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手術刀與麥克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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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煙來了。

這個訊息,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葉凡心裡漾開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他早就料到,她會來。

魏東的“外科手術”失敗了,那麼柳如煙的“媒體化療”自然就要登場。這是他們計劃中的一環。

“知道了。”葉凡對小張點了點頭,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轉向周啟明,笑道:“周主任,您看,我們的‘真人秀’,女主角都到場了。要不,您也一起給我們的專訪做個指導?”

一句玩笑話,既是告知,也是一種姿態。

他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工作是完全開放和透明的,經得起任何人的檢閱,無論是“閻王”,還是前妻。

周啟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重新戴上眼鏡,站起身。

“我的工作是監督專案,不是上電視。”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不過,你們的辦公室太小了,悶。我出去走走。”

說完,他便徑直走了出去,方向正是縣政府大院的廣場。

這老狐狸。

葉凡心裡暗笑。嘴上說著不看,身體卻很誠實。

縣政府的會客室裡。

柳如煙坐在沙發上,身姿挺拔。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香奈兒職業套裙,畫著精緻而疏離的妝容,一頭大波浪捲髮打理得一絲不苟。

她是江城電視臺的當家花旦,無論走到哪裡,都是人群的焦點。

但今天,她有些心神不寧。

她看著這間樸素甚至有些陳舊的會客室,聞著空氣中那股獨屬於基層政府的、混雜著茶葉和香菸的味道,一種強烈的割裂感湧上心頭。

她無法將這個地方和那個曾經在她家裡,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的葉凡,聯絡在一起。

她派來的記者碰了一鼻子灰,帶回去的,全是些“葉縣長是好人”、“葉縣長為我們做主”之類的廢話。

這讓她又氣又惱,最後,她決定親自出馬。

她不信,這個世界上有不偷腥的貓。

她要親眼看看,葉凡到底變成了什麼樣。

門開了,葉凡走了進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柳如煙的心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眼前的男人,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深色西褲,外面套著一件普通的幹部夾克。

他瘦了一些,但眼神卻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不再是那種溫和、內斂,甚至帶著一絲討好的光。

現在的這雙眼睛,銳利、沉靜,像深不見底的潭水,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壓迫感。

他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裡,整個會客室的氣場,彷彿都以他為中心,重新構建了。

“柳部長,大駕光光臨,有失遠迎。”葉凡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他稱呼她為“柳部長”。

柳如煙最近剛剛被提拔為市電視臺新聞部的副部長,主管深度報道。

這個稱呼,精準、客氣,卻又像一刀,將兩人之間所有過往的溫情,割得乾乾淨淨。

“葉縣長客氣了。”柳如煙迅速調整好心態,恢復了職業化的微笑,“早就聽說葉縣長在青川大刀闊斧,政績斐然,我們新聞部,想給您做一期深度專訪,不知道葉縣長,肯不肯賞光?”

她的話,說得滴水不漏,充滿了官方的客套。

“求之不得。”葉凡拉開一張椅子,在她對面坐下,“不過,柳部長可能來晚了一步。”

“哦?”

“我已經約了《江城晚報》的蘇沐秋記者,為我做專訪。”葉凡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如果柳部長不介意,可以和蘇記者一起。我想,兩位都是業界精英,或許還能碰撞出不一樣的火花。”

柳如煙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蘇沐秋!

又是這個名字!

她知道蘇沐秋,一個剛剛嶄露頭角,文筆卻異常犀利的新人。

她更知道,當初扳倒自己父親柳傳明的那篇關鍵報道,就出自這個女人的手筆!

葉凡這是什麼意思?

向她示威?

還是故意羞辱她?

讓她和自己的“仇人”一起,採訪自己的前夫?

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和屈辱,從心底竄了上來。

“葉縣長說笑了。”柳如煙幾乎是咬著牙,才維持住臉上的體面,“我們電視臺的專訪,向來是獨立的。既然葉縣長已經有了安排,那我們就不打擾了。”

她站起身,準備離開。

這場仗,還沒開始,她就已經輸了。

“柳部長,別急著走啊。”葉凡的聲音悠悠地從身後傳來。

他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專訪做不成,但既然來了,不如我帶柳部長在青川,隨便走走,看看風景?”

