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紀委夜審,無聲的較量!(1 / 1)
工棚裡的熱浪像是被“紀委”這兩個字瞬間抽乾,空氣陡然變得冰冷而稀薄。
所有人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的鐵屑,“唰”地一下,全都釘在了葉凡身上。
有驚愕,有擔憂,有不解。
王功手裡的茶缸“咣噹”一聲掉在地上,滾燙的茶水灑了一地,他卻渾然不覺。
孫兆龍剛剛升騰起來的豪情,被凍結在臉上,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只有錢國棟,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的寒光。
他知道,該來的,終究是來了。
葉凡的心在那一瞬間確實沉了一下,但隨即,一股外科醫生在手術檯上面對突發大出血時的絕對冷靜,迅速掌控了他的所有情緒。
他臉上看不出任何波瀾,只是將手裡的圖紙輕輕捲起,對眾人說了一句:“都別慌,該幹什麼幹什麼。我去去就回。”
他轉身走出工棚。
院子外,一輛黑色的帕薩特靜靜地停在探照燈的光暈之外,像一隻潛伏在暗處的甲蟲。
車門開啟,走下來三個穿著深色夾克的中年男人,神情嚴肅,不苟言笑。
為首的一人,國字臉,眼神銳利如刀,只是往那一站,一股無形的壓力便籠罩了整個院子。
“你就是衛生局的葉凡同志吧?”為首的男人開口,聲音平直,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我是。”葉凡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
“我們是縣紀委的。接到群眾舉報,有些情況需要向你瞭解一下。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男人說著,亮了一下自己的證件。
他的話音不高,卻像一道命令,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工地。
“瞭解情況?有什麼情況不能在這裡說?”孫兆龍第一個衝了出來,他那火爆脾氣,哪裡受得了這個。
他指著熱火朝天的工地,“五十萬啟動資金,一分一毛都砸在這裡了!磚頭、水泥、鋼筋,都在這兒!我們這幾十號人,就是人證!你們憑什麼帶人走?”
“同志,請注意你的言辭。”國字臉男人冷冷地掃了他一眼,“我們是按規矩辦事。”
“規矩?老百姓的命是不是規矩!”孫兆龍吼道,“葉局長要是不在這兒,今天山裡就多一個沒爹沒孃的孤兒!你們的規矩比人命還大?”
就在這時,王鐵柱帶著上百號村民,黑壓壓地圍了上來。
他們沒說話,就那麼沉默地,用身體堵在了帕薩特前面。
這些淳樸的莊稼漢不懂什麼叫紀委,但他們認一個死理:誰要帶走救了他們娃的恩人,誰就是壞人。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都讓開。”葉凡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他走到王鐵柱面前,拍了拍他堅實的臂膀:“鐵柱大哥,各位鄉親,都回去。這是組織上的調查,我相信組織會給我一個公道。”
他又轉向孫兆龍等人,眼神裡帶著一絲安撫的笑意:“孫主任,你們都是專家,別跟他們一般見識。工地的圖紙和賬目,都在秦科長那裡,誰要看,隨時拿給他看。一是一,二是二,清清楚楚。”
說完,他整了整衣領,坦然地對那三個紀委幹部說:“走吧,我跟你們去。”
那份從容與鎮定,讓在場所有騷動的心,都莫名地安定了幾分。
也讓那位國字臉的紀委幹部,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他辦過無數案子,見過各種各樣的人,驚慌失措的有,抵死不認的也有,但像葉凡這樣,平靜得像是在赴一場普通約會的,還是頭一次見。
車沒有開回縣城,而是停在了鎮政府一間空置的辦公室裡。
一盞刺眼的白熾燈,一張桌子,三把椅子。
典型的談話現場。
葉凡坐在客位,對面是國字臉和另一位負責記錄的幹部。
沒有茶水,沒有寒暄。
“葉凡同志,我們長話短說。”國字臉開門見山,聲音冰冷,“有人舉報你,利用‘城鄉醫療一體化’試點專案,中飽私囊,涉嫌嚴重違紀。”
“具體指什麼?”葉凡問。
“第一,你以權謀私,將試點放在青山鎮,為你昔日的政治恩主錢國棟撈取政績,這其中是否存在利益輸送?”
葉凡笑了。
“青山鎮是全縣最窮、醫療條件最差的鄉鎮,這是公認的事實。選擇最難啃的骨頭作為試點,成功了才有說服力,這叫攻堅克難。這個方案,李建國縣長和張海濤書記都看過,他們都認可這個思路。如果說為公家辦事、為百姓謀利也算‘利益輸送’,那我認。”
國字臉的眉頭皺了一下,顯然沒想到葉凡會這麼回答。
“第二,”他加重了語氣,“你剛拿到五十萬啟動資金,就大搞排場,請縣裡的專家們大吃大喝,揮霍公款。有這回事嗎?”
