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他不是最器重亮平的嗎?(1 / 1)

加入書籤

檢察院門口。

黑色的紅旗轎車,緩緩啟動。

悄無聲息地滑出了莊嚴肅穆的大門。

車內。

鍾小艾坐在後排,雙手緊緊地絞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的目光,焦急地在父親鍾正國的臉上來回掃視,嘴唇動了動,想問,卻又不敢。

父親的臉色,太難看了。

那種凝重,是她從未見過的。

就好像……天塌下來了一樣。

車子平穩地行駛著,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

可鍾小艾卻感覺,車裡的時間彷彿靜止了。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她還是沒能忍住。

“爸。”

她的聲音,打破了車內令人窒息的沉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情況……怎麼樣了啊?”

“亮平他……您見到他了嗎?”

“還有……您怎麼會突然從京城趕過來了?”

一連串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將她內心積壓了一整夜的焦慮和疑惑,全都傾瀉了出來。

駕駛座上,鍾正國目視著前方,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疲憊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車內的後視鏡裡,映出了他那張寫滿了頹然和無奈的臉。

許久。

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小艾。”

他頓了頓,彷彿接下來說出的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這一次……”

“恐怕……你得做好心理準備。”

“捨棄侯亮平了。”

轟隆——!

捨棄侯亮平。

這五個字,像一道晴天霹靂,猝不及防地,狠狠劈在了鍾小艾的頭頂。

她整個人,瞬間懵了。

臉上的焦急,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無法理解的困惑。

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父親的側臉。

“爸?”

“您……您剛才說什麼?”

“什麼叫……捨棄侯亮平?您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父親,怎麼可能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不是最器重亮平的嗎?

他不是專程從京城趕來救人的嗎?

為什麼……會說出讓她“捨棄”自己丈夫的話?

面對女兒的追問,鍾正國沒有正面回答。

他只是反問了一句,語氣裡,充滿了無盡的苦澀。

“你可知……我今天,為什麼會親自來到這裡嗎?”

鍾小艾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她的腦子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鍾正國緩緩轉過頭,看著女兒那張寫滿了茫然的臉,眼神裡流露出一絲心疼。

但他知道,有些話,必須說。

而且,必須讓她明白。

“因為……是張嶽山,打電話,叫我來的。”

這個答案,再次讓鍾小艾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她隱約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似乎已經遠遠超出了她的想象。

“他的身份……”

鍾正國繼續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太不簡單了。”

能讓鍾正國,用“太不簡單”這四個字來形容。

鍾小艾瞬間就意識到,這背後所代表的含義,是何等的恐怖!

她的父親是誰?

是站在這個國家權力金字塔頂端的人物之一!

能讓他都感到棘手,甚至……是恐懼的存在,那該是何等的通天!

她不再追問,只是深深地看著父親,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車廂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只有汽車引擎,在發出低沉的嗡鳴。

良久,鍾正國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充滿了無力感的嘆息。

“唉……”

“小艾,具體的情況,你不要多問,對你沒好處。”

“我只能告訴你一句話。”

他的目光,穿過車窗,望向了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張嶽山背後的那座山……我,得罪不起。”

“我們整個鍾家……都得罪不起。”

“所以……”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女兒,眼神裡帶著一絲決絕。

“這一次,你別無選擇。”

“必須……和侯亮平,做出切割。”

“乾乾淨淨地,徹徹底底地,切割。”

話音落下。

鍾小艾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

她感覺自己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幻想,所有的堅持……

都在父親這番冰冷而殘酷的話語中,碎成了齏粉。

她本以為,父親的到來,會像一道光,驅散所有的陰霾。

可她怎麼也想不到。

父親帶來的,不是黎明。

而是……更深沉的,讓她感到絕望的黑夜。

她沉默了。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軟軟地靠在座椅上。

目光呆滯地看著窗外,一言不發。

車子,繼續向前行駛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

她才像是從夢中驚醒一般,用一種幾不可聞的聲音,做了最後的,也是最徒勞的掙扎。

“爸……”

“真的……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那聲音裡,充滿了哀求。

鍾正國閉上了眼睛,然後,緩緩地,卻又無比堅定地,搖了搖頭。

鍾小艾的眼中,最後一絲光亮,也徹底熄滅了。

“……我知道了。”

她輕聲說道。

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飄散在了沉悶的空氣裡。

……

與此同時。

檢察院。

審訊室。

隨著鍾正國父女的離開,這裡又恢復了之前的死寂。

侯亮平一個人,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

腦子裡,反覆迴響著剛才岳父對他說的那些話。

“住口!”

“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婿!”

“你太讓我失望了!”

每一句,都像一把刀,在他的心上,來回地割。

他最後的依仗,他最大的靠山……崩塌了。

而且,是以一種他最無法接受的方式,當著他的面,親手將他推向了深淵。

他想不通。

他死也想不通。

“吱呀——”

審訊室的門,再一次被推開。

張嶽山,又回來了。

他拉過一張椅子,在侯亮平的對面坐下,臉上,依舊是那副讓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他看著侯亮平,就像在欣賞一件自己親手完成的,即將破碎的藝術品。

“怎麼樣?”

他笑著開口,語氣輕鬆得像是在問“吃了嗎”。

“現在……死心了麼?”

侯亮平緩緩抬起頭,用一雙佈滿血絲,空洞無神的眼睛,看著他。

“你的靠山,親自過來,把你賣了。”

張嶽山繼續說道,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是不是……可以放下幻想,願意交代你做的那些事情了?”

聲音落下。

侯亮平的臉色,變得一片慘白。

嘴唇哆嗦著,卻沒有說話。

死心?

是的,他死心了。

當鍾正國說出那番話,並決絕地轉身離開時,他就已經徹底死心了。

認罪?

難道……自己最後,真的要低頭認罪嗎?

他腦子裡,閃過自己的前途,閃過自己的理想,閃過自己曾經意氣風發的模樣……

他真的,不甘心啊!

可……

不認罪,還能有什麼辦法呢?

連鍾正國來了,都救不了自己。

甚至,還反過來,親手把自己往火坑裡推。

這個世界上,還有誰,能救得了自己?

沒有了。

一個都沒有了。

絕望,像潮水一般,將他滅頂。

想到這裡,侯亮平所有的精氣神,彷彿都被抽乾了。

他抬頭,看著張嶽山,那張在他看來,如同魔鬼般微笑的臉。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喉嚨裡,擠出了幾個字。

“我……想考慮一天。”

這是他最後的,也是最卑微的,拖延。

張嶽山聞言,笑了笑。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

“沒事。”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侯亮平,語氣裡,充滿了勝券在握的從容。

“我給你時間。”

“一天,夠嗎?”

“不夠的話,兩天,三天,都可以。”

“我們,有的是時間。”

說完,他不再多看這個已經徹底被擊垮的男人一眼。

轉身,離開了審訊室。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