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取勝之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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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整整下了一天,絲毫沒有要停歇的跡象。

整個天地間一片白茫茫,銀裝素裹,宛如一個夢幻般的冰雪世界。

林安和王三高坐在屋簷下,相互擠在一起。

全神貫注地盯著四周,不敢有一絲懈怠,就這樣堅守了一整天。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從清晨一直等到黃昏時分,始終未曾見到官府人員的身影出現。

眼見天色漸暗,夜幕籠罩大地,兩人一直高懸著的心,終於緩緩放了下來。

他們拖著疲憊的身軀,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向眾人休息的茅草屋。

由於年久失修,房屋顯得破敗不堪,牆壁上佈滿了裂縫,屋頂也多處破損。

寒風呼嘯著從四面八方灌進來,難以抵禦刺骨的寒冷。

屋內,眾人緊緊地擠在角落裡,試圖互相取暖。

此起彼伏的鼾聲,接連不斷。

“好冷!”

王三高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只覺得一股寒意瞬間穿透全身,整個人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隨後四肢變得綿軟無力,腳下一軟,竟直直地癱倒在地上。

一旁的林安見狀,臉上立刻浮現出擔憂的神色,急忙伸手扶住王三高,關切地問道:

“大哥,你怎麼了?”

說著,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王三高的額頭。

“好燙!”

林安就像觸控到燒紅的烙鐵,滾燙異常。

發高燒了!

原本,經歷一整夜驚心動魄、生死相搏的激烈廝殺後。

白晝來臨之際未能休息,就這樣硬生生地熬到了夜晚。

他帶領著眾人一路狂奔,馬不停蹄地奔跑了整整一個夜晚,只為能夠擺脫官府窮追不捨的追捕。

緊接著,又陪伴著林安,置身於這冰天雪地之中,苦苦守候了漫長的一整天。

即便是鋼鐵鑄造成的身軀,恐怕也無法承受如此巨大的壓力和煎熬。

“我……我沒……事!不……不用擔……心……我!”

此時的王三高,嘴唇因極度乾燥而開裂,每說一句話都顯得有氣無力,話語更是斷斷續續,難以連貫成句。

見此情形,林安趕忙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王三高,並將其帶到一處相對而言寒風稍弱一些的角落。

“大哥,您就在這兒好好歇息吧。我出去四處看看,瞧瞧能否尋得村莊,好請位大夫來給您抓些藥醫治一下。”

林安一臉關切地說道。

“不……不能去!”

話音未落,王三高便再次忍不住打起寒顫。

身體不受控制般地蜷縮在一起,彷彿想要以此抵禦那刺骨的寒冷。

“千萬不能去!”

王三高臉色凝重,咳嗽一聲:“官府如今查得這般嚴厲,稍有不慎被其抓住,那可是死路一條!”

大雪沒有停歇的跡象,即便能幸運地尋到大夫,又有誰會甘願冒著如此之大的風雪前來診病呢?

更何況,他們一行人從後山下來時,渾身上下連一兩銀子都未曾攜帶。

林安嘆息一聲,他何嘗不知。

只是如果高燒不退,很容易發生生命危險。

不管了,能不能找到大夫,先放一邊。

留在此地,沒有絲毫機會。

出去尋找,至少尚有一線生機。

“大哥,您儘管放心。哪怕背,我也要將大夫給請來!”

然而,還未等他話音落下,王三高艱難地抬起手,擺了擺道:

“不……不能……去……”

話尚未說完,只見他腦袋突然一歪,緊接著雙眼緊閉,整個人就這麼毫無徵兆地昏死過去。

“大哥!”

林安心急如焚地大喊起來。接連呼喚了數聲,始終得不到回應。

隨即心頭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

他急忙轉身,喊醒眾人。

詢問幾遍,竟然沒有一個人願意跟他同去,尋找大夫。

林安心中暗自惱怒,狠狠地咬了咬牙,嘆息一聲:

“罷了!既然無人願同我前去,那我自己走一趟便是!”

