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活生生的丁義珍(1 / 1)

加入書籤

地下停車場裡,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彷彿被抽乾,只剩下侯亮平和陸亦可那粗重得如同風箱般的喘息聲。

他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從車上走下來的人。

丁義珍。

活生生的丁義珍。

這個本應在幾小時前,就在京漢高速上被燒成一具焦炭的男人。

此刻,就站在他們的面前。

雖然臉色慘白如紙,神情萎靡不堪,但那肥胖的身形,那雙寫滿了恐懼的眼睛,都真真切切地告訴他們——這不是幻覺。

侯亮平感覺自己的大腦,變成了一鍋沸騰的粥。

死了?

活著?

車禍?

驚喜?

無數個混亂的念頭,在他的腦海裡瘋狂地衝撞,讓他頭痛欲裂。

他引以為傲的邏輯,他賴以生存的判斷力。

在這一刻,被眼前這個活生生的“死人”,衝擊得支離破碎。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亦可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她感覺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一個荒誕到極點的噩夢。

就在這時,那個始終保持著冷峻表情的年輕人——張嶽山的秘書劉鋒,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準地劃開了這詭異的寂靜。

“侯處長,陸科長。”

他看了一眼手錶,語氣平淡得彷彿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人已經送到,我們市長還在審訊室裡等著。”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現在是不是可以讓他,來親自審訊一下這位丁副市長了?”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侯亮平的頭頂狠狠澆下。

讓他瞬間從極致的震驚和混亂中,清醒了過來。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劉鋒,又看向那個面如死灰的丁義珍。

一個可怕的,讓他不敢去深思的念頭,在他的腦海裡瘋狂地滋生。

驚喜……

張嶽山口中的驚喜……

難道……

他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那是一個完全不受大腦控制的,本能的動作。

因為他知道,從丁義珍活生生地出現在他面前的這一刻起,這場遊戲的規則,就已經徹底改變了。

他,侯亮平!已經從棋手淪為了棋子。

……

兩間審訊室,燈火通明。

一間,關著驚魂未定的丁義珍。

另一間,坐著雲淡風輕的張嶽山。

侯亮平推開張嶽山所在審訊室的門,腳步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甚至不敢去看張嶽山的眼睛。

還沒等他開口,張嶽山那帶著一絲笑意的聲音,就先響了起來。

“怎麼樣,侯處長?”

他靠在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姿態悠閒得像是在自家的客廳裡。

“我為你準備的這份驚喜,還算滿意嗎?”

侯亮平的拳頭,在身側猛地攥緊,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那股尖銳的刺痛,讓他勉強維持著最後的鎮定。

他抬起猩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張嶽山,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丁義珍……他不是應該……已經死了麼?”

“死了?”

張嶽山笑了。

那是一種毫不掩飾的,充滿了嘲弄和憐憫的笑。

他搖了搖頭,像一個老師,在看一個不開竅的,愚蠢的學生。

“侯亮平啊侯亮平,我有時候是真的佩服你的天真。”

他緩緩地站起身,走到侯亮平的面前,兩人的距離不足半米。

張嶽山的身高,比侯亮平要高出半個頭。

他微微低下頭,用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姿態,俯視著他。

“你以為,那些想讓丁義珍死的人,都是傻子嗎?”

“他們既然敢在高速上動手,就一定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你覺得,憑最高檢和省紀委那兩輛普通的押送車,就能把丁義珍安然無恙地帶回漢東?”

侯亮平的瞳孔,猛地一縮。

“所以……”

“所以,從一開始我就沒指望過他們。”張嶽山的聲音,變得冰冷而又清晰。

“我知道,丁義珍只要踏上回國的路,就必然會成為某些人眼中的釘子,肉中的刺!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讓他永遠閉嘴。”

“所以,我提前做了一點小小的安排。”

他頓了頓,似乎很享受侯亮平臉上那越來越震驚的表情。

“我讓我的秘書,在京都機場演了一出‘金蟬脫殼’。”

“那兩輛在高速上被撞得稀巴爛的別克商務車,從一開始就是我放出去的誘餌,一個用來迷惑敵人,一個……也用來迷惑你,侯大處長。”

“至於車上那個被燒成焦炭的倒黴蛋……”

張嶽山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是一個已經被判了死刑的毒販,反正早晚都要死,不如讓他發揮一點最後的餘熱。”

“用一個必死之人換丁義珍這條線索,順便還能釣出幾條躲在暗處,急著殺人滅口的大魚。”

“這筆買賣,你說划算不划算?”

“轟!”

侯亮平的腦子裡,像是引爆了一顆核彈。

他踉蹌著,向後退了兩步,後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牆壁上。

他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原來……

原來從頭到尾,他都只是一個笑話。

一個被張嶽山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徹頭徹尾的,愚蠢的笑話。

他自以為是的計劃,他引以為傲的推斷,在張嶽山這盤通天的大棋面前,幼稚得就像小孩子的過家家。

他甚至連做對手的資格都沒有。

他只是一個,被用來迷惑真正敵人的,可有可無的煙霧彈。

巨大的羞辱感,像潮水一樣將他徹底淹沒。

他想咆哮,想怒吼,想衝上去,和眼前這個男人拼命。

可他做不到!

因為他知道,自己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看著侯亮平那張慘白如紙,寫滿了崩潰和絕望的臉,張嶽山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走上前,輕輕地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動作像是在安撫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走吧,侯處長。”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侯亮平的心上。

“別在這裡發呆了。”

“我們一起,去審訊一下我們這位,死而復生的丁副市長。”

“我想,他的嘴裡,一定藏著不少能讓我們都感到驚喜的答案。”

“你說呢?”

侯亮平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他緩緩地抬起頭,看向張嶽山。

那雙曾經充滿了自信和銳氣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了空洞和茫然。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了幾聲意義不明的嗬嗬聲。

最終,他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鄭重地點了點頭。

這一次,他沒有拒絕。

因為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拒絕的資格了。

張嶽山滿意地笑了笑,率先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侯亮平像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機械地跟在了他的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朝著關押丁義珍的另一間審訊室,走去。

走廊裡的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只是,沒有人注意到。

就在他們身後不遠處,一個負責看守的年輕檢察官,在看到這一幕後臉色微變。

他悄悄地,退到了一個監控死角。

然後,他迅速地從口袋裡,掏出了自己的手機。

在螢幕上飛快地編輯了一條簡訊,然後按下了傳送鍵。

簡訊的接收人,赫然是——高育良。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