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一錘之後,百廢俱興!(1 / 1)
吉普車捲起的黃土像一陣倉促的狼煙,在山路上漸漸消散。
鎮衛生院的院子裡,死一般寂靜。
一群在青川縣醫療界呼風喚雨的專家“大拿”,此刻像一群被嚇傻了的鵪鶉,呆立在原地。
他們腦海裡反覆回放著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葉凡冷靜地跪在地上,用最原始、最粗暴,卻也最有效的方式,從死神手裡搶回了一個孩子的命。
那不是教科書上的標準流程,那是在絕境中淬鍊出的戰場急救術。
外科主任孫兆龍低頭,看著自己那雙能做最精細縫合的手,上面還沾著剛才按住孩子時留下的泥土。
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技術在真正的生命困境面前,是如此蒼白。
“媽的……”他喃喃地罵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罵這該死的條件,還是在罵自己剛才的無能為力。
他抬起頭,那雙一向挑剔的眼睛,掃過眼前這棟破敗的小樓。
牆皮剝落,窗戶漏風,屋頂長草。
這裡的一切都在無聲地嘲笑著他們這些所謂的“專家”。
一股莫名的邪火從他心底“噌”地一下竄了上來。
“轟隆!”
一聲巨響,打破了院子裡的沉寂。
孫兆龍不知從哪抄起一把半人高的大鐵錘,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砸在了那面斑駁的舊牆上。
磚石四濺,塵土飛揚。
“還他媽愣著幹什麼!”孫兆龍喘著粗氣,回頭對著那群目瞪口呆的同事們一聲咆哮,唾沫星子橫飛,“等死啊?都給我幹活!拆了!全都給老子拆了!”
這聲吼像一聲驚雷,把所有人都炸醒了。
內科王主任愣了半秒,也捲起袖子,撿起一根撬棍:“拆!今天不把這鬼地方拆了,我他媽就不姓王!”
骨科李主任活動了一下筋骨,掰著手指嘎嘣作響:“正好,讓你們見識見識,我們骨科醫生對建築結構學的理解!”
於是,一副堪稱青川縣百年奇景的畫面出現了。
全縣最頂尖的一群醫學專家脫下了白大褂,扔掉了手術刀,叮叮噹噹地幹起了拆遷隊的活。
孫兆龍揮舞著大錘,虎虎生風,像個專業的工頭。
王主任則拿著個小本子,在一旁唸唸有詞,計算著承重牆的角度,彷彿在分析心電圖。
鎮衛生院院長李德海和幾個鎮幹部徹底看傻了。
他們站在一旁,想幫忙,又不知從何下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群平均年齡五十歲以上的“老專家”,像一群打了雞血的年輕人,把衛生院拆得七零八落。
錢國棟站在不遠處,揹著手,看著這熱火朝天的景象,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久違的光。
他側過頭,對身邊的鎮長說:“看見沒?這就叫人心。葉凡這小子,他不是在搞工程,他是在治人心。”
……
下午,葉凡回來了。
吉普車剛在鎮政府門口停穩,他就跳了下來。
一臉的疲憊,但眼神卻很亮。
“孩子怎麼樣了?”錢國棟第一個迎上去。
“確診是急性病毒性腦炎,幸虧送得及時。”葉凡抹了把臉,“現在已經用上藥,脫離生命危險了。我讓縣醫院那邊,把這孩子的全部治療費用給免了。”
他剛說完,一個電話就打了進來。是李德海的。
“葉局!葉局!”電話那頭,李德海的聲音激動得都在發抖,“鐵柱!就是孩子他爹!他……他不知道從哪打聽到我的電話,在電話裡哭得跟個淚人似的,一個勁地說您是活菩薩,是救了他全家命的恩人!他說……他說他這條命以後就是您的!”
葉凡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李德海又在那頭喊:“您快回來看看吧!衛生院這邊……出大事了!”
當葉凡和錢國棟趕到衛生院時,也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原本只有十幾個專家在叮噹亂響的院子,此刻,黑壓壓地擠滿了人。
至少有上百號村民,男女老少,自發地聚集在這裡。
有的拿著鋤頭,有的扛著鐵鍬,有的推著獨輪車。
一個赤著上身、渾身古銅色肌肉的漢子正帶著一群年輕人,在拆下來的廢墟上清理磚石,幹得比誰都賣力。
正是孩子的父親,王鐵柱。
看到葉凡,王鐵柱扔下手裡的活,快步走過來。
他沒有說話,這個不善言辭的莊稼漢,只是在葉凡面前站定,然後“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對著葉凡,磕了三個響亮的頭。
葉凡連忙去扶:“鐵柱大哥,你這是幹什麼!快起來!”
