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番外之父子輪迴(三)(1 / 1)
趙昶也不意外她能理解自己的意思,說起來他們不僅少年夫妻,甚至算得上青梅竹馬,走到今天這一步,也只能算天家無奈罷了。
不過他也不是矯情的人,道:“不錯,趙祉太急了,他……很像父皇,有之膽氣魄力,但惟獨少了剋制。”
再造中華的趙玖帝王威望有多大,那真是可以一言使得百年南越為塵埃,臣妾高麗日本,他如果願意,當年蘇州繅絲場案,血流萬家絕不是玩笑。
可以說正是知道趙玖有尋常帝王沒有仁慈和剋制之心,一些敗類才敢蠅營狗苟,但當帝王展示出鐵一樣的面孔,這些人同樣也割捨跪地的快。
無他,你無法想象一個開國之君的權力有多大,儘管那是一個暮年之龍了。
都說江南兩淮多形式戶,但那些人家誰家不吹噓當初世祖守八公山時自家貢獻了什麼,他巡幸杭州時又獻了多少書。
那是他們覺悟高嘛,都是利益!一個手握重兵連女真人都打的過的天子願意給你利益換支援,你還敢飛龍騎臉?
真當被賣去西遼的幾萬人都能活著到碎葉城啊。
但趙玖能這麼做,是因為他在天下崩潰之際迎難而上保住社稷子民,是手拿把攥了幾十萬大軍,是幾場勝利加成,趙昶不傻,他難道不知道人性欺軟怕硬,但他接收的攤子裡就有這麼多問題,只能慢慢梳理,如果硬來,就得以戰爭的籌備強徵到底,但他的身體……
這樣想著,他重重咳嗽幾聲,韓皇后本來被他說的有點不高興,見此只能敷衍說,“陛下保重身體,安泰郎年輕,妾一定教他好好來道歉。”
“你算了吧,他不會的。而且也不用。”趙昶道:“下面朕說的話,你記住,以後找機會告訴趙祉。”
“是。”
“第一,我不會如此強硬,但他可以。他為父皇選定,而且大宋武將辛棄疾,王世雄多與他有師生之情誼,嶽郡王雖老,卻是自家親戚,父皇認定了祉兒,他也會毫無猶豫的支援。江南稅負和海貿問題已經很大,好在不破不立,幾年的功夫,讓他吃點虧,也好將來收斂點。這也是朕要告訴你的第二點,元娘,教誨他剋制,我這個兒子才能勝過我,矯枉必須過正,但過分可就不行了,父皇當年教我我沒有學會,現在只能你說他還能聽了。”
韓皇后初聽時,是越來越驚心,不想平日看上去庸碌無為的丈夫竟有這般算計,而且好像都是在為我母子而算計,慢慢又湧起一絲驚喜。但最後的話聽著就好像不太對,仔細一看,明明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紀,按說剛剛送走了,自己強勢的老父。不算太老的他應該大展拳腳,但這一年來,他好像真的衰老了很多。
所以這次他說這話就比較真摯了。“陛下還是應該好好保重身體,管教太子的事情,本是君王的責任。”
這話說的聽得一幫為他們夫妻父子關係操心的宮人守衛們都著急。娘娘啊,這明明是好話,怎麼在你嘴裡說出來就這麼硬邦邦的呢?雖然說咱們陛下……,但是你倆鬧到今天這個程度,也跟你的態度很有關係呀。
好在這個時候,反倒是趙昶不在意了,靠在椅子上,苦笑道:“朕這個君王啊……爹爹選擇我,只是因為我是長子,而且沒有什麼過錯,並不是說我有什麼驚人的才華,至少我知道自己是遠遠比不上父皇的。安泰郎只有看著父皇的背影長大,看不太上我也正常。”
“不會,陛下是仁德之君。這些年,父皇早就不管一些具體事務了,但您將國家治理的很好,太子若有這個想法,臣妾一定不會輕易饒了他。”
趙昶也聽出來皇后是真心,因為這老婆打小不會拐彎,說話雖然直,但是真假能辯,是以今天的話題也到了這兒,“能得皇后此話,朕今生也算與你的緣分有段交代了。只是人嘛,最後再問一句。百年之後,皇后會如何對待我的其他兒子?”
趙昶六子,除了第五個兒子趙祉,都是嬪妃所出。
但韓皇后一怔,旋即怒道:“陛下這是將我比作西漢的慄姬?”
趙昶也不生氣,“不一樣的,皇后再直,也不會像她這樣傻,而你既然已經是皇后,我這話就只能是拜託身後,而不是出言試探了。”
韓皇后乃秦武莊王韓世忠之女。趙昶鬧得再兇的時候,也只是敢拖著不立,太子從沒有想過要廢后,因為知道這壓根兒就不可能,真要這麼幹了,江南怎麼著先不說,武勳就得清君側了。
好在韓皇后也不是那個十七八歲的任性小姑娘,思考了一會兒,認真答道:“按照禮法,諸王都算是我的兒子,但我知道,陛下肯定不是想聽這些虛的。皇二子吳王和皇四子萊王都是安分守己之人,他們的母妃也都恭敬,我自然不會為難。至於老六還是個孩子,應當比照世祖退位後沈王弟的待遇,您擔心的也無非就是劉氏得罪我太深,肅王怕是不好。但妾身雖為婦人,卻出身將門,嫁為國母。深知肅王在北,和沈王一樣,都有看顧外族之大任,怎麼會為一己私情而敗壞大局呢?至於劉氏(賢妃),我也不怕陛下您生氣,我遲早得讓她吃點苦頭。但為了皇長子,我是不會要他她性命的。折磨幾天,送給他兒子供養也就是了。”
趙昶嘆息,他這老婆,政治水平是有的,心胸格局也是有的,就是這說話的藝術…朕感覺你和慄夫人真是一個水平啊。
不過韓皇后說話算話之人,他便也準備安慰那麼一兩句,算是定下這個基調。沒想到趙祉這個時候回來了,道:“陛下,母后,臣去看望國舅……舅祖父,剛走到尚書檯就得到了一個訊息。大姑母南陽長公主病危。壽春長公主拿著令牌急往太醫院調人,託我來請父皇勿怪。”
趙昶這才一驚,這兩位都是同父的姐姐呀。今年可真是邪門兒,怎麼親戚們扎堆生病了?
其實要仔細想想,這不怨別人,只能怨趙玖活的時間太長了,弄得他忽視了即使平輩中也有許多到了五六十歲。
何必說別人,他自己不也察覺到身體慢慢不行了,才會對皇后說這些話嗎?
但現在確實沒空想這些的,南陽長公主和國舅接連病重,他作為皇帝,不可能再讓太子出面了,必須得親自去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