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鹽（1 / 1）
“疤臉，你先安頓好受傷的兄弟，把這裡清理下，官府一時半會不會回來。
我帶著其他弟兄，去看一下銀子和糧食。”
林安囑咐一番，便急匆匆下山，直奔小河村方向。
找到銀子和糧食，尋找了一處比較深的地窖，把銀子全都放了進去，糧食又帶回了山上。
“大哥，我清點下人數，八個兄弟受傷，沒來得及救治，就嚥氣了。
二十多個兄弟受了輕微的刀傷，不過沒有太大的事。
還有幾個弟兄失蹤，找遍了山上和山下，都沒有找到他們。”
“山上不是還有止血藥和金創藥嗎，給受傷的弟兄們敷上。
要是藥材不夠的話，拿著銀子到縣城去買。”
林安晃了晃腦袋，仍然沒有從早晨廝殺的慘烈畫面中走出來。
西門狗剩搓著手：“大哥，石頭山肯定待不下去了，咱們接下來要去哪？”
“嗐！要不然咱們把銀子分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疤臉一隻腳踩在凳子上，這麼多銀子放在那，他心裡直犯癢癢，滿腦子都是拿著銀子瀟灑的場景。
“扯蛋！”
西門狗剩拍了下桌子，大傢伙分了銀子，怕是走不多遠，就被半路打劫了。
“官府都被咱們打跑了，放眼整個永寧縣，還有誰是我們的對手？
你沒聽過三根筷子的故事嗎，團結，我們要團結。”
疤臉抬起胸膛，瞪大眼睛：“我瞎說！開個玩笑，你激動個啥！”
西門狗剩切了一聲，轉頭問道：“大哥，你說我們該怎辦，要去哪裡，你給拿個主意。”
“留下！”
林安沉思了一會兒，還是決定留在石頭山上。
這次官府栽了個大跟頭，至少短時間內，他們肯定沒能力再來攻山。
託人製造的兵器，再有差不多半個多月，都會打造出來。
到那時，官府要是再來，絕對能和他們硬碰硬。
林安話一出口，立刻掀起軒然大波。
除了西門狗剩和疤臉，幾乎都不願意留在山上。
“萬一有官兵來，咱們該怎辦？”
麻子有些擔心，這次只不過是官府的衙役。
下次說不定就是正兒八經，訓練有素的官兵。
石頭山太危險了！
“大哥，麻子的擔心確實有些道理！”
張么子託著腮梆子，官兵要比衙差厲害千百倍。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咱們是山匪，才幾百個人，對朝廷來說，那就是小嘍囉，掀不起什麼大風大浪。
那些官兵，他們要對付的都是關外的蠻子，和成氣候的起義軍。
像張獻忠，李自成那樣的人。
你們放心。不會有官兵來圍剿我們。”
林安說出了留在山上的理由。
其實最開始他的心裡面也很慌張，生怕朝廷報復。
可轉念一想，他們連小打小鬧都算不上。
不過是劫幾兩銀子，幾石糧食，填飽肚子，謀個生路而已。
比起動不動數十萬大軍的李自成和張獻忠，簡直是九牛一毛。
“大哥的話，有道理，咱們乾脆攻打縣城，把挨千刀的縣令趕走。
大哥當縣令，我們當衙役，這不就得了！”
西門狗剩笑道：“疤臉，你去外面扳著手指頭數一數，咱們有多少人，你就要攻打縣城，太扯淡了吧！”
張么子嘲諷道：“就是！怕你到了跟前，連城樓都爬不上去！”
疤臉：“你管我爬不爬的上去，反正老子能當縣令就行！”
“就你？我呸！”
張么子狗剩翻了個白眼，轉過頭，不再搭理他。
“既然已經決定，大家從明天開始，每日都要多加操練。”
現在有了張萬里，每日的操練有他帶著。
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們這些人就會換一副別樣的面孔。
“大哥，外面抓到幾個人，看著像是沒來得及跑掉的衙役。”
林安頓時來了興致，擼起袖子：“帶進來！”
“走！”
“快給老子走！”
三個渾身是血的人，被一腳踹進屋子裡。