王鐵柱卻倔強地跪在地上,抬起一張被汗水和淚水浸透的臉,聲音嘶啞:“葉局長,俺……俺不會說話。俺就知道,您救了俺娃,就是救了俺全家。從今往後,您說東,俺絕不往西。這衛生院,您要咋蓋,俺們全村的勞力,隨您調遣!”
“對!隨葉局長調遣!”他身後,上百號村民齊聲吶喊,聲震四野。
那些專家們,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看著眼前這一幕,個個心神巨震。
他們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救死扶傷”這四個字,在老百姓心中,究竟有多重的分量。
孫兆龍放下手裡的錘子,走過來,看著葉凡,眼神複雜得像一臺高難度手術的術前方案。
有敬佩,有汗顏,還有一絲……徹底的折服。
“葉局長,”他開口了,聲音有些乾澀,“我老孫幹了一輩子外科,今天才算明白,最厲害的手術刀不是我們手裡這把,是人心。”
葉凡看著他,又看了看那些眼神淳樸又炙熱的村民,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孫主任,你說錯了。”他笑了,“最厲害的不是人心,是咱們這群人,站在一起。”
夜幕降臨。
衛生院的工地上點起了幾盞大功率的探照燈,亮如白晝。
晚飯是鎮裡送來的大鍋飯,白菜燉豬肉粉條,管夠。
專家們和村民們坐在一起,就著工地的塵土,呼啦呼啦地吃著。
孫兆龍端著一個豁了口的搪瓷大碗,吃得滿頭大汗,嘴裡還不停地喊:“哎!那誰,再給我來一勺!這粉條子,比我們醫院食堂的鮑魚都有味兒!”
氣氛前所未有的融洽。
飯後,葉凡召集了核心成員,在臨時搭起的工棚裡開會。
“各位,房子只是個殼子,今天村民們的熱情也只是一時的。我們能不能在這裡站穩腳跟,關鍵要看我們能給他們帶來什麼。”
葉凡攤開一張更大的圖紙,上面是整個青山鎮的地圖。
“第一步,全民健康檔案。”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從明天開始,我們要分組,挨家挨戶地走訪,給全鎮一千三百戶,五千多口人,建立一份詳細的健康檔案。高血壓、糖尿病、心臟病……一個都不能漏。這就是我們的‘金礦’,是我們未來所有科研和治療的基礎。”
專家們的眼睛都亮了。
這才是他們最關心的。
“第二步,師帶徒。”葉凡看向李德海,“李院長,你,還有鎮上所有願意學醫的年輕人,就是我們的第一批‘徒弟’。專家們不僅要坐診,更重要的任務是帶教。我要你們在半年內,培養出一支能獨立處理常見病的本土醫療隊。”
李德海激動得連連點頭。
“第三步,制度。”葉凡的語氣變得嚴肅,“我們要建立一套從預防、篩查、治療到康復的閉環管理系統。小病在鎮裡治,大病透過綠色通道轉診到縣裡,康復再送回鎮裡。我要讓青山鎮的每一個病人,都有人管,有人跟。這,才是‘醫療一體化’的魂!”
孫兆龍等人聽得熱血沸騰,他們彷彿已經看到一座全新的,充滿生機的醫療體系,正在他們手中,從這片廢墟上拔地而起。
就在眾人情緒高漲之時,工棚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鎮長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臉色有些古怪:“錢……錢書記,葉局長,縣裡……縣裡來人了。”
錢國棟眉頭一皺:“誰來了?這麼晚跑來幹什麼?”
鎮長嚥了口唾沫,看了一眼葉凡,聲音壓得極低:“是……是縣紀委的車。”
“紀委?”
這兩個字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工棚裡所有的熱情。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葉凡身上。
葉凡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拆掉一所舊房子容易,但想拆掉那些看不見的牆,沒那麼簡單。
自己這把刀終究是動了太多人的乳酪。
反擊比他預想的來得更快,也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