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餓死鬼【4000字】(1 / 1)
無需更多的言語交流。
張寧和楊間幾乎是同時,將自身的靈異力量毫無保留地提升到了極致。
張寧身周的血霧翻滾如沸,粘稠得彷彿要滴出血來。
散發著凍結靈魂的寒意。
楊間額頭三隻鬼眼怒睜到極限,猩紅的光芒如同實質的探照光束。
死死鎖定船長的一舉一動。
腳下的鬼影濃稠如墨,劇烈地沸騰著。
做好了隨時應對致命襲擊的準備。
船長那張浮腫慘白的臉上,僵硬詭異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
它空洞渾濁如同玻璃球的眼球,緩緩掃過張寧,掃過楊間。
最後似乎若有若無的,瞥了一眼獸屍消失的樓梯口方向。
它彷彿也感知到了鬼嬰那貪婪的吞噬氣息,對幽靈船本源的威脅。
以及眼前兩人拖延時間的意圖。
它那隻完好的