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腳步聲【4000字】(1 / 1)
在張寧看到那雙布鞋的瞬間,某種規則便被觸發了。
那雙布鞋踩在陰冷老舊的地磚上,邁著僵硬的步伐朝著張寧和葉真走去。
看清這東西后,葉真冷哼了一聲,絲毫不懼。
自從敗給張寧,他便踏上了一條孤獨的強者之路。
獨自修行,只為重新奪回天下第一的寶座。
現在機會來了,他自然不可能視而不見,不去把握。
他直接抽出了寶劍。
可還沒等他發動靈異襲擊,主動關押那隻厲鬼,便聽到一陣如同陶瓷碎裂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踏!踏!踏!
布鞋仍在行走。
可是,張寧和葉真的視線中,那詭異的布鞋都消失不見了。
如果現在還處於列車外,兩人擁有鬼域,肯定不會如此狼狽被動。
畢竟鬼域中的一切,都能被他們所掌控。
可是這輛幽靈列車的壓制能力,簡直比鬼公交還要可怕。
根本不可能在列車上大規模釋放鬼域。
頂多將鬼域的範圍縮小後,小規模釋放。
張寧後背升起一股寒意。
和想象中一樣,這地方果然可怕,說句張狂一點的,自從與小丑鬼做交易開始,他已經許久不知恐懼為何物。
但現在,登上這輛列車後,他終於感受到了這種久違的危機感。
人類的恐懼只有兩種。
一種是面對強大到令人絕望的存在時,深深的無力感。
另一種則是在未知的環境中,對未來迷茫,對一切都未知的恐懼。
那陣清脆得令人心悸的陶瓷碎裂聲,並非來自外界,而是直接在葉真的意識深處炸響!
彷彿他靈魂的某一部分,某種賴以生存的根基,被硬生生地、粗暴地碾碎了一角。
“噗——”
一口滾燙的鮮血毫無徵兆地從葉真口中噴出,灑落在地板上。
他如遭重錘猛擊,挺拔的身軀劇烈搖晃,臉色瞬間褪盡血色,變得慘白如紙。
“該死!”
葉真嘶啞地低吼。
好在,關鍵時刻,他感覺到一股恐怖的詛咒纏繞而來。
替死鬼在千鈞一髮之際,替他承受了最致命的衝擊。
若非替死鬼,他此刻恐怕已如那碎裂的陶瓷聲響般,渾身崩散。
踏!踏!踏!
腳步聲依舊在空曠死寂的車廂內迴盪,冰冷、死寂、僵硬,帶著一種漠視生命的感覺。
然而,視線所及,那雙布鞋再次詭異地消失了!它彷彿融入了列車的陰影,或者踏入了另一個無法被視覺捕捉的鬼域。
只留下那催命般的腳步聲,在兩人耳邊縈繞。
張寧後背的寒意幾乎凝成了實質。
葉真替死鬼的受挫,徹底印證了他心中最壞的猜想。
這鬼東西的恐怖程度,遠超預期!
這是一隻徹底復甦的厲鬼。
它攻擊的方式詭異莫名,無視了常規的規則。
這輛列車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移動的未知恐懼源,而眼前這隻看不見卻能清晰感知其索命腳步的厲鬼,更是將絕望的陰影無限放大。
“不能等它靠近!”
張寧很快下定了決心。
恐懼被強行壓下,轉化為一種冰冷的決斷。他必須出手,在腳步聲徹底鎖定他們之前!
啪嗒!
啪嗒!
啪嗒!
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冷溼意驟然瀰漫開來。
鬼域擴張,張寧體內另一種厲鬼開始具現化。血湖!
粘稠、暗紅、散發著濃郁鐵鏽與腐朽腥氣的液體,如同憑空湧出的泉眼,頃刻從他腳下蔓延開來。
幽靈列車會壓制他體內的靈異。
但這種壓制也只是相對而言。
如果在極小的範圍內,鬼域還是能被釋放出來的。
這血水並非尋常,無視了列車地板的存在,更像是在現實與靈異之地的夾縫中流淌。
血水蔓延的速度極快,範圍不大,僅僅覆蓋了張寧前方大約三步的距離,形成一個不規則的、不斷翻湧著細小血泡的詭異水窪。
水面下,影影綽綽,彷彿倒映著無數恐怖的怨魂。
“咕嚕…···咕嚕…···”
血水冒泡翻滾。
血浸染了布鞋的腳底板,讓布鞋的行動受到了限制。
靈異開始對抗。
張寧全神貫注,精神高度緊繃,兩眼死死盯著前方,捕捉著那無形厲鬼的軌跡。
布鞋鬼沒有這麼容易被限制。
它嘗試著掙脫來自血湖的壓制。
張寧很難想象,這隻鬼的恐怖程度為何會如此之高。
或許只有一種解釋,那就是這隻鬼在幽靈列車上恐怖程度不僅不會降低,反而會大幅度提升。
嘩啦!
