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餘震與漣漪！（1 / 1）
新聞釋出會結束了，但學術報告廳裡，沒人願意離開。
幾十家媒體的記者們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個個呆在原地，消化著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公開屍檢”。
閃光燈不再閃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詭異的寂靜。
每個人都在回味。
從一開始的“醫療事故”，到“騙保殺父”，再到華天資本的黑金交易，最後是市紀委的“準盟友”周啟明臨陣倒戈……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資訊量大到能讓任何一臺電腦的CPU都燒掉。
王建平像一灘爛泥，被兩名公安幹警架了出去，嘴裡還唸叨著“不是我……不是我……”。
李建國坐在主席臺上，端起茶杯喝水，可手抖得太厲害，茶水灑了半邊褲子，他卻渾然不覺。
他看著身旁那個重新坐下、神情淡然得彷彿剛才只是去上了個廁所的葉凡，喉嚨發乾。
這小子還是人嗎？
這哪是開新聞釋出會，這分明是當著全城媒體的面，做了一場開胸、清創、縫合、甚至順手還切了個腫瘤的超級大手術！乾淨，利落，一刀斃命。
周啟明已經悄然離去，只留下了那份足以判處華天資本和魏東死刑的報告。
市紀委的幾位領導臉色鐵青，拿著那份報告，像是捧著一塊滾燙的烙鐵，匆匆離場。
他們知道，江城的天，要變了。
“咳咳。”李建國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對著話筒，用一種近乎夢遊的語氣宣佈，“今天的釋出會，到此結束。”
話音剛落，記者們像是瞬間解凍，“轟”的一下炸開了鍋，潮水般向著主席臺湧來。
“葉縣長！請問您是怎麼發現王建平騙保的？”
“葉縣長！周啟明主任的倒戈，是您策劃的嗎？”
“葉縣長！華天資本出局，國際醫院專案後續將如何打算？”
“葉凡！”
一個清脆的聲音穿透了嘈雜的人群。
蘇沐秋擠了進來，她沒有拿話筒，也沒有拿錄音筆，一雙明亮的眼睛就那麼看著葉凡，裡面有震驚，有後怕，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光彩。
葉凡衝她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
李建國總算反應過來，趕緊招呼著保安，護著葉凡從側門撤退。
兩人幾乎是逃也似地回到了縣長辦公室。
門一關上，李建國就再也繃不住了，他一把抓住葉凡的胳膊，上下打量著，彷彿在確認眼前這傢伙是不是外星人變得。
“老弟……不，領導，祖宗！你給我交個底，你是不是提前排練過？剛才那場面，我拍了三十年馬屁……不對，我從政三十年，就沒見過這麼玩的！”
葉凡被他逗笑了，給自己倒了杯水：“李縣長，臨時抱佛腳而已。”
“抱佛腳能抱成這樣？你抱的是鬥戰勝佛吧！”李建國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感覺渾身都虛脫了，“我這顆老心臟，今天算是跟著你坐了一回過山車。不行，等醫院建好了，我得第一個辦VIP，還是心血管科的。”
葉凡笑而不語。
他知道，事情遠沒有結束。
今天在臺上，他打的是魏東的臉，撕的是王建平的皮，但真正得罪的是那個自始至終沒有露面的人——市委書記，高建民。
果然，桌上的紅色電話機發出了刺耳的鈴聲。
李建國一個激靈，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瞬間就白了。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壓低聲音：“書記的。”
葉凡示意他接。
李建國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擴音鍵，聲音瞬間變得無比恭敬：“高書記，您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隨後傳來高建民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的聲音。
“建國同志，你們青川縣，今天很威風啊。”
李建國背後的冷汗“唰”就下來了：“書記，我們……”
“開了一場很精彩的新聞釋出會嘛。”高建民打斷了他，聲音裡聽不出喜怒，“把一些藏在暗處的蛀蟲，都擺在了陽光下。很好，非常好。”
李建國和葉凡對視一眼，都感覺到了不對勁。
