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千年的聲音(1 / 1)
視角轉到老薛
此刻,他也是在蘑菇屋裡旁邊的村子找了一家農戶住下了。
和榮郜的經歷大差不差!!
他也是想給錢但是沒給出去。
最後,他也是不知道該如何去處理這件事兒。
索性,就給榮郜去了一個電話!
誰曾想,給榮郜去的這個電話倒是給了他一些新的思路。
嗯,買點東西嘛!!
就當這幾天的飯費了。
這樣他們也沒法拒絕。
此刻,天也是矇矇亮,漁鼓調與失真吉他的對話蘑菇屋的雨巷裡,青石板還掛著水珠。
老薛蹲在王奶奶的木門前,聽她用方言哼唱漁鼓調!
這是他來到這個村子第3天的時候聽到了一個讓他眼前一亮的聲音。
那天,他也是拿著錄音裝置在村子裡面的大街小巷晃悠。
希望能找到一個讓他眼前一亮的聲音!
但誰這麼講聲音沒找到他就被王奶奶的聲音吸引過去了。
那天,王奶奶手裡的竹筒鼓“咚咚”響著,竹板“嗒嗒”地敲。
唱腔裡帶著洞庭湖的水汽,尾音拖得老長,像漁網撒進水裡的弧度。
一群年幼的娃娃們坐在王奶奶的四周!!
一個個眼前一亮在農村這種事情反倒是娃娃們心中的一件樂事。
而這段聲音也是將老薛的經驗拿過去。
他連聽了兩天。
以至於,奶奶都認為他的腦袋也許是有些不太好使。
畢竟平常圍著他的都是一群娃娃們,誰能想著20多歲的小夥子天天圍著他聽!
這算是個大烏龍,隨後老薛也是解釋了一下!
也是讓王奶奶恍然大悟。
...
“奶奶,您這調子開頭的‘喲喂’,跟昨天的不一樣。”
老薛把錄音麥往前遞了遞,麥克風防風罩上還沾著前天在稻田裡蹭的泥點。
王奶奶停下敲打竹筒鼓的手,渾濁的眼睛眯起來:“小薛耳朵蠻尖的嘛,今早唱的是《收網調》,跟《採蓮調》路子不同。”
她指節粗糙的手撫過竹筒鼓上的裂紋,“這鼓還是我男人年輕時在洞庭湖打魚時做的,皮子是曬乾的魚鰾。”
老薛忽然注意到鼓身刻著模糊的水波紋。陽光從門楣的縫隙斜射進來,在裂紋裡投下細碎的光斑,時光在這上面倒是留下了很足的痕跡。。
他想起榮郜那天開悟之後跟他說過的“泥土聲裡有歲月的質感”,此刻這竹筒鼓的每一道裂紋,不也是聲音的年輪嗎?
下午,他跟著王奶奶去湖邊收漁網。木船劃過水面的“嘩啦”聲,漁網出水時銀魚蹦跳的“噼啪”響,還有奶奶隨口哼的短調,全被他收進了錄音筆。
當漁網拖上岸,溼漉漉的麻繩在石板上拖出“刺啦”聲時,老薛突然蹲下來——那聲音裡有金屬摩擦的冷硬,又有麻繩纖維的粗糲,而這一些,都是錄音室裡找不到的聲音。
“奶奶,您年輕時劇團走碼頭,最遠到過哪兒?”