就在這時。
一隻由粘稠血漿構成、蒼白浮腫的詭異手臂猛地從血面探出!
帶著一股拖拽萬物沉淪的恐怖吸力,精準無比地抓向腳步聲傳來的虛空!
一聲尖銳刺耳、彷彿滾油潑在冰面上的聲音響起。
虛空中,那雙消失的布鞋輪廓緩緩浮現出來。
透露著一股僵硬麻木的氣息。
它正被那隻從血湖中伸出的恐怖鬼手死死攥住腳踝。
布鞋瘋狂地掙扎、震顫,試圖掙脫那如同泥沼般的血水束縛,鞋面上甚至浮現出無數張痛苦哀嚎的細小面孔,散發出更加陰冷怨毒的氣息。
可這都是徒勞的。
不知過了多久。
靈異對抗進入了尾聲。
車廂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腳步聲消失了,只剩下血水翻湧的咕嚕聲。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對抗中緩慢流逝。
終於,布鞋的掙扎力度開始減弱。
鞋面上那些哀嚎的面孔變得模糊、消散。
僵硬的氣息如同潮水般退去。
鬼手猛地發力,將那雙布鞋狠狠拽入血湖深處!
血水劇烈翻湧,冒出一個巨大的血泡,隨後迅速平息,重新恢復成一片死寂的暗紅水面。
緊接著。
水面如同幻影般迅速收縮、變淡,最終徹底消失在張寧腳下冰冷的地板上。
只留下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嘔的鐵鏽腥氣。
車廂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隨著蒸汽機運轉的聲音,列車被啟動了。
“限制這隻鬼,列車才會真正啟動?”
張寧心中升起如此想法。
更為驚駭。
他和葉真甚至連車廂都未進入。
便遭遇瞭如此兇險。
後面的車廂又會如何?
還有······最後的0號車廂。
車廂陷入平靜後,葉真看向張寧。
那雙高傲無比,充滿著好勝心的雙眸,此刻卻像是被澆了一盆冰水,只剩下震驚、挫敗、難以置信。
他敗了。
不是敗在鬼手上,而是敗在張寧手上。
鬼無法將他殺死,但這種恐怖程度的鬼,葉真在不借助外力的情況下,根本不可能將其限制。
而張寧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硬生生壓制了那隻恐怖到令人絕望的厲鬼。
“咳——”
葉真又咳出一小口血沫,聲音嘶啞。
他踉蹌著用劍支撐著身體,慢慢站直。
無數過往的畫面在腦中翻騰。
“呵,天下第一的名號,終究是奪不回來了嗎,張無敵?”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在他心中升起。
差距…···還是太大了。
不僅僅是靈異力量上的差距。
更是面對未知恐怖時那份洞悉本質、精準反擊的恐怖戰鬥智慧。
他太過依賴替死鬼,以至於很多時候,都懶得去洞察鬼的規律。
或者說······變得有些莽撞。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彷彿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
最終卻只化作一句帶著濃濃中二氣息的話語:
“張無敵!他日仙界再相逢,一聲道友盡滄桑。”“張無敵”三個字,他咬得很重。
“葉某今日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張無敵!”