高書記這誇獎，怎麼聽怎麼瘮人。
“不過……”高建民話鋒一轉，語氣陡然凌厲起來，“醫院專案是市裡的重點工程，不是某些人譁眾取寵、博取個人聲名的舞臺！華天資本出了問題，那就說明我們前期的考察工作，做得還不夠紮實，不夠細緻！”
“現在，我宣佈市委的決定。”
“第一，青川國際醫院專案暫時擱置。由市發改委牽頭，重新組織專家團隊，對專案的可行性、必要性，進行為期三個月的補充論證！”
“第二，葉凡同志，雖然在這次事件中表現突出，但也暴露了其識人不明、差點被別有用心之人矇蔽的問題。市委認為，他還需要更多的基層鍛鍊。從今天起，免去其專案總負責人的職務，讓他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青川縣的扶貧工作上去！”
“嘟……嘟……嘟……”
電話被幹脆地結束通話了。
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李建國的臉比剛才灑了水的褲子還要白。
他呆呆地看著葉凡，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這是什麼？
這是赤裸裸的報復！
明面上，高建民的決定合情合理，甚至還表揚了葉凡。
可實際上，招招致命。
專案擱置三個月，黃花菜都涼了。
康普頓那邊的合作意向，拖得起嗎？
免去專案總負責人，等於直接把葉凡踢出了局。
讓他去搞扶貧，就是把他死死地按在鄉鎮那一畝三分地，再也別想冒頭。
剛剛才打贏了一場史詩級的翻身仗，還沒來得及慶祝，一盆冰水就從頭頂澆了下來。
“他……他怎麼能這樣！”李建國氣得渾身發抖，“這是濫用職權！這是打擊報復！我要去省裡告他！”
“沒用的。”葉凡的表情，卻依舊平靜，“他所有的程式都合法合規。你拿不到任何把柄。”
“那……那怎麼辦？就這麼認了？”李建國一臉絕望。
葉凡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廣場上，那些剛剛見證了他高光時刻的記者們，正在陸續散去。
“李縣長，外科手術，最怕的是什麼？”他突然問。
李建國一愣：“是什麼？”
“是術後感染。”葉凡的目光變得深邃，“我們剛剛切掉了一個巨大的腫瘤，肌體正處於最虛弱的時候。這個時候，任何一點細菌的侵入，都可能導致前功盡棄。”
“高書記這招，不是冰水，是一針帶著病毒的抗生素。看似在幫你消炎，實則是在扼殺你自身免疫系統的生機。”
他轉過身，看著一臉頹喪的李建國，笑了。
“不過，他好像忘了。我除了是心外科醫生，大學的時候，選修的還是免疫學。”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歸屬地顯示在京城。
葉凡猶豫了一下，接了起來。
“是青川縣的葉凡同志嗎？”電話那頭，是一箇中氣十足、帶著威嚴的男中音。
“我是，請問您是？”
“呵呵，我是誰不重要。”男人笑了笑，“我只是一個喜歡看人‘做手術’的觀眾。今天這場手術，做得不錯。有章法，有膽色，夠犀利。”
葉凡心裡一動。
“不過，”男人繼續說，“手術做得再好，病人不配合，也容易復發。我聽說，有人想讓你的病人，停止治療啊？”
訊息真快！
葉凡的瞳孔微微收縮。
高建民的決定剛下達不到十分鐘，遠在京城的人就已經知道了。
這位“觀眾”，來頭絕對不小。
“想不想，給你的病人，換個更權威的‘主治醫生’來督促他配合治療？”
葉凡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需要做什麼？”
“你不需要做什麼。”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絲欣賞，“你只需要把今天這場手術的‘手術報告’，寫得更詳細一點，更深刻一點。尤其是關於‘公私合營’、‘基礎民生’和‘高階醫療’相結合的創新模式，多談談你的想法。”
“報告寫給誰？”
“你不用管寫給誰。三天後，會有人去青川，找你取。”男人說完，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哦，對了。康普頓的史密斯先生，是我一位老朋友的晚輩。他剛剛給我打了電話，說在江城，遇到了一位非常有遠見的年輕官員。他對你們的合作，很期待。”
電話結束通話了。
李建國湊了過來，滿臉緊張：“誰啊？”
葉凡放下手機，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光亮。
“一個更高階的‘手術室’裡派來的巡查員。”
他拿起桌上的筆和紙，對李建國說：“李縣長，麻煩幫我準備點宵夜。今晚，我要寫一份全世界最貴的‘病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