回村的路上,老薛幫奶奶扛著漁網。
王奶奶指著西邊的山坳:“翻過那座山,就是當年楚國的地界嘍。”她忽然笑起來,露出缺了顆牙的牙齦,“我們唱的調調,老輩人說跟屈大夫聽過的‘越人歌’有點像呢。”
老薛的心猛地一跳,像有根生鏽的琴絃在胸腔裡突然震顫。
他盯著王奶奶手中的竹筒鼓,那道橫貫鼓身的裂紋裡,忽然滲出了千年的月光——他彷彿看見戰國時期的洞庭湖岸,披蓑衣的漁民敲著同款竹筒,唱詞混著浪花碎在船板上;又看見唐宋的碼頭邊,貨郎搖著竹板穿街過巷,調子被風揉進絲綢商隊的駝鈴;再看見明清的戲臺上,旦角水袖翻飛間,這尾音的婉轉正與眼前奶奶的唱腔嚴絲合縫。
這不是簡單的聲音傳遞,是聲紋刻進陶片的裂紋,是旋律滲進竹簡的纖維,是祖祖輩輩的呼吸頻率在時空裡共振。他忽然摸到鼓皮邊緣的粗糲——那是曬乾的魚鰾,曾浸泡過洞庭湖水,如今貼著奶奶的掌心,依然留著長江流域的溼度。千年間,朝代像走馬燈般換過,湖岸線退了又漲,連泥土裡的骨殖都化作塵埃,可這調子還在。
它藏在農婦插秧時的號子尾音裡,躲在老木匠刨木時的哼唧聲中,甚至鑽進娃娃們玩泥巴時隨口編的童謠裡。當奶奶唱到“收網喲——”,老薛突然聞到一股混合著水草、稻殼和汗味的氣息,那是兩千年前楚國先民踏過的土地的味道,此刻正從青石板縫裡、從竹筒鼓的裂紋中絲絲縷縷地冒出來,鑽進他的鼻腔,撞得眼眶發酸。
原來傳承從不是博物館裡的標本,是活著的血脈!!
就像這漁鼓調,被無數雙粗糙的手撫摸過,被無數副滄桑的嗓子打磨過,在改朝換代的兵荒馬亂裡漏過縫隙,在城市化的鋼筋水泥下探過腦袋,最終以這樣質樸的模樣,撞進他這個城裡人的耳朵。
老薛的指尖無意識地劃過麥克風的金屬網,那上面還沾著奶奶敲鼓時濺的唾沫星子——這不是聲音,是千年時光凝結的露珠,正順著他的錄音線,滴進這個時代的土壤裡。
他想起大學選修課上,老師放的那首用古音復原的《越人歌》,旋律蒼涼婉轉,像水鳥掠過江面。此刻王奶奶的漁鼓調,尾音上挑時的婉轉,不正是那千年聲韻的迴響嗎?
深夜,老薛躺在農戶家的木板床上,戴著耳機反覆聽白天的錄音。當竹筒鼓的“咚咚”聲和漁網拖曳的“刺啦”聲重疊時,他忽然看見腦海裡閃過一幅畫面:戰國時期的洞庭湖岸,一群漁民披著蓑衣,用竹筒敲擊著船幫,唱著相似的調子,聲音混著浪花拍打船板的聲響,飄向遠處的楚國城樓。
他猛地坐起來,抓起手機給榮郜打電話。東百的稻田正是凌晨,榮郜的聲音帶著睡意:“咋了老薛,挖到寶了?這幾天可給我累死了。沒有坐著的時候!”
“郜子,你說我們追求的東西是不是不是我們發現的,其實他一直都在?”
“幾千年前幾萬年前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就哼著這些調子,聽著這些聲音!”
老薛語速飛快。
“啊!!你說什麼??你繼續說??”
榮郜本來感覺老薛就是在扯淡。
可隨著老薛的敘說,他的眼前也是突然一亮。
此刻,他似乎概括到老學感悟到的點了。
“我聽王奶奶唱的時候,突然覺得那調子跟兩千多年前的楚地音樂有勾連。你記不記得《楚辭》裡寫‘吳歈蔡謳,奏大呂些’,說不定就是這種帶鼓點的民謠!咱們上課講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榮郜拍大腿的聲音:“臥槽!老薛你這思路絕了!我在東百錄的鋤頭聲,跟考古隊說的新石器時代石斧挖土聲頻譜分析有點像——合著我們在採老祖宗的聲音樣本?”
二人聊了良久。
結束通話了電話後!
老薛竟然莫名感到一絲空虛。
老薛靠在窗框上,聽著自己錄製下來的聲音。
遠處的稻田傳來蛙鳴,和耳機裡王奶奶的漁鼓調疊在一起。
他忽然明白,為什麼向果總說“音樂要接底氣”——這底氣,就是千百年間無數人踩過的土地,和他們留在空氣裡的聲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