說完,他猛地別過頭去,似乎不願再看向張寧。
那挺直的脊背,此刻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蕭索和落寞。
張寧看著葉真這副模樣,有些無語。
這戲精,還是太喜歡給自己加戲了。
“別的事之後再說,先解決靈異事件。”
他的目光,和葉真幾乎同時,再次投向車廂的深處。
那裡,只有一片化不開的、粘稠的黑暗。
車頂那幾盞昏黃的老舊燈泡,光芒微弱得可憐,僅僅能勉強照亮他們周圍幾米的範圍。
更深處如同被墨汁浸染,連輪廓都模糊不清。
那黑暗並非靜止,它彷彿擁有生命。
隨著列車微微的晃動而緩緩蠕動、流淌,像水銀一般,散發出一種無聲的、令人窒息的惡意。
黑暗中,似乎潛藏著無數雙冰冷的眼睛。
又或者,這只是兩人的想象。
剛才那雙布鞋厲鬼的出現,已經清晰地證明了一點。
這輛幽靈列車本身,擁有無數厲鬼。
每一節車廂,都可能是一個獨立的恐怖場景,或者潛藏著難以想象的兇險。
此刻,車門已經被鎖進,再想要下車基本不可能。
而且0號車廂的碎片還沒有到手,他不可能就這麼放棄。
張寧的眉頭緊鎖,大腦飛速運轉分析著現狀。
“不能停留在這裡。”
張寧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打破了死寂。
他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濃稠的黑暗,任何異常的動靜都可能預示著下一波襲擊。
“剛才的動靜,可能已經觸發了其它的殺人規律。”
葉真聞言,眼神終於重新變得銳利起來。
儘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他還是握緊了手中的劍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認輸是一回事,坐以待斃又是另一回事。
他葉真,能輸張寧,卻不能輸給任何一隻厲鬼。
“呵。”
葉真冷哼一聲,試圖找回一點氣勢。
“區區魑魅魍魎,何足掛齒!替死本是無敵路,吾之劍鋒,猶可斬鬼!”
他努力挺直腰板,目光也投向黑暗深處,“張…···張無敵,你待如何?”
張寧沒有立刻回答。他閉目凝神,將僅能勉強釋放的鬼域感知壓縮到極致。
如同一根無形的探針,小心翼翼地刺向眼前的黑暗。
反饋回來的資訊卻是無比混亂。
濃郁的靈異干擾,干擾著感知。
黑暗中,確實存在著不止一個陰冷、死寂的點位。
它們如同礁石般散佈在感知的盲區裡,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其中一個點位的氣息,似乎與他們剛剛關押的布鞋鬼有些微妙的相似之處,但更隱晦,也更龐大。
這是無數個靈異之地拼接而成的結果。
無法以常理度之。
他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等。”張寧吐出一個字,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等?”葉真一愣,顯然沒想到是這個答案。
“嗯。”
張寧的目光銳利地掃過車廂連線處的金屬門。
掃過天花板,以及地面那些模糊不清的汙漬。
“它在動,這列車本身,就是最大的線索。”
“我們需要觀察它的規律,觀察這車廂裡的變化,不可貿然行動。”
他頓了頓,補充道,聲音壓得更低,彷彿怕驚擾黑暗中的存在:
“剛才那隻鬼,是在我們看到它之後才真正發起攻擊的,看這個動作本身,就是一種觸發規則。
在沒摸清其他規律前,盲目深入黑暗,等於自殺。”
他回想起布鞋鬼消失前的那一幕,以及血湖壓制時反饋的詭異觸感,心有餘悸。
葉真沉默了片刻。他雖然中二莽撞,但絕非蠢人。
張寧的分析冷靜而切中要害。
在這完全陌生且壓制力恐怖的靈異列車上,盲目行動確實等同於送死。
他剛才的衝動,屬實不應該。
“也罷!”
葉真最終悶哼一聲,算是認可了張寧的策略。
他靠著冰冷的車廂,但手中的劍依舊緊握,警惕的目光掃視周圍那片吞噬光明的黑暗。
“那就靜觀其變,以不變應萬變!待我葉某人劍心通明之時,定要斬盡這車中邪祟!”
儘管處境狼狽,中二的臺詞依舊信手拈來,只是少了些往日的氣焰,多了些自我打氣的意味。
······
張寧沒有坐下,他保持著一種蓄勢待發的姿態,滿是警惕。
片刻之後。
張寧徹底不動了,他矗立在原地,身體迅速的冰冷,生命在消失,陰冷的氣息在他身上瀰漫。
一瞬間,他彷彿變成了一具屍體。
一隻穿著藍色戲袍的鬼在他身後出現,長髮垂落,代替張寧,走向了前方漆黑一片的車廂之中。
正是許久沒有出現過的楚人美。
用厲鬼探路,是眼下最好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