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多住一個丫頭（1 / 1）
王衛國見胡大爺鬆了口，心裡一鬆，趕忙對著老漢的背影道了聲：“謝謝您嘞，大爺！”
胡大爺也沒回頭，只是擺了擺手，然後才轉過身，對著還愣在原地的林玉紅，用那口帶著濃重地方口音的普通話說：“丫頭，別杵著了。要不是這後生替你說了三回好話，我可不管這閒事。走吧。”
林玉紅這才如夢初醒，猛地抬起頭，望向王衛國。
她這才知道，是這個素不相識的青年幫了自己。
看著王衛國，覺得這人眉眼英挺，似乎在哪見過，可一時半會，腦子裡亂糟糟的，怎麼也想不起來。
王衛國衝她溫和一笑，沒等她開口道謝，就主動上前，很自然地從她手裡接過了那個沉甸甸的舊木箱子，掂了掂，說道：“走吧，天冷。”
這個簡單的動作，像一股暖流，瞬間擊中了林玉紅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她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剛才在人前強忍著的委屈，此刻幾乎要決堤。
千言萬語都堵在喉嚨口，最後只能化作一個用力的點頭，感激地望著他。
二人跟著胡大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村裡的小道上。
胡大爺的家在村子東頭，是幾間普普通通的土坯房，屋頂上還壓著茅草。
一個圍著圍裙、手上沾著麵粉的大媽從屋裡迎了出來，正是胡大爺的老伴劉大媽。
胡大爺把他們安頓在西邊一間還算乾淨的廂房裡，又跟劉大媽把打穀場上的事兒簡單說了一遍。
“多住一個丫頭？”劉大媽擦了擦手，疑惑地打量著怯生生的林玉紅，“她家是啥情況啊？怎麼沒人要？”
“甭問那麼多了，”胡大爺往炕沿上一坐，拿起菸袋鍋，含糊地解釋道，“讓她住下就是。估摸著是她爹那頭的事兒。”
劉大媽一聽這話，再看看林玉紅那副膽小怕事、低著頭不敢看人的模樣，心裡便猜到了七八分。她嘆了口氣，沒再多問，轉身進廚房忙活去了。
這是王衛國第一次在這樣的鄉下過夜。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能清晰地聽到北風跟狼嚎似的，從門窗的縫隙裡一個勁兒地往裡鑽。
他念及林玉紅的身世，心裡不禁生出一絲惻隱。
在這個講究成分的年代，她這樣的情況，未來這二十年，恐怕要遭受無數的白眼和排擠。他暗下決心，既然遇上了，日後能幫襯的地方，就多幫襯一把。
隔壁的小床上，林玉紅蜷縮在冰冷的被子裡，同樣徹夜難眠。
被眾人排斥的場面，像刀子一樣反覆割著她的心。委屈、恐懼、還有一絲不甘，像冰冷的河水，將她整個人都淹沒了。
她咬著被角，無聲地落著淚，枕頭很快就溼了一片。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院子裡就有了動靜。王衛國穿好衣服出門，正看到林玉紅已經起了身，正費力地想把兩隻大木桶掛上扁擔，準備去挑水。
“哎，你幹嘛呢？”王衛國趕忙上前幾步。
林玉紅被嚇了一跳，回過頭，小聲說：“我去挑水。”
“天冷路滑，你別摔著，”王衛國看著她單薄的身子，不由分說地就要去接扁擔，“我來吧。”
“不，我能行！這點活我幹得了！”林玉紅卻倔強地不肯鬆手，她急於想證明自己不是個吃白飯的。
王衛國看出了她的心思，便換了個法子，半開玩笑地說：“得了吧，就你這小身板，摔一下可不得了。我皮糙肉厚，比你經摔。”
他輕鬆的語氣把林玉紅給逗笑了，臉頰上泛起一絲紅暈，緊繃的神經也鬆弛了下來。
她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把扁擔和水桶遞給了王衛國，小聲叮囑道：“那你小心點。”
沒過多久，王衛國就挑著滿滿兩桶水，穩穩當當地回來了。他一進院子，就看見林玉紅正拿著一把大掃帚，費力地清掃著院子裡的積雪。雪厚，掃帚沉，她掃幾下就要停下來喘口氣。
王衛國放下水擔，抖了抖身上的雪花，走過去，對她說：“把掃帚給我，你去把水倒進缸裡。”
林玉紅冰雪聰明，立刻就領會了他的用意。他是想把這重活累活都自己攬過去，又怕傷了她的自尊心，才找了個活讓她去幹。
她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暖流，默默地點了點頭，接過水桶，往廚房走去。
王衛國發現，林玉紅是個極老實、不多話的姑娘。那張清秀的小臉總是帶著幾分怯意，但模樣卻很可愛。
無論他指揮她幹什麼，是去把木掀拿過來剷雪，還是搭把手扶住搖晃的梯子，她的回答永遠都是一個輕輕的“是”。
這個單調的回應，反而讓王衛國對她愈發地好奇和憐愛。
他想，自己雖然也算是被“發配”到這兒來改造，但骨子裡和這些真正的“苦孩子”終究不同。
他們倆，一個天之驕子，一個走資派的女兒，身份天差地別，如今卻在同一片寒冷的土地上，幹著同樣的活計。
這份奇特的遭遇，讓他對她多了一份說不清的同情。
嚴冬時節，農場的集體勞動繁重而單調。知青們每天都要跟著村民下地，刨凍土，修水渠。
林玉紅幹活從不嫌髒，而且格外賣力，那股拼命的勁頭，讓不少老社員都暗暗點頭。
王衛國看在眼裡，敬佩不已。他能瞧出來，這姑娘的手指纖細，虎口處連層薄繭都沒有，想必從前也是個嬌生慣養的主兒，可如今幹著這最粗重的活，卻連半句抱怨都沒有。
那天在地裡，一個叫翠花的爽朗女知青跑過來，拍著林玉紅的肩膀說：“玉紅，歇會兒吧，看你這滿頭大汗的！”
可別人都三三兩兩地坐在地壟上喘氣喝水時，她卻依舊埋頭拼命地揮著鋤頭，彷彿要把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砸進這堅硬的凍土裡。
王衛國看不過去了，走過去，第N次勸她：“林玉紅，休息一下，活是幹不完的。”
她只是搖搖頭，固執地不肯停下。
王衛國眉頭一皺，二話不說，直接伸手奪過了她手裡的鋤頭。
林玉紅猝不及防，抬頭看他，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