柳如煙的腳步頓住了。

她很想立刻摔門而去,但理智告訴她,不能。

她今天代表的是電視臺,如果就這麼走了,傳出去,只會讓人覺得她柳如煙氣量狹小,公私不分。

“好啊。”她轉過身,重新掛上完美的笑容,“那就麻煩葉縣長了。”

她倒要看看,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半小時後,一輛普通的公務車,行駛在通往青山鎮的路上。

車裡,氣氛詭異。

開車的,是秘書小張。

後座上,坐著葉凡和柳如煙。

兩人之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誰也沒有說話。

柳如煙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象。

道路兩旁,是新修的綠化帶,遠處,一些老舊的廠房正在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規劃整齊的工地。

這裡和她印象中的那個破敗、落後的青川,已經完全不同了。

“這裡,以前是縣裡汙染最嚴重的石料廠。”葉凡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粉塵漫天,汙水橫流,周圍村子的居民,肺病和皮膚病的發病率,是全縣平均水平的三倍。”

他指著遠處一片正在建設的住宅區:“現在,石料廠關了,汙染源沒了。我們在這裡規劃了保障性住房,優先分給那些曾經飽受汙染之苦的村民。”

柳如煙沒有作聲,只是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車子繼續前行,來到了青山鎮。

嶄新的柏油路,路燈上掛著宣傳“城鄉醫療一體化”的標語。

鎮中心,曾經那個破敗的鄉鎮醫院,如今已經翻修一新,掛上了“青川縣第一人民醫院青山分院”的牌子,進進出出的人絡繹不絕。

“還記得這裡嗎?”葉凡看著那座醫院,語氣裡帶著一絲莫名的意味。

柳如煙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她怎麼會不記得。

這裡,是葉凡被“發配”來的地方,是她和她整個家族都引以為恥的地方。

“變化……挺大的。”她乾巴巴地說了一句。

“是啊,變化挺大。”葉凡轉過頭,看著她,“我剛來的時候,這裡連一臺像樣的心電圖機都沒有。一場闌尾炎手術,都可能要了人的命。”

“現在,這裡可以做微創的心臟搭橋。縣醫院的專家每週來坐診三天,鎮裡的老百姓,再也不用為了看個病,跑到幾十公里外的縣城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炫耀,沒有賣弄,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每一個字,都像一記耳光,火辣辣地打在柳如煙的臉上。

她忽然發現,自己今天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

她不該來。

她以為自己是來獵殺的,卻沒想到自己才是那個被放在解剖臺上,被一刀刀凌遲的獵物。

葉凡帶她看的每一個地方,說的每一句話,都在無聲地告訴她:

看,這就是你當初看不起的“廢物”,正在做的事情。

看,這就是你當初鄙夷的“泥潭”,如今開出的花。

看,你和我,早已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車子停在了鎮政府門口。

葉凡沒有下車,只是對小張說:“去把蘇記者請過來吧,就說,另一位‘主治醫生’也到了,可以開始‘會診’了。”

很快,蘇沐秋從鎮政府裡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幹練的牛仔褲和白T恤,扎著高高的馬尾,臉上帶著陽光的笑容,像一陣清新的風。

當她看到車裡的柳如煙時,愣了一下,但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慧黠。

“柳部長,你好。”她主動伸出手,笑容坦蕩。

柳如煙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充滿活力的女孩,再看看她和葉凡之間那種無需言語的默契,一股從未有過的挫敗感,將她徹底淹沒。

她僵硬地伸出手,和蘇沐秋握了一下。

“好了,兩位大記者。”葉凡下了車,伸了個懶腰,“我的時間不多,我們就在這裡,開始吧。”

他指著身後煥然一新的青山鎮,指著遠處欣欣向榮的田野和工廠,臉上露出一種發自內心的笑容。

“這裡,就是我的手術室。”

“這裡,也是我的答卷。”

陽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長。

柳如煙看著他,忽然覺得無比的陌生。

她意識到自己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不是輸給了蘇沐秋,而是輸給了時間,輸給了自己的傲慢和偏見。

而遠在江城的魏東,還在等著她的“黑料”。

他永遠也等不到了。

因為柳如煙知道,當一個男人將天地都當成了自己的手術檯時,任何試圖潑在他身上的髒水,最終都只會蒸發成一縷無足輕重的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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