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車廂的廣播【4000字】(1 / 1)
看著面前的車票。
張寧眼神冰冷,沒有絲毫去接的意思。
前面那些人接過車票後暫時無事發生,但這絕不意味著安全。
這車票上纏繞的靈異氣息清晰可辨,冰冷、粘稠,如同某種活物的標記。
一旦接下,就等同於接受了這輛幽靈列車的某種契約,後續會發生什麼,誰也無法預料。
這張車票絕對不能被收下。
念頭閃過的瞬間,張寧垂在身側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勾。
啪嗒······啪嗒······啪嗒······
粘稠、猩紅的鬼血,毫無徵兆地從他腳下的陰影中滲出,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迅速匯聚成一小灘。
那散發著濃郁血腥與陰冷怨毒氣息的血面,是通往另一個靈異之地的入口。
遞到面前的車票,彷彿受到了下方血泊的強力牽引,瞬間脫離了乘務員僵硬的手指,如同落葉般打著旋兒,直直墜入那攤暗紅的血水之中。
噗嗤!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冷水滴入滾油的聲響。
那張暗黃色的車票接觸血水的剎那,便如同被強酸腐蝕,又像是被無形的深淵吞噬,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徹底消失無蹤。
連同其上附著的靈異氣息,也被血湖的靈異力量瞬間限制。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車廂內死寂得可怕。
所有目睹這一幕的乘客,心臟都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
他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球因為極致的恐懼而凸出。
他竟然敢拒絕那個人,不,不能稱之為人······還······還把車票弄沒了?!
瘋子!絕對是個瘋子!
雖然沒人敢出聲,但無數道驚恐絕望的目光死死釘在張寧身上,心底的吶喊幾乎要衝破喉嚨:
“完了!這傻逼惹到鬼了!”
“他自己找死別拖上我們啊!”
“完了······我們遲早都要被他害死!”
他們不敢罵出聲,只能在心底瘋狂咒罵張寧的莽撞,彷彿這樣就能減輕一絲自己的恐懼。
與此同時,絕望地等待著恐怖的降臨。
果然!
那推著車的乘務員,遞出車票的手臂懸停在半空,僵硬得如同生鏽的機械。
下一秒,他那籠罩在帽簷陰影下、原本模糊不清的臉龐猛地轉向張寧!
帽簷下,那層朦朧的霧氣似乎散開了一瞬。
露出的,是一雙死灰色的,沒有任何瞳孔與眼白之分的,純粹由灰敗與死寂構成的雙眼!
那眼睛死死盯住了張寧!
轟!
一股無法形容、冰冷徹骨、帶著絕對抹殺意志的靈異力量,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張寧身上。
這股力量無視了張寧本身的狀態,直接作用於他存在的本身!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從張寧臉上響起!
他那張冷漠的臉龐,如同被重擊的瓷器,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皮膚、肌肉、甚至更深層的骨骼,都在這股規則力量下呈現出崩解的跡象。
彷彿下一秒,他的頭顱就會像剛才那個壯漢一樣,徹底碎裂。
張寧鼻腔中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他身體大部分器官和部位都已經被靈異所侵蝕了,但這並不代表他沒有活人的感覺。
這種程度的疼痛就連他也有些難以忍受。
但他眼神依舊冰冷如鐵,沒有絲毫慌亂。
就在裂紋蔓延的剎那,他體內沉寂的血湖有了一定程度的復甦。
暗紅粘稠、散發著濃郁血腥與陰冷氣息的鬼血,如同活物般,從他臉上那些猙獰的裂紋中瘋狂湧出!
鬼血迅速流淌、填充、覆蓋。
所過之處,那足以讓普通人瞬間斃命的恐怖裂紋,竟被強行彌合、粘接。
幾個呼吸間,張寧佈滿裂紋的臉龐便被一層暗紅、溼滑、如同覆蓋了一層薄薄血痂的詭異狀態所取代。
雖然看起來異常驚悚,但那股恐怖的碎裂力量,竟真的被暫時壓制住了。
血湖的靈異力量,硬生生扛住了這必死的靈異襲擊。
“張無敵!”
