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母親離世(1 / 1)
1861年12月16日。
加利福尼亞持續降下暴雨,至今已過去一週。
人們終於意識到情況非同尋常。即便加利福尼亞的降雨大多集中在冬季,也從不會像這樣連綿不絕。
“陛下,加利福尼亞急報。”
迭戈匆匆走進來,神色陰沉,手中握著一份電報。
“唸吧。”
“正如預期,內華達山脈的積雪已開始融化。持續暴雨疊加雪水,導致河水暴漲,薩克拉門託峽谷全域陷入危險狀態。”
雖是預料之中的事,但危機真的降臨,埃羅尼莫的心情還是沉重起來。
“下令進入警戒狀態,我也要前往加利福尼亞。”
這件事他已糾結許久,但面對如此重大的災難,他實在無法安坐在墨西哥城晴朗天氣裡的辦公室中,只靠發號施令應對。他決定至少要抵達加利福尼亞,親自指揮救災。
“可是陛下,這樣的天氣……”
“得趕在情況更糟前出發,去準備吧。”
迭戈遲疑片刻,最終躬身領命。
“電報網路是否正常運作?”
“是的,陛下。目前可與所有城市保持通訊,不過有部分村莊的訊號已中斷。”
“消防系統呢?”
“薩克拉門託消防總部已進入緊急狀態,各地區消防隊正按照上次演練的部署就位。”
此前準備的系統已陸續啟動,埃羅尼莫只盼這些日子的演練沒有白費。
火車衝破雨幕,向北疾馳。窗外的景色愈發模糊,雨點不斷猛擊車窗,發出持續的聲響。
“這會是我最後的考驗。”
從西班牙到法國、美國、英國,無數敵人曾擋在墨西哥帝國面前。如今,已沒有國家能對帝國構成威脅,墨西哥城大地震、加利福尼亞大洪水這類自然災害,成了墨西哥僅剩的唯一考驗。
埃羅尼莫記得,前世記憶中的加利福尼亞大洪水奪走了數千人的生命。薩克拉門託峽谷全域化作一片巨湖,無數村莊被淹沒。這一次,絕不能重蹈覆轍。
“陛下,新的電報。”
迭戈再次拿著電報走來。
“奧羅維爾水壩水位已超出危險線,堤壩也處於危急狀態。”
“水閘呢?”
“據說已開到最大,但水量實在太大,根本無法承受。”
埃羅尼莫抬手按了按額頭,情況惡化的速度比預期更快。
“瑪麗斯維爾那邊如何?”
“目前還算安全,但尤馬河水位仍在持續上漲。”
在前往加利福尼亞的火車上,埃羅尼莫望向窗外,雨點大得驚人,堪稱瓢潑。火車車輪碾過鐵軌積水的聲音越來越大,此時他們甚至還未抵達加利福尼亞。
“電報網路狀態是否在持續確認?”
“是的,陛下。我們每小時都會確認一次能否與所有站點取得聯絡。”
一旦通訊中斷,局勢將更加糟糕。上次演練中,最大的問題便是通訊失聯。
“陛下,恐怕難以進入薩克拉門託了,有訊息稱部分鐵軌已被淹沒。”
這是火車剛進入加利福尼亞境內就收到的電報。埃羅尼莫望向窗外,天色愈發昏暗,雨大得彷彿是上天在傾瀉水流,雷聲不斷轟鳴迴盪。
“……知道了,我早有預料。那就先到洛杉磯,觀察局勢變化。”
就在他做出決定時——
“陛下,緊急電報!”
皇室秘書急促地衝了進來。埃羅尼莫看到他手中電報的瞬間,心臟彷彿驟停。他雖尚未看清內容,卻被那信封的顏色牢牢吸引——那是代表最高緊急級別的黑色。這種信封,只有在發生堪比戰爭的事件,或是皇室直系成員離世時才會使用。
“王后陛下她……”
皇室秘書話未說完,聲音便哽咽了。僅這一句,埃羅尼莫便明白了情況。電報上簡短地寫著:母親病危。
“陛下,您現在必須立刻返回莫雷利亞!”
