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一壩既平,風波又起!(1 / 1)
隨著最後一塊頑石被推入河道,那道盤踞在紅石峽上游多年的土壩,終於徹底消失。
清澈的溪水掙脫了束縛,發出一陣歡快的咆哮,沿著乾涸的河床奔湧而下。
水流過龜裂的土地,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是在撫慰著大地的傷痕。
村民們站在水邊,看著那失而復得的生命之源,許多人喜極而泣。
王老二跪在溪邊,用手捧起一把水,狠狠地潑在自己臉上,混著淚水和泥土,哭得像個孩子。
石三公站在遠處,像一尊風化的石像。
他看著那奔流的溪水,看著那些歡呼的王家人,渾濁的眼中,最後一絲光亮也熄滅了。
他沒有再放一句狠話,只是在族人的攙扶下,轉身,佝僂著背,一步一步地走回了陰影裡。
他知道,紅石峽的天,真的變了。
葉凡沒有去享受勝利者的歡呼。
他走到臉色慘白的王副局長和李副局長面前。
“王局長,李局長,今天辛苦了。”
兩人渾身一哆嗦,連忙擺手,那姿態,比見了親爹還恭敬。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我們應該做的。”王副局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葉組長,今天我們是真開了眼了。”李副局長由衷地感慨。
他幹了半輩子水利,第一次知道,檔案和法規,原來還能這麼用。
“今天只是開始。”葉凡看著兩人,“壩拆了,規矩也要立起來。後續的汙染檢測、案件複查、責任追究,哪一環都不能掉鏈子。你們是專業的,我就不外行指導內行了。我只有一個要求。”
兩人立刻立正站好,洗耳恭聽。
“快。”葉凡只說了一個字,“用最快的速度,拿出結果,公示給全村人看。我要讓所有人知道,國家的法,不僅立得起來,還走得比誰都快。”
“明白!”兩人異口同聲,聲音洪亮。
葉凡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走向自己的桑塔納。
蘇沐秋快步跟上,幫他拉開車門,自己也坐進了副駕駛。
汽車發動,在一片感激和敬畏的目光中,緩緩駛離了紅石峽。
車裡,蘇沐秋側著頭,像看怪物一樣打量著葉凡。
“喂,你老實交代,你大學是不是除了臨床醫學,還輔修了心理學和厚黑學?”
葉凡目視前方,專心開車:“我只是把官場當成了一臺大型手術。病因、病灶、切除、縫合,流程都是一樣的。”
“得了吧你。”蘇沐秋撇撇嘴,“你今天把王副局長他們幾個,嚇得跟鵪鶉似的。還有那個陳斌,我都能想象到他現在在辦公室裡摔杯子的樣子。你這一刀下去,捅的可是一個馬蜂窩。”
“馬蜂窩?”葉凡笑了笑,“你見過哪個馬蜂窩,是自己把刀遞過來的?”
蘇沐秋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忍不住笑出了聲:“你是說張海濤?他把工作組組長的位置給你,就是把刀遞給你?”
“他想讓我當刀,去砍他的政敵。但他沒想到,我這把刀,有自己的想法。我不喜歡砍人,我喜歡治病。”葉凡的語氣很平靜,“紅石峽病了,病根就是不公。陳斌和石大山,就是最大的兩個病灶。切了,病就好了大半。”
“那你就不怕張海濤回頭找你算賬?畢竟陳斌是他的人。”蘇沐秋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擔憂。
“他不會。”葉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至少現在不會。我封廠、拆壩,全程打的都是他的旗號,說的都是為了維護他的權威。他要是現在動我,不就等於告訴全縣的人,他之前說的安全生產、群眾利益,全都是放屁嗎?”
蘇沐秋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這心,得有多少個彎彎繞?”
葉凡瞥了她一眼:“不多,跟心臟的腔室一樣,四個。一個用來講道理,一個用來動手術,一個用來對付敵人,還有一個……”
“還有一個用來幹嘛?”蘇沐秋好奇地追問。
葉凡的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用來謝謝蘇大記者的雞湯和現場支援。”
蘇沐秋的臉頰沒來由地一熱,她扭過頭看向窗外,嘴裡卻小聲嘀咕:“油嘴滑舌。”
桑塔納一路疾馳,將崎嶇的山路甩在身後。
而此刻的青川縣官場,早已是暗流洶湧。
縣委書記辦公室裡,張海濤正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檔案,面沉如水。
檔案是蘇沐秋髮回報社的內部通稿,標題赫然是——《工作組下沉一線動真格,紅石峽百年頑疾迎刃而解》。
通稿裡,把他張海濤塑造成了一個高瞻遠矚、敢於亮劍的改革先鋒。
把葉凡形容成他手中最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切除了危害群眾利益的毒瘤。
字裡行間,全是讚美之詞。
可張海濤的臉色,卻越來越黑。
“好一個葉凡,好一個江城晚報……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他當然看得出來,這篇通稿名為讚揚,實為“綁架”。
他要是敢動葉凡,就是否定自己,就是與“民意”為敵。
“書記,陳斌的電話。”秘書小心翼翼地走進來。
“讓他滾!”張海濤把檔案狠狠地拍在桌上,胸口劇烈起伏。
他沒想到,自己放出去的一條狗,轉眼就被人連窩端了,還把自己給牽扯了進去。
另一邊,縣政府大樓裡。
剛剛回到辦公室的王副局長和李副局長,屁股還沒坐熱,門口就探進來好幾個腦袋。
“老王,聽說你們今天在紅石峽搞了個大新聞?”
“李局,牛啊!當著全村人的面,把公安局長給審了?”
“快說說,那葉凡到底是什麼來頭?真把石家的廠子給封了?”
面對同事們好奇的探詢,王副局長和李副局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後怕,有驚歎,甚至還有一絲莫名的……爽快。
王副局長清了清嗓子,一改往日的圓滑,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什麼審問?葉組長那是創新工作方法,叫‘現場辦公,陽光執法’!你們是沒看到,那場面,群眾的情緒一下子就理順了!”
李副局長也煞有介事地點點頭:“葉組長說了,我們當幹部的,就不能怕擔責任,不能怕見群眾。國家的法律,就是要落到實處!我算是受了回教育!”
兩人一唱一和,把一眾同事說得一愣一愣的。
他們忽然發現,這兩人從紅石峽回來,整個人的精氣神都不一樣了,腰桿子好像都挺直了不少。
夜幕降臨,葉凡回到衛生局的臨時宿舍,衝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服。
高強度的一天下來,身體雖然疲憊,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他坐在桌前,沒有去想接下來可能的狂風暴雨,而是攤開筆記本,開始覆盤今天在紅石峽的每一個細節。
人心,宗族,利益,法規……無數線索在他腦中交織,像是在進行一臺複雜至極的腦部手術。
就在這時,桌上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是個陌生號碼。
葉凡接起電話,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客氣,卻帶著一絲公事公辦的冰冷的聲音。
“請問,是葉凡同志嗎?”
“我是。”
“葉組長,您好。我是縣委辦的,我姓周。”對方的語氣很平穩,“張書記想見您,請您現在到他辦公室來一趟。”
葉凡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好,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縣城裡星星點點的燈火。
紅石峽的仗打完了,但這間手術室裡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張海濤,這顆江城縣的“心臟”,他倒要親眼看一看,裡面到底藏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