“有。”葉凡坦然承認。
記錄員的筆尖一頓,國字臉的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那頓飯是在鎮衛生院的工地上吃的。主菜是白菜燉豬肉粉條,主食是饅頭。連同幾十位專家和上百位自發來幫忙的村民,總共一百五十多人,總花費不到一千塊,人均不到七塊錢。賬本就在衛生局王功主任那裡,發票俱全。如果這也算‘大吃大喝’,那我們青川縣的廉政標準,恐怕是全國最高了。”
葉凡的語氣依舊平靜,卻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對方話裡的陷阱。
國字臉的臉色有些難看了。
他感覺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對方非但不躲,還把棉花裡的東西剖開給你看,讓你顯得像個無理取鬧的小丑。
“第三!”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恐嚇的意味,“你涉嫌收受建材供應商的回扣!我們已經掌握了初步證據!”
這是圖窮匕見了。
葉凡看著他,眼神裡第一次有了一絲冷意。
“證據?請拿出來。”他身體微微前傾,一股無形的氣場散發出來,“我們專案的所有采購,由衛生局辦公室、縣醫院和鎮衛生院三方組成臨時採買小組,共同負責,貨比三家,全程記錄。所有賬目,每天一結,日清日畢。不僅對你們紀委公開,也對全鎮百姓公開。我正愁沒人來審計,你們來了,正好。”
“我建議,你們現在就可以封存所有賬本,並派駐專業的會計人員對我們這五十萬資金的每一筆流向,進行最嚴格的審計。我全力配合。”
他直視著國字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不僅歡迎你們查,我還請求你們,從嚴、從快、從重地查!查他個底掉,查他個水落石出!這樣,才能還我一個清白,也才能給全縣所有想幹事、敢幹事的幹部,立一個標杆!”
“你!”國字臉被他這番話噎得滿臉通紅。
他辦案多年,第一次見到有被調查物件主動要求被“從重”調查的。
這已經不是問心無愧了,這是在反將一軍!
辦公室裡陷入了死寂。
就在這時,國字臉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微微一變,起身走到角落裡去接電話。
“李縣長……”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在這安靜的房間裡,葉凡還是能隱約聽到幾個字。
“……是,正在瞭解情況……明白……一定……一定不會影響重點專案推進……”
幾分鐘後,國收臉掛了電話,走回來,臉色陰晴不定。
他深深地看了葉凡一眼,那眼神複雜無比,像是重新認識了一遍眼前這個年輕人。
許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葉凡同志,這次的談話就到這裡。舉報的問題,我們會繼續調查。希望你端正態度,好自為之。”
說完,他帶著人,頭也不回地走了。
一場來勢洶洶的“夜審”,就這麼草草收場。
葉凡走出辦公室,夜風微涼,吹在臉上,很舒服。
院子裡,燈火通明。
錢國棟、孫兆龍、王功,還有黑壓壓的幾十個村民,一個人都沒走,全都靜靜地等在外面。
看到葉凡安然無恙地走出來,所有人都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孫兆龍快步走上來,不由分說地塞給他一個軍用水壺,開啟蓋子,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喝口,去去晦氣!”
葉凡笑了笑,沒客氣,仰頭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白酒順著喉嚨燒下去,胸口瞬間騰起一團火。
錢國棟走過來,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都沒說,但那眼神裡有後怕,有欣慰,更有讚許。
葉凡的目光越過人群,望向不遠處那片被探照燈照得亮如白晝的工地。
舊的牆體已經被拆除大半,新的地基輪廓,在廢墟中若隱若現。
他知道,今晚的“紀委夜審”,只是對手的第一輪試探性攻擊。
看似雷聲大,實則只是想用最常規的手段,嚇住他,讓他自亂陣腳。
但這背後也暴露了對方的急躁和黔驢技窮。
葉凡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你想用規矩來辦我?
那我就給你立一個,誰也無法撼動的,屬於我葉凡的規-矩!
“各位!”他舉起手裡的水壺,對著所有人朗聲說道,“飯也吃飽了,酒也喝了。明天天一亮,開工!”
“好!”人群中爆發出震天的吶喊。
今夜,青川縣的官場暗流湧動,幾家歡喜幾家愁。
而青山鎮的這片工地上,夜雖冷,人心卻滾燙。
這場戰爭,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