一同看過電報內容的迭戈堅定地說道。
“……”
“一切都已準備妥當。電報網路正常運作,消防系統也已啟動,州長與消防總監會妥善處理當前局勢。”
迭戈繼續勸說:
“況且鐵軌已被淹沒,即便前往薩克拉門託也絕非易事,繼續前進反而可能陷入危險。”
車廂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雨聲充斥其間。埃羅尼莫緩緩閉上雙眼。
“究竟哪一邊更重要……”
一邊是關乎數千人性命的自然災害,一邊是自己的母親。作為帝國的國王,也作為一名兒子,他必須做出選擇。
無數思緒在腦海中閃過:過去數年籌備的防災系統、反覆進行的演練,還有那張或許再也見不到的母親的臉。
“那就回去吧。”
聽到這句話,迭戈眼中露出如釋重負的光芒。
“我這就安排在最近的車站換乘前往莫雷利亞的火車。”
迭戈起身去處理事務,埃羅尼莫隨即叫來另一名秘書:
“給薩克拉門託發去電報,告知他們即便我無法親自前往,也要實時彙報局勢,每小時一次。”
“遵命,陛下。”
埃羅尼莫最後望向加利福尼亞的方向,漆黑的烏雲籠罩著整片天空,雷聲從遠方傳來。
“但願我們的準備足夠充分……”
在昏暗的天空下,火車調轉方向,朝著莫雷利亞疾馳而去。
前往莫雷利亞的火車在深夜中行駛,窗外依舊暴雨傾盆。黑暗裡,只有火車的汽笛聲偶爾劃破夜空。
“這是王后陛下親自發來的電報。”
迭戈念起了電報內容:凌晨一點,母親沒能等到埃羅尼莫,最終閉上了雙眼。
“要是當初留在墨西哥城,至少能陪她走完最後一程……”
即便這具身體並非埃羅尼莫原生,但近四十年的母子相處,早已讓他將對方視作真正的母親。他沒能趕上父親的臨終時刻,如今連母親的最後一面也錯過了。
1855年,父親以72歲高齡離世;而現在,母親也在75歲這年閉上了眼睛。兩位至親,都在他不在身邊時離開了人世。
火車抵達莫雷利亞時,已過凌晨兩點。王宮沉浸在濃重的黑暗中,平日裡本該亮著的宮燈盡數熄滅,黑色緞帶纏繞在宮殿各處。
“陛下……”
迭戈小心翼翼地將手搭在埃羅尼莫的肩上,語氣中滿是深切的悲痛。
埃羅尼莫走進宮殿,只見家人們已然齊聚——塞西莉亞、卡洛斯、恩裡克、伊莎貝拉,還有弟弟們及其家人……所有人都身著黑色喪服。
伊莎貝拉正靠在馬克西米利安的肩上啜泣,卡洛斯則站在窗邊,望向窗外的夜色。
“親愛的……”
塞西莉亞走上前,擁抱了埃羅尼莫,她的肩膀止不住地顫抖。
“母親她……到最後都在等您。”
埃羅尼莫一句話也說不出,胸口深處有股情緒翻湧而上,幾乎要將他淹沒。
天矇矇亮時,宮殿內變得忙碌起來。宣告駕崩的敕令發往全國,41響禮炮轟鳴迴盪。負責整理太后遺容的侍從們步履匆匆,皇室部門則著手籌備國喪事宜。
“陛下,訃告已送達各地,各國使館應該很快會開始弔唁。”
迭戈彙報時,宮殿前已然排起了弔唁者的長隊。
埃羅尼莫不禁想起母親生前的模樣。若不是當年他剛穿越到這具身體時,母親選擇相信他,還一同說服了父親,他恐怕走不到今天。在帝國初期的混亂階段,母親往返於內廷與外朝之間,為穩固帝國根基立下了汗馬功勞。
“陛下,大主教到了。”
大主教來得比預期更早,看樣子是凌晨便動身,拖著年邁的身軀從墨西哥城趕來。
葬禮儀式莊重地進行著。母親的遺體先由宮中侍從整理妥當,換上了皇室傳統的儀仗禮服——這套禮服多年前便已備好,上面用金絲繡著墨西哥傳統紋樣與皇室的紋章。
隨後,遺體被移至宮內的教堂,首場彌撒在此舉行。這場由大主教主持的彌撒,僅有家眷出席。
“主啊,請接納您的女兒。她在這片土地上始終遵從您的旨意,於亂世中促成教會與帝國的和睦,為貧苦之人奉獻服務;她以聖母忠僕之名踐行慈善與美德,以帝國之母的身份用愛庇護子民。”
大主教的聲音在教堂內迴盪,香爐升起的煙霧繚繞在祭壇前,母親的遺體靜靜安放在那裡。
次日,前王后的遺體被移送至墨西哥城的大都會大教堂。道路兩旁擠滿了前來送別的市民,人們胸前佩戴著黑色緞帶,從這一幕中,足以見得太后生前的仁德聲望。
大教堂內的公眾弔唁持續了三天。各國使節陸續抵達,並告知本國將派遣正式弔唁團前來。
即便在國喪期間,加利福尼亞的電報仍不斷傳來——當地局勢正每分每秒惡化。即便提前做了諸多準備,面對遠超往年數倍的降雨量,一切努力都顯得杯水車薪。
“陛下。”
迭戈又拿著一份電報走來。
“加利福尼亞部分地區已開始出現電報失聯情況,萬幸的是,失聯前那些地區已啟動緊急警戒狀態。”
埃羅尼莫深深嘆了口氣。大洪水不會因為葬禮而停下腳步。
葬禮當天清晨,大教堂內擠滿了從世界各地趕來的弔唁者。身著金色祭服的大主教主持了葬禮彌撒。
“準備火車吧,這次必須前往加利福尼亞。”
迭戈遲疑片刻,最終點了點頭。埃羅尼莫起身去與家人們告別,他們的神情中,早已透著“知曉他會如此決定”的理解。
“這裡不用牽掛,你一定要保重。”
塞西莉亞先開了口,她眼眶泛紅,聲音卻依舊堅定。
“祖母也會理解的,加利福尼亞還有需要父王的子民啊。”
伊莎貝拉握住了埃羅尼莫的手。
火車再次向北駛去,窗外依舊暴雨傾盆。
“陛下,預計還需4小時左右抵達洛杉磯。”
聽到迭戈的彙報,埃羅尼莫望向窗外。連綿的暴雨讓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可眼前卻出現了難以置信的景象。
“等等,那不是沙漠嗎?現在沙漠居然被淹了?”
這段路線他曾多次往返,再熟悉不過。迭戈聞言趕緊檢視地圖,隨後神色慌張地回答:
“是的,陛下……這顯然已超出正常範疇。”
透過窗戶向遠處望去,那片區域分明是莫哈韋沙漠。
既是沙漠,自然是乾旱之地,即便在本就乾燥的加利福尼亞,這裡也是最缺水的區域之一。
可如今,這片沙漠竟被洪水整個淹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