幾人都是身穿破破爛爛的衣服，蓬頭垢面，腳上穿得是草鞋。
看模樣不像是官府的衙役！
“說！你們是什麼人？”
疤臉站起身，氣勢洶洶走到三人跟前。
其中一人撩了撩頭髮，慢慢站起來，胳膊上的傷口，不停地往下滴著鮮血。
“我……我們是綠林幫的！”
“綠林幫！”
張么子怒而起身，兩眼冒著火光，迅雷不及掩耳之勢。
飛奔過去，一耳刮子打過去。
那人嘴角流出鮮血，眼冒金光，身體歪歪扭扭，有些站不住。
身邊的兩人趕緊扶著他的腿，這才穩住了身子。
”張么子，先問話！”
”綠林幫不都是被官府抓走了嗎！”
林安鄒著眉頭，難道還有漏網之魚。
這群白吃乾飯的官府，看來很不中用。
“他們只抓了幾十個人，大部分人看情況不對勁，全都四散逃走了。”
“你怎麼不走？”
“我們幾人是大當家的護衛，負責保護他。”
張么子大聲問道：“這麼說，你們大當家也在附近！”
本以為全軍覆沒，沒想到連大當家都逃了出來。
看來這是上天的眷顧，讓他能夠親手手刃仇人。
“他已經騎馬往西邊走了！”
“走……走了多久？”
張么子心中復仇的慾望瞬間被撲滅，氣得他話都說不利索。
“兩個時辰，就算騎馬，怕是也追不上他。”
“那你們為什麼不跟著一起走？”
林安有些不明白，既然是混江龍的護衛，為何要分開。
“還不是因為你們，大當家看見了官府。
想著你們已經被官府圍剿，石頭山又是我們的必經之路。
為了讓他安全透過，所以我們三個自願留下來，保全大當家離開。”
“哼！照你們這麼說，你們三個還是有情有義之人！”
張么子冷哼一聲，質問道：
“你們為什麼要屠殺小河村的村民。”
“當然是為了活命！寨裡沒有吃的，沒有喝的，也沒有銀子，只能去搶別人的！”
“既然你們是想搶糧食和銀子，為什麼要殺人，為什麼要放火燒燬村莊。”
張么子咬牙切齒，眼睛裡的火氣已經冒出。
“不殺人，不放火，還叫匪嗎？”
一句話，問得張么子啞口無言。
“大哥，大哥……你把他交給我。我要當著小河村死去冤魂的面，親手砍下他們三個的頭顱，祭奠村民。”
對他們三人，林安心裡雖然很敬佩。
可屠殺手無寸鐵的老人孩子，與禽獸無異。
“殺！”
“慢著！”
眾人順著聲音的來源望去，張萬里拄著柺杖，慢慢走了過來。
“大叔，你傷好些了吧，還是先躺下休息會吧。”
林安趕緊走了過去，攙扶著他，坐到了凳子上。“多謝林兄弟，我沒事！”
張萬里眼神堅毅，這點傷對他來說，就是家常便飯。
曾經在戰場上，比這還要重的傷，自己都挺了過來。
幾處刀傷，不礙事！
“叔，你為什麼不讓我殺掉他們三個！”
張么子有些不太理解，就是把他們三個千刀萬剮，也難解心頭之恨。
一命換一命，他們就是有一百條命，也不夠換的。
張萬里解釋道：：“因為他們不僅沒有殺人……還勸阻他們的大當家不要殺人。”
他何嘗不想殺綠林幫報仇。
小河村很多老人是他的發小，其中有一些人的兄弟跟著他上戰場。
到最後只剩下他一人回到家鄉。
沒有上戰場的，昨日都死在了綠林幫刀下。
他對綠林幫的恨，比對蠻子的恨還要大！
“那天晚上……”
張萬里靜靜地訴說著那天晚上發生的事，饒是再鐵石心腸的人，聽後都忍不住掉眼淚。
”就是他，劉大救了我！”
張萬里指著眼前的漢子，深深鞠了個躬。
劉大感動的熱淚盈眶，哽咽道：“大叔！我……”
張么子慢慢走了過去：“兄弟，是我錯怪你了。
既然你沒有殺人，為什麼不辯解，為什麼不解釋？”
劉大搖搖頭，“我爹孃常教育我，人生在世，無非忠孝義。
對皇上要忠，對父母要孝，對朋友要義。
混江龍對我有救命之恩，我快要餓死的時候，是他給我了一口飯。
從那時開始，我就牢記恩情，發誓要報答他，無論生死。
當時我極力勸阻，讓他不要屠村，可根本沒什麼用。
所以，今天我願意用我的命，替他還債。”
“是條好漢！給他們三個鬆綁。”
