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遊戲,才剛剛開始(1 / 1)
“死了。”
這兩個字,像兩顆冰冷的子彈,瞬間擊穿了侯亮平的耳膜,在他的大腦中炸開。
整個世界彷彿都在這一刻,失去了聲音和色彩。
他鬆開抓住陸亦可肩膀的手,踉蹌著後退了兩步,一屁股跌坐在自己的辦公椅上。
眼神空洞渙散。
死了?
丁義珍,死了?
那個他全部希望的寄託,那個他翻盤的唯一依仗,那個他用來向鍾家、向整個漢東證明自己的關鍵人證……就這麼死了?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他的尾椎骨,一路竄上天靈蓋。
他想到了陳海。
同樣是車禍。
同樣是在最關鍵的節骨眼上。
難道,真的只是巧合嗎?
不。
這個世界上,哪有那麼多巧合。
一股巨大的恐懼,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扼住了他的心臟。
他感覺自己快要無法呼吸。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沒有了丁義珍,他手裡剩下的那些所謂的“證據”,在張嶽山那種人的面前,簡直就是個笑話。
他不僅扳不倒張嶽山,反而會因為濫用職權、無故扣押市長,而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被停職、被調查,然後被一腳踢出檢察系統的悽慘下場。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鍾小艾那張充滿鄙夷和嘲諷的臉。
“我能讓你上去,也能讓你下來……”
這句話,又一次在他耳邊響起,如同魔咒。
“不!”
侯亮平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雙目赤紅,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
他不能輸!
他絕對不能輸!
輸了,他就一無所有了!
他的大腦在瘋狂地運轉,試圖從這片絕望的廢墟中,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生機。
怎麼辦?現在該怎麼辦?
就在他即將被恐懼和絕望吞噬的時候,一旁同樣臉色煞白的陸亦可,用一種顫抖卻又帶著一絲揣測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處長……”
“你說……這會不會……是個圈套?”
侯亮平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她。
陸亦可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但還是硬著頭皮,將自己腦中那個剛剛冒出來的,大膽的想法說了出來。
“我懷疑……這個丁義珍,從頭到尾,就是個煙霧彈!”
“其實,就是張嶽山故意丟擲來,迷惑我們的!”
“他知道我們一直在查丁義珍,所以就故意放出訊息,說丁義珍要回來了。”
“然後,再製造一場車禍,讓丁義珍‘死’掉。”
“這樣一來,死無對證,他之前那些和丁義珍的牽連,不就一筆勾銷徹底洗清了嗎?”
這番話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侯亮平腦中的混沌。
對啊!
煙霧彈!
一定是這樣!
這個解釋,是如此的“合理”,如此的完美。
它不僅能解釋丁義珍為何會如此“巧合”地死去,更能將所有的矛頭,重新指向張嶽山。
更重要的是,它給了侯亮平一個繼續戰鬥下去的理由,一個讓他從絕望的泥潭中爬出來的救命稻草。
那一瞬間,侯亮平眼中的絕望和恐懼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狂喜和更加病態的偏執。
“有道理!”
他重重地一拍大腿,臉上的表情,因為過度激動而顯得有些扭曲。
“太有道理了!一定是這樣!”
“好你個張嶽山,竟然跟我玩這一手!”
他感覺自己又一次抓住了主動權。
他看著陸亦可,眼神裡充滿了讚許。
“走!”
他大手一揮,聲音裡重新充滿了底氣。
“我們現在就去審訊室!”
“我倒要看看,當著他的面揭穿他這個把戲之後,他還能怎麼說!”