旁邊的葉真在乘務員看向張寧的瞬間就察覺到了那恐怖的靈異波動,此刻看到張寧臉上那驚心動魄的一幕,頓時大喝一聲。
“休傷我兄弟!”
葉真一聲暴喝,如同驚雷在死寂的車廂炸響。
他懷中那柄長劍瞬間出鞘。
錚!
劍鋒之上,一抹陰冷的寒光出現。
沒有絲毫花哨多餘的動作,葉真一步踏前,手臂肌肉鼓動,長劍化作一道匹練般的寒芒,帶著斬斷因果,轉移災厄的靈異力量,對著那僵硬站立的乘務員當頭劈下。
劍光一閃而逝。
沒有金鐵交鳴,沒有血肉撕裂。
那僵硬的乘務員身體,如同被投入強酸的蠟像,又像是被風吹散的雕塑,在葉真這蘊含替死鬼力量的一劍之下,竟無聲無息地從中線裂開,然後迅速變得灰敗、腐朽。
深藍色的制服碎片、模糊的軀體、連同那輛老舊的小推車,都如同經歷了無窮歲月的侵蝕,瞬間化為飛灰,簌簌散落在地板上,只留下一地灰燼。
那摞暗黃色的車票,也一同化為飛灰,消失不見。
眼前恐怖的靈異力量被肢解了!!!
車廂內依舊死寂。
乘客們被這接二連三的變故徹底震懵了。
那個恐怖的乘務員……被一劍劈沒了?
殺······殺死了?
一絲荒謬的、劫後餘生的狂喜剛剛在幾個乘客眼中升起,但隨即又被更深的恐懼取代。
兩個年輕人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那個張寧整個頭都裂開了,還沒有死,他臉上那層血糊糊的東西是什麼?!至於這個葉真,更是連厲鬼都能斬殺。
張寧臉上的暗紅血痂緩緩褪去,露出下面完好無損,卻更加蒼白的皮膚。
他看都沒看地上那堆灰燼,也沒有理會那些乘客異樣的目光。
他的眼神陰冷無比,緊緊鎖定著乘務員消失的地方。
“鬼被殺死了?”
這個念頭在他腦中一閃而過,但立刻被否決。
那股鎖定他、發動必死襲擊的靈異力量層次極高,絕不是眼前這個被一劍劈成灰的“鬼”能擁有的。
剛才襲擊他的,才是真正的厲鬼。
這個所謂的乘務員,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源頭鬼!
它更像是一個傀儡,一個被設定好程式、用來分發車票的靈異衍生物,當初大昌市第七中學敲門鬼鬼域中的鬼奴一樣。
分發車票這個行為本身,才是關鍵。
是某個藏在暗處、操控著這節車廂甚至整列火車的真正厲鬼,所執行的規則的一部分。
那車票,就是它觸發殺人規律的一部分。
想到這裡,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攫住了張寧。
他猛地低頭看向自己身前。
果不其然。
一張長方形的硬紙片,不知何時,已經靜靜地躺在他腳邊的地板上。
顏色不再是暗黃,而是刺目的,彷彿剛剛從血池中撈出來的血紅色!
濃烈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比之前強烈數倍的靈異氣息,正從這張血票上散發出來。
他迅速瞥向葉真腳邊。
同樣一張血紅色的車票,靜靜地躺在那裡。
兩張血紅色的車票。
只有他們的車票是這樣的。
目標已經相當的明確了。
張寧的心沉了下去。
拒絕車票,消滅衍生物,果然觸發了某種恐怖的規律。
讓背後的那隻源頭鬼,直接給他們打上了更醒目、更危險的標記。
周圍的乘客也看到了那兩張突兀出現的血票。
一部分人眼中幸災樂禍的神色幾乎要掩飾不住,雖然依舊不敢出聲,但那微微抽動的嘴角和閃爍的眼神,分明是在嘲諷。
“活該!讓你們逞能!看你們怎麼死!”
雖然他人的倒黴不會讓這些人自身的境遇有任何改變,但總歸能讓他們有點心理安慰。
如果所有的人都是幸運的,只有自己才是最背運的那個,這無疑才是最可怕的事。
但更多的人,感受到那血票散發出的恐怖氣息,只覺得通體冰寒。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們徹底淹沒。
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這些年輕人又是什麼怪物?
