒廠。
也就說是,這些酒糟到最後,肯定是要收繳上去的。
至於是展出還是研究,那就沒人知道了。
既然這樣,那廠里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把酒糟釀成了酒,這個行為很好解釋吧。
可眼下,這樣的成品出來,不但不是加分項,反倒是減分項。
就如蘇怡說的那樣,是個人都會好奇,這發酵幾百年的酒糟,到底能燒出什麼酒。
普通人過來參觀,你可以不給他喝,要是領導來了呢?
金口一開,你多少也得賣個面子吧,可這味道……實在是拿不出手啊。
許建業放下酒缸,快步走到幾輛小推車前,伸手抄進去抓了一把,放在手裡搓揉著,眉頭已是緊皺。
見狀,蘇怡有點兒看不下去,主動提議道:“廠長,不如你直接調一款酒,就當是這酒糟裡釀出來的吧。”
從始於盛唐,到國保窖池,蘇怡算是見識到了廠長對於酒廠品牌鍍金的渴望。
雖然廠裡的白酒質量和口味,一直抓的極為嚴苛,可對於許建業這樣的宣傳方法,蘇怡並不認可。
眼下,這麼好的機會放在眼前,要是就這麼錯過了,就連蘇怡也覺得可惜。
以前自己吐槽很多次,可這一次,她卻主動讓許建業用這樣的法子。
“不行,這酒必須是得從這些酒糟裡釀出來的。”許建業回道。
蘇怡有點兒意外:“為什麼廠長?這種酒糟,還能釀出什麼好酒?”
嘴上這麼說,蘇怡的心裡卻是頗為欽佩,沒想到廠長還是有點兒操守的。
沉吟片刻,許建業忽然笑道:“這樣,我們可以釀一款‘竄香酒’。”
蘇怡立馬就知道了許建業想怎麼做,心中剛剛升起欽佩感瞬間蕩然無存。
倒是一旁的馬振中疑惑道:“‘竄香酒’,這是什麼香型?”
蘇怡翻了翻白眼解釋道:“準確來說,‘竄香’不是一個香型,一般是用在醬香型白酒的造假上,假酒販子會收購已經蒸餾過的醬香酒糟,然後再用食用酒精浸泡,再上甑蒸一遍,這樣出來的酒,就會有醬香味兒。”
白酒的釀造是有成本的,清香最便宜,濃香次之,而醬香的成本是最高的。
可就是有一些酒販子,能低於市場價很多錢,去售賣醬香型白酒。
價格低到離譜,按照糧食換算,就算是散酒,人家也是虧本的。
這種醬香型白酒,基本上都是竄香酒,可老百姓買回去後,一喝,還真有醬香味兒。
這算是很悠久的造假手段,一直持續到很多年。
許建業記得,以前在網購平臺上,有人售賣39元一箱6瓶的醬酒,關鍵還包郵,這種就是竄香酒。
馬振中恍然,問道:“那廠長,咱們幹吧!”
許建業點了點頭,吩咐道:“去辦公室拿鑰匙,去酒庫裡打一些15年……不,20年的老酒過來。”
眾人一聽,便立刻去辦。
一旁的蘇怡抿著嘴唇,一聲不吭。
良久後,她緩緩說道:“廠長,我覺得沒必要這麼麻煩,您隨手調一款,肯定能以假亂真。”
許建業白了她一眼:“什麼假?咱們的酒真不真?這明代窖池不假吧,這幾百年的酒糟不假吧?只是還原下它原本的味道而已……別在這杵著了,去辦公室把照相機拿來。”
晴川酒廠的宣傳都是基於客觀事實的,許建業可不想壞了這個規矩。
起於盛唐,誰敢說杜甫那句詩詞,不是說的晴川酒廠?
誰主張,誰舉證嘛。
被許建業這麼一兇,蘇怡連忙拿著手電筒,小跑著回了辦公室。
拿著新買沒多久的照相機回了車間,這時,工人已經開始再度上甑準備蒸餾。
見她回來,許建業問道:“剛才出池子的時候,有沒有拍照?”
蘇怡立馬搖了搖頭。
“那還等什麼,帶人去拍幾張留著,到時候都是寄給報社的素材!”
蘇怡立馬又領著幾個人,小跑著回了窖池的旁邊,打著手電筒,就這麼模糊地拍了幾張。
等到回到車間,已經開始蒸起了酒來。
這一次廠長在這,眾人都沒急著上前品酒,等到液體流出,許建業觀察了下酒花頓時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度數估摸有40多度,還算說的過去。
他拿起酒缸接了一點,飲了一口,卻見蘇怡正好奇地望著自己。
把酒缸遞了過去,蘇怡下意識地接過,喝了一點兒後,皺眉道:“廠長,這酒的味道有點兒怪,說是孬酒吧,味道還真不錯,可口感上帶著點兒酸澀,又不夠協調。”
許建業卻是滿意地笑了起來:“就是這個味兒,大家都來嚐嚐,加把勁兒,今天晚上把酒糟全部蒸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