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大規模洪水（1 / 1）
沉重的寂靜籠罩著車廂。
面對沙漠被洪水淹沒這一衝擊性的景象，眾人都茫然地望著窗外。只有雨點不斷敲打車窗的聲音，和火車行駛在鐵軌上的顛簸聲，偶爾傳入耳中。
曾經一望無際的荒涼莫哈韋沙漠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渾濁的大水。沙丘淹沒在黑褐色的浪濤之下，只剩頂端如小島般凸起；原本橫穿沙漠的道路，也早已沉入水底。偶爾露出水面的岩石，看起來宛如失事的船隻。
“簡直離譜到了極點，這難道就是大災難嗎？”
他原本還在思索，加利福尼亞州北部首府薩克拉門託所在的中央谷地已變成湖泊這一衝擊性事實，卻沒想到這場大洪水，竟對整個加利福尼亞州造成了如此巨大的影響。
與其他沙漠相比，莫哈韋沙漠的降雨量會稍多一些，境內也有河流、湖泊等水系，並非完全不適宜人類居住，但絕不可能像現在這樣被洪水淹沒，變成一片泥潭。
“不過好在火車沒停，真是萬幸。不然我們恐怕連洛杉磯都到不了了。”
無論是前世還是現在，莫哈韋沙漠都是鐵路交通網路的核心地帶，這裡一旦阻斷，進入加利福尼亞州就會變得十分困難，到時候恐怕只能考慮乘船了。
“是的，陛下。照目前情況看，我們應該能平安抵達洛杉磯。”
埃羅尼莫點了點頭，認可了迭戈的彙報。加利福尼亞州中部首府洛杉磯，是上次大地震後重點修繕的城市之一，不僅新開挖了排水渠、加固了河堤，通訊網路也做了雙重備份。
況且洛杉磯本身就是一座歷史悠久的大城市，即便無法前往北部的薩克拉門託，埃羅尼莫也計劃在這裡指揮救災工作。
火車抵達洛杉磯車站時，州長和市政官員們早已等候在那裡。儘管他們穿了雨衣、撐了雨傘，但在瓢潑大雨中還是被淋得渾身溼透，活像落湯雞。不過，看到埃羅尼莫下車，他們的臉上立刻露出了喜色。
“歡迎您，陛下。雖然很抱歉在這樣艱難的時刻將您請來，但您的到來，一定會給加利福尼亞的民眾帶來巨大的希望。”
州長安東尼奧·德·埃切安迪亞恭敬地說道。他的聲音透著疲憊，鬍子拉碴，看起來像是好幾夜沒閤眼了。
“我當然要來，這可不是普通的情況。現在城市的狀況怎麼樣？”
隨後，這位加利福尼亞州中部的州長開始彙報情況。
“從幾天前開始，我們就將城市所有公共設施都改造成了避難所。教堂、學校，甚至政府辦公樓，都已做好接收民眾的準備。”
埃羅尼莫點了點頭。走出車站一看，街道上雖然行人稀少，卻沒有出現混亂的景象。身穿制服的警察和消防隊員正有條不紊地行動，市民們也在有序前往避難所。教堂前的廣場上，修女和志願者們正分發毛毯與救援物資。
“看來幸好城市還沒到被洪水淹沒的程度。”
“是的，如果不是過去四年裡推進的防洪工程，這座城市恐怕早就被洪水沖毀了。雖然當時也有人反對這項工程，但現在大家應該都明白陛下您的遠見了。”
那些連工程師都驚歎的、又寬又長的排水渠，此刻正發揮著關鍵作用——將城市裡的積水引向海岸、水庫和沙漠方向。埃羅尼莫這才反應過來，莫哈韋沙漠會被洪水淹沒，恐怕也和這排水工程有關。
“一想到自己是在四年前，才偶然記起這場大災難，埃羅尼莫至今仍會感到脊背發涼。”
要是當時沒能記起這件事，如今直面這場災難，他在加利福尼亞投入的一切恐怕都會被洪水沖走，造成的損失將難以估量。
畢竟這個世界的加利福尼亞，比前世屬於美國領土的加利福尼亞要發達好幾倍。這也是必然的——從埃羅尼莫還是皇太子時起，就一直在用心推動這裡的發展。他親自主持修建了薩克拉門託，開啟了移民政策的第一步，拉攏並整合了眾多原住民，還投入鉅額資金建設鐵路、基礎設施和核心城市。
如今的加利福尼亞，無論是人口、基礎設施、建築，還是物產，方方面面都比原歷史中的加利福尼亞多出好幾倍。
“能記起這件事確實是幸運，但現在還不能掉以輕心。雨才下了兩週而已，接下來據說還要下三十天……”
根據加利福尼亞大洪水的歷史記錄，當時的雨足足下了四十三天。像現在這樣只連續下兩週，就已讓整個加利福尼亞爆發大規模洪水，而接下來的降雨量，將會是目前的三倍。
“我們直接去消防總部吧，那裡應該設立了中央指揮中心？”
“是的，陛下。現在消防總監也一直在和加利福尼亞州北部的消防總部保持聯絡，掌控著整體情況。”
州長埃切安迪亞回答道。
“出發。”
在皇室侍從們撐開多把大傘、形成密不透風的“防護圈”保護下，埃羅尼莫沒有被雨淋到，順利登上了馬車。
“不過，現在真的能順利過去嗎？”
粗大的雨點敲打著馬車頂棚，埃羅尼莫向迭戈問道。
“……我這就下去確認一下。”
馬伕和馬匹都像剛從泳池裡撈出來一樣渾身溼透，雨勢大到即便沒有霧，視線也變得模糊不清。
“負責引路的人說，因為熟悉城市路線，所以完全可以順利到達。”
回來後的迭戈這樣說道。
“那就好……等抵達後，給他們發放特別獎金。”