說完,侯亮平再也按捺不住,帶著陸亦可,大步流星地朝著關押張嶽山的審訊室走去。
他的步伐堅定而有力,彷彿又變回了那個無所不能,掌控一切的侯大處長。
……
審訊室內。
張嶽山正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神態安詳,彷彿不是在接受審訊,而是在自家的書房裡小憩。
審訊室的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
侯亮平帶著一股寒風,闖了進來。
他走到審訊桌前,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死死地盯著張嶽山。
“張嶽山。”
他的聲音冰冷而又充滿了得意,像是在宣佈最後的判決。
“我剛剛得到訊息。”
“丁義珍出車禍,死了。”
他刻意將“死了”兩個字,咬得極重。
他期待著,期待著看到張嶽山臉上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的震驚、慌亂,或是竊喜。
然而,他失望了。
張嶽山緩緩地睜開眼睛,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平靜得像一潭古井,沒有泛起任何波瀾。
他甚至還對著侯亮平,露出了一抹淡淡的,近乎於憐憫的微笑。
“哦?”
他輕輕地應了一聲。
“死了就死了唄。”
那雲淡風輕的態度,那毫不在意的語氣,彷彿死的不是一個能牽動整個漢東官場神經的關鍵人物,而是一隻無關緊要的螞蟻。
這副態度徹底激怒了侯亮平。
他感覺自己蓄滿力的一拳,狠狠地打在了棉花上。
“張嶽山!”
他猛地一拍桌子,咆哮道。
“你少在這裡給我打馬虎眼!裝瘋賣傻!”
“我問你!丁義珍的死,是不是你一手策劃的!他是不是你故意放出來,用來洗脫自己嫌疑的煙霧彈!”
他將自己和陸亦可剛剛“推理”出的結論,像一顆炸彈一樣,扔了出來。
他相信,這顆炸彈足以炸開張嶽山那張從容鎮定的假面。
然而,讓他始料未及的是。
聽到“煙霧彈”這三個字,張嶽山的臉上,先是閃過了一絲明顯的錯愕。
他愣了一下。
煙霧彈?
他居然……會這麼想?
難道,他猜到了我讓秦思遠金蟬脫殼的計劃?
張嶽山的心裡,第一次對侯亮平的智商,產生了一絲不確定。
可當他看到侯亮平那副自以為洞察一切,得意洋洋的表情時,他瞬間就明白了。
不。
他沒猜到。
他只是用他那可憐的,直線型的思維,給自己構建了一個他能夠理解的,荒謬的邏輯閉環而已。
想通了這一點,張嶽山再也忍不住了。
他突然笑了。
先是無聲的嘴角咧開,然後是肩膀的聳動。
最後,他發出了低沉而又暢快的笑聲。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在小小的審訊室裡迴盪,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弄和蔑視。
笑得侯亮平臉色鐵青。
笑得陸亦可手足無措。
“你笑什麼!”侯亮平惱羞成怒地吼道。
張嶽山終於止住了笑聲,他抬起頭,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侯亮平,搖了搖頭。
“蠢。”
“真是太蠢了啊,侯處長。”
他嘆了口氣,彷彿在為對方的智商感到惋셔。
“我本來還高看了你一眼,以為你總算開了點竅。”
“沒想到,你還是這麼……令人失望。”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刀,直刺侯亮平的內心。
“你動動你那被驢踢過的腦子,好好想一想。”
“丁義珍活著,對我才是最有價值的。”
“我為什麼要讓他死?”
“我圖什麼?”
一連串的反問,像一把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侯亮平的心上,讓他瞬間語塞。
是啊……
張嶽山圖什麼?
如果丁義珍是煙霧彈,那目的就是洗脫嫌疑。
可現在,自己已經把他抓了進來,他就算製造車禍,也無法改變他被調查的事實。
反而,會讓他的嫌疑變得更大。
這個邏輯,根本不通。
看著侯亮平臉上那副陷入混亂和自我懷疑的表情,張嶽山嘴角的譏諷更濃了。
他靠回到椅背上,重新恢復了那副慵懶而又掌控一切的姿態。
他看著侯亮平,就像貓看著爪子下,那隻已經被玩弄得暈頭轉向的老鼠。
“侯處長。”
他的聲音,變得輕飄飄的,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壓迫感。
“彆著急。”
“遊戲,才剛剛開始。”
“你不是想知道丁義珍的死,到底是怎麼回事嗎?”
“等著吧。”
“用不了一會兒,就會有真正的驚喜,主動送上門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