那車票······拿到手會死,不拿也會死,所以他們到底該怎麼辦?
就在這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恐懼幾乎要將所有人逼瘋之時。
“滋滋······滋滋······”
車廂頂部,一個佈滿灰塵、形似喇叭的老舊裝置,突然閃爍起微弱的電流火花,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噪音。
這輛民國裝飾的詭異列車上,既然有這種類似於現代化的電子裝置。
但想到這是靈異的產物,一切就都能說的通了。
靈異不具有確定性,或者說,靈異沒有規律可言。
在這輛詭異的幽靈列車之上,一切不符合常理的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或許,只有不合常理,在這輛列車之上,才是合乎常理的。
電流的聲音不斷的播放,直到那雜亂的電流聲逐漸變得清晰起來,彷彿傳來了人的聲音。
一個冰冷、僵硬、沒有絲毫人類情感起伏的機械女聲,毫無徵兆地在整個13號車廂內響起:
“尊敬的旅客請注意。”
“為確保旅途安全,請嚴格遵守以下車廂規則。”
“請不要在列車上吃東西、喝水。”
“請不要在列車上發出聲音。”
“請不要擅自離開座位。”
“乘務員是鬼,請不要與鬼對視。”
“下一趟乘務員的車架上有水和食物,大家可以隨意取用。”
“祝您旅途愉快。”
“滋啦······”
機械僵硬的女聲宛如從一張壞掉的碟片上播放出來,她的語速很慢。
但這並沒有讓人感到安心,反而像是在放緩死亡的節奏,讓人細細體味死亡前最絕望的瞬間。
廣播聲戛然而止,只剩下電流的餘音在死寂的車廂內迴盪。
廣播結束的瞬間,車廂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沉的死寂。
然而,這死寂之下,是無數顆幾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臟,以及幾乎要衝破理智防線的驚駭和絕望。
不只是那些乘客,就連張寧的瞳孔也驟然收縮。
“開什麼玩笑!”
冰冷的廣播規則,如同數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腦海之中。
這些規則根本就是自相矛盾的。
他腦海中迅速分析起來。
廣播說禁止發出聲音。
但廣播本身就在發出聲音。
這規則本身就違反了自己,還是說廣播是例外?
如果是例外,那發出聲音的界限在哪裡?說話算不算?咳嗽算不算?心臟跳動的聲音算不算?
才說了禁止吃喝。
下一條規則卻鼓勵取用下一趟乘務員推車上的食物和水。
這是很明顯的一個矛盾點。
如果乘務員是鬼,那它推來的食物和水會是什麼?
想必多半會是靈異的衍生物。
這種鬼東西,誰敢吃?
可是不吃的話,沒人知道他們要在這該死的列車上停留多久,普通人根本就不可能活下去,這根本就是一個死迴圈。
規則中提到禁止離座。
但要去取用規則五的食物和水,就必然要離開座位,這又是一個無法解決的矛盾······
最後一條規則,乘務員是鬼,禁止對視。
看上去最正常。
但又不那麼正常。
取用食物或水的時候,難免與乘務員發生目光上的對視······
這哪裡是什麼安全規則?
這擺明的就是想讓進入車廂的所有人去死。
每一條規則似乎都在引導著死亡,而規則之間的相互矛盾,更是徹底堵死了所有看似可行的生路。
廣播最後那句冰冷的“祝您旅途愉快”,此刻聽起來,充滿了最惡毒的諷刺。
當然,張寧也清楚,諷刺什麼的不可能存在,畢竟這輛列車並沒有自己的情感。
張寧的目光掃過車廂內那一張張慘白絕望的臉,最後落回腳邊那張散發著不祥血光的車票上。
前路,似乎只剩下絕望。
這輛幽靈列車,正在用它冰冷詭異的規則,玩弄所有乘客的生命。
這是必死的殺人規則。
偏偏因為列車的特殊性,張寧和葉真的鬼都會受到壓制,根本發揮不出全部的實力。
而且馭鬼者與鬼最大的不同,就在於馭鬼者要擔心體內厲鬼的復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