剛剛走到門口,林安忽然停住腳步。

腦海裡像是有一道閃電劃過,瞬間勾起了一段遙遠而深刻的回憶。

那時候,他還只是個小小的孩童,一次突如其來的高燒讓他渾身滾燙、意識模糊。

奶奶心急如焚,卻又請不來大夫。

無奈之下,她使出古老的土方法——拿起針,在他的手上扎出一個窟窿,殷紅的鮮血一點點流出。

說來也神奇,沒過多久,高燒竟然真的漸漸消退下去。

想到這裡,他心中一動:或許現在這個情況,可以先用老辦法試試看?

如果不行,再去找大夫也不算太遲!

於是,林安毫不猶豫地轉身折回屋子裡面。

他找來一把鋒利的匕首,接著又從兜裡拿出火摺子。

隨後將身上的棉衣,撕下一小塊,扯成碎片後。

用手中的火摺子輕輕一點,火苗迅速蔓延開來。

趁著火焰正旺,他把匕首伸進火中,直到整個刀身都被燒得通紅。

然而,就在他準備動手時,卻一下子愣住了。

到底該扎哪根手指頭呢?

他努力回想小時候的情景,但記憶彷彿蒙上了一層迷霧,怎麼也想不起來。

無奈之下,他只好轉過頭來,滿懷期待地詢問眾人。

可是,大家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林安口中所說的土方法。

破罐子破摔!

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一個一個手指頭試!

林安拿著匕首,小心翼翼地一刀戳破王三高的十指。

然後招呼眾人,用力地往外擠出鮮血。

“兄弟,你這法子有用嗎?”

有人發出質疑的聲音。

“我還從沒聽過這種方法,你從哪學來的?”

“從一個老人哪裡學的!”

林安思慮重重,“有沒有用我也不清楚,但是現在外面冰天雪地,方圓十里又沒有村莊。

只好先用這個法子試一試,如果沒有用,我再去尋找大夫。”

“兄弟,瞧你說話,像是個有學識的人,怎麼得罪了官府?”

說話的人是李歪臉,人如其名。

林安和他搭過幾次話,見他問起,不由得冷哼一聲,無奈道:“還能怎麼得罪,當然是田稅沒有交。”

李歪臉唉聲嘆氣,附和道:“害!我和你一樣,我也是田稅沒有交,他們非要拉走我妹子。

我一時不慎失手,不小心用菜刀砍死衙役。沒辦法,只好出來逃荒。”

“兄弟,聽你說話像是陝西人?你是陝西哪個地方的?”

“不愧是有學識的人,連我口音都能聽出來,我是陝西米脂縣的。”

李歪臉對著林安豎起了大拇指。

米脂縣?

聽到這三個字,林安不禁陷入沉思。

他努力地在腦海中搜尋著關於這個地方的記憶,但無論怎麼想,始終想不起來。

似乎自己並沒有踏足過陝西這片土地。

然而,不知為何,當這個地名傳入耳朵時,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卻湧上心頭。

一旁的李歪自顧自講述起,自己不堪回首的往事來。

“我們那旮旯連著遭遇了整整三年的大旱災!

土地乾裂得不成樣子,一道道巨大的裂縫,能夠將人吞進去。

我們村周圍五里範圍內,別說是野草了,就連草根都被翻挖出來充飢。

可是那些當官的老爺們呢?他們根本不管我們老百姓的死活,依舊拼命地強行徵收銀兩和糧食。

實在是沒法子活下去啦,到最後逼得大家不得不背井離鄉,出來逃荒……”

說到這裡,李歪臉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悲痛,淚水如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

想起當年逃荒的情景,李歪臉的心就像千萬根鋼針,同時扎刺一般疼痛難忍。

他的爹孃就是在逃荒之路上活活餓死。

而他的兩個妹妹也不幸走失,至今杳無音訊,生死未卜。

每次回想起這些悲慘的經歷,李歪臉都會感到心如刀絞,痛苦萬分。

“哎呀!誰不是呢,我們村子,原本可是有足足一百多戶人家。

如今呀,只剩下十幾戶,日子過得真是苦不堪言

聽村裡有人說,有些餓急眼的人,連土都往嘴裡塞。最後都被活生生地給漲死啦!”

“哼!吃土能算得上啥稀奇事兒?想當初在逃荒的那條路上,我可是親眼瞧見好多人,把自家親生孩子都給賣嘍,就為了能換來那麼一口口糧填飽肚子。”

此話一出,周圍立馬響起了一陣噓聲。

“咋滴?難不成你們還不相信我說的話?”