“是，陛下。”
消防總部位於洛杉磯市中心——為了最佳化交通便利性和緊急出警時間，特意將其建在城市核心區域。這裡除了消防總部，還設有儲備應急物資的倉庫和避難所。
走進消防總部大樓，裡面滿是忙碌穿梭的身影。一樓的大禮堂已被改造成指揮中心，牆上掛著巨大的加利福尼亞地圖，地圖前擺放著多張桌子，每張桌子上都裝有通訊裝置，通訊人員正不停地收發電報。
“陛下，您快請進。我這就向您彙報當前情況。”
消防總監迎了上來，行過禮後便直接切入正題。他的手裡，攥著一疊剛收到的通訊檔案。
“薩克拉門託峽谷的情況雖然嚴峻，但幸好河堤和排水渠都在正常發揮作用。城市中心目前是安全的，不過郊區低窪地帶已經開始出現積水了。”
“和預想的一樣。排水渠的執行狀況還好嗎？”
薩克拉門託峽谷被北部的卡斯卡迪亞山脈、東部的內華達山脈、西部的海岸山脈以及舊金山灣環繞，地勢封閉，低窪地帶註定會被洪水淹沒。
好在埃羅尼莫早已下令在唯一開闊的南部修建了寬闊的排水渠，只要這條排水渠能正常運作，峽谷就不至於完全變成湖泊。
“是的，陛下。但雨還在不停下，情況容不得半點鬆懈。尤其值得擔憂的是，內華達山脈的積雪尚未完全融化，可各主要河流上修建的水壩，已經陸續達到危險水位了。”
“……已經到這種地步了嗎？”
包括費瑟河的奧羅維爾水壩，以及美洲河、斯坦尼斯勞斯河、圖奧勒米河等主要水系上的水壩，雖因工期限制未能建成超大型，但也都屬於中大型水壩。可如今，這些水壩竟已逼近危險水位。
就在這時，牆上的時鐘突然敲響。整點一到，通訊裝置便同時發出聲響，多臺裝置滴答作響的聲音瞬間填滿了總部。各地負責人都急忙記錄著傳來的電報內容。
“薩克拉門託總部報告！奧羅維爾水壩水位正以每小時20釐米的速度上漲，目前已達到最高水位的90%！”
“舊金山灣地區報告！漲潮與暴雨疊加，沿海低窪地帶已開始積水。港口80%功能暫停，緊急運輸作業正在進行中！”
“聖華金河谷中心地區報告！排水渠流量已達到設計容量的80%，外圍3個低窪區域開始積水，15萬公頃農田處於危險狀態！”
各地傳來的資料每分每秒都在變化。每收到一份報告，工作人員就會在巨大的加利福尼亞詳圖上扎一枚紅針。從北部的薩克拉門託峽谷到此處的洛杉磯，地圖上的紅點正逐漸佈滿整個區域。
“洛杉磯港務局報告！聖佩德羅港裝卸作業已全面停止，通往市中心的排水渠已達承載極限！”
“聖貝納迪諾縣報告！莫哈韋沙漠區域開始整體積水，巴斯托與維克多維爾之間的鐵路被淹沒，通行中斷！”
報告接連不斷，局勢的嚴重性愈發清晰。過去四年的準備並非徒勞，但災難的蔓延速度遠超預期，正迅速逼近應對極限。
聽著不斷湧入的訊息，埃羅尼莫開口說道：“看來必須釋出紅色警報了。”
“陛、陛下，您是說紅色警報嗎？”
在五級警戒狀態中，紅色警報僅次於最高階別的黑色警報，適用於災難已發生且預計會造成大範圍損失、需要國家層面緊急響應的情況——而此刻，正是釋出這一警報的時刻。
“沒錯，從現在起，立即釋出紅色警報。”
“是！”
“調動所有可動用的人力，迅速將低窪地帶居民轉移至高地；居民轉移完成後，逐步開啟水壩閘門，調節水位。”
接下來還有一個月的降雨期。城市居民即便會面臨諸多不便，也必須在高地的避難所裡依靠配給的糧食生活。偏遠鄉村的居民，其實從更早之前就已開始這樣的生活。
先是重大災情透過通訊裝置傳來，隨後，中小城鎮的訊息也陸續湧入，大規模受災的案例開始增多。
“看來已有不少地方的農田被完全淹沒了。”
“幸好現在是冬季，還能減少些損失。”
低窪地帶的農田大多被洪水沖毀。從各村莊村長髮來的報告中，能看到“農田瞬間變成湖泊”這樣的描述。
這其實是無法避免的情況。要在加利福尼亞全州每一個偏遠村落都修建大規模排水渠，難度極大；即便優先圍繞大城市修建，考慮到加利福尼亞的廣闊面積，也已是一項艱鉅的工程。
中小城鎮採取的應對方式，是在高地修建避難所與物資倉庫。想必早在一週前，這些城鎮的居民就已攜帶貴重物品轉移到了高地。
埃羅尼莫無法想象，人們站在高地上，看著自己曾經居住的村莊與房屋被洪水淹沒時，會是何等悲痛。即便帶了貴重物品，對大多數農民而言，他們最寶貴的財產始終是房屋與農田——而這些，如今都已毀於洪水。
看著一份份災情報告，埃羅尼莫心中滿是惋惜，但一想到前世這場災難曾奪走數千人的生命，便又為如今能將損失控制在這個程度而感到一絲慰藉。
1862年1月8日。
這場席捲加利福尼亞全州的暴雨，已連續下了30天。
雨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將中央谷地變成“中央湖泊”的驚人降雨量，不僅讓所有提前準備好的水壩、水庫達到飽和，甚至開始淹沒沙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