知恩圖報，生死麵前，不低頭求饒，林安佩服他們三人。
“大哥，你願意……放過我們！”
劉大不敢相信，這次被抓住，本就抱著必死的心。
要不是為了報恩，他早就逃跑了，不會白白來送死。
林安笑道：“之前的事，是我和你們幫主之間的恩怨，跟你們毫無關係。
既然和你們沒有關係，為什麼要殺你們？”
劉大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另外兩人也跟著一起跪下。
“大哥，從今天開始，我們三人願意跟著你！”
林安趕緊扶起他們，又吩咐多做些飯菜，晚上大家吃個盡興，慶祝今天打敗了官府。
“大哥，我有個疑問。”劉大甩了甩手腕，身子湊過來，問道。
林安：”有什麼想問的，你問吧！”
劉大：“今天我在路上看見官府，他們是不是也來圍剿你們了。
看模樣，官府倒像吃了敗仗。你們才多少人，是怎麼打敗官府的？”
“哈哈哈哈！”
眾人大笑起來。
疤臉率先開口，兩隻手在空中不停地比劃著：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實話告訴你。昨天晚上，官府來偷襲我們，被我們打敗，落荒而逃。”
“官府真的敗了？不……不可能吧！”
劉大眼神露出恐懼，一臉不可置信。
他知道雖然官府衙役的戰鬥力，比不上官兵。
饒是如此，也不是他們能打過的。
綠林幫的實力，比石頭山強不少，不照樣被全部剿滅，官府幾乎沒有任何損失。
“怎……怎麼可能！”
“你不信？”
林安讓人把幾十具衙差的屍體，給抬了進來。
劉大一臉狐疑，趕緊湊過去檢視，果然是官府。
“真……真是衙役！”
疤臉得意洋洋；“其實上次被你們偷襲，並不是我們實力不如你們。
而是因為我們太善良，太大意了。你也不想想，真以為綠林幫三腳貓的實力，能是我們的對手？”
疤臉不停地吹噓著。
劉大這才心服口服，能夠打敗人數多十倍的官府，肯定有過人之處。
”這麼說，那批軍糧和官府丟失的十萬兩銀子，都是你們搶走的！”
劉大心裡掀起萬丈波瀾，要不是因為銀子的事，官府也不會大動干戈，綠林幫更不會覆滅。
林安：“你猜得不錯！都是我們乾的！”
劉大拱手道：“小弟佩服！佩服！看來我猜的不錯，你們是想幹一番大事。”
林安沒有說話，點點頭，算是預設了他的猜想。
“剛才聽你說，混江龍往哪邊跑了？”
這兩個人不死，對他來說，是個很大的隱患。
自己誣陷綠林幫，把禍水潑到他們身上，他們想必都知道了。
要是將來真得東山再起，殺回來，必定是個大麻煩。
劉大嘆口氣，道：：“他們往西邊跑了，說是西邊有起義軍。
要去投靠他們，然後帶著大部隊殺回來，找官府還有你們報仇。”
林安冷笑一聲：“看來他們兩個還是賊心不死！”
“吹牛皮，還來報仇，官府我們都不怕，害怕他不成？”
疤臉冷哼一聲，在他看來，能夠打敗官府，已經超過天下百分之九十九的山匪。
劉大說出心裡的擔憂：“你們還要繼續待在這兒，就不怕官兵來圍剿嗎？”
“我們打算以石頭山為根基，一點一點地蠶食，擴大勢力和範圍。”
林安能保證，只要他振臂一呼，肯定會吸引很多人來投靠。
只是現在他不想成為眾矢之的，畢竟靠得不是人多。
俗話說得好：兵不在多，而在精。
“張叔，我打算從明天開始，由你帶著大家每日操練，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訓練出一支整齊有素的隊伍。”
“林兄弟，你儘管放心，我絕對不負眾望。”
留給他們的時間並不多了，雖然不知道官府會不會再次來圍剿石頭山，未雨綢繆還是要得。
一旦他們勢力擴充很快，勢必成為朝廷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