說話之人眼見大家一臉質疑,不由得心急如焚。

“開啥玩笑!這種事情只有沒人性的畜生才能做出來!

哪家的娃不是爹孃的心肝寶貝兒啊,就算自己餓死,也絕對不可能拿孩子去換那點糧食吃!”

另一個人扯著嗓子反駁道。

就這樣,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互不相讓。

爭得面紅耳赤,眼看著就要擼起袖子動手幹架了。

一旁的林安心驚膽戰,生怕他倆因為這麼點兒雞毛蒜皮的小事真打起來,連忙快步走上前去勸解。

“兄弟,你見多識廣,閱歷深厚,你給咱講講,到底有沒有拿自家孩子,去換糧食吃的事?”

說話之人一臉急切地望著林安。

林安一聽這話,心裡不禁暗暗叫苦。

好嘛,你們倆吵架倒把話題扯到我身上來了。

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說是吧,好像有些殘忍。說不是吧,又怕被對方反駁。

林安無奈地撓了撓頭,“雖然書上自古以來就有記載‘易子而食’這種事,但那畢竟只是書中所寫,我自己也從未親眼見過呢。”

“哼,書上寫的能信嗎?全都是瞎編亂造、糊弄人的玩意兒!”

另一個人立刻跳出來。

“你要是覺得書上都是假的,那為啥還有這麼多人爭著搶著去讀書呢?”

林安據理力爭。

“那還用問?他們都傻唄!不是假的難道還是真的不成?

我可聽說了,漢朝的時候居然有個皇帝是龍生的,這不是胡說八道嘛!哪個正常人不是爹孃親生的呀?”

這人越說越來勁,彷彿自己掌握了真理一般。

此時,周圍原本只是旁觀的人們也開始交頭接耳起來,有的甚至還跟著起鬨,大有一副不嫌事大的架勢。

正當這兩人吵得不可開交之時,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大家紛紛轉過頭去瞧,躺在一旁的王三高強忍著身體的不適,緩緩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然後慢悠悠地睜開眼睛。

林安趕緊走上前,摸了摸額頭。

果不其然,此刻額頭已經明顯沒有那麼燙

想必是放血的法子起了作用,燒總算是退下去了。

一旁的王三高氣息奄奄,有氣無力地喃喃問道:

“官......官府......他們沒......沒有追來吧?”

聲音細若蚊蠅,彷彿隨時都會斷掉似的。

林安趕忙出言寬慰道:“大哥,您就放寬心吧,官府根本就沒有追上來!”

說罷,他迅速伸手到旁邊的牆洞處,費力地摳出一塊的雪團,小心翼翼地送到王三高的嘴邊。

李歪臉滿臉欽佩之色,目光炯炯地望著林安,讚歎道:

“兄弟啊,你這招放血療法可真是太神奇啦!簡直就是妙手回春吶!”

林安聽到這話,謙遜地擺了擺手,說道:

“哪裡哪裡,我這點微末伎倆算不得什麼,這還是我小時候,跟著山裡的一位道人學來的。”

王三高嚥下幾口雪後,感覺身體逐漸恢復了些許力氣,精神狀態也好轉了不少。

掙扎著坐起來,斷斷續續說道:“你......你們別......別管我了,這天寒......寒地凍的,咱......咱們不能一直在這兒耽擱著呀。”

林安側耳傾聽著屋外狂風肆虐、呼號咆哮的聲音。

透過牆上那個破舊的洞口,可以清晰地看見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

“大哥,眼下外面依舊大雪紛飛,寒風凜冽。

咱們不妨先在這裡稍作歇息,等這場暴風雪停歇之後再啟程趕路吧。”

““也罷!”

王三長嘆一聲後,額頭上竟不知不覺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來,豆大的汗珠順著高挺的額頭不斷滑落。

站在一旁的林安見此情形,心中不禁湧起一陣擔憂之情。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去,輕輕摸了摸王三高的額頭。

只覺觸手滾燙無比,顯然溫度又升上去了。

“大哥,你先休息一會兒吧!”

林安焦急地說道,同時轉過頭向周圍的人示意,讓大家都安靜下來。

眾人見狀,紛紛圍攏過來,形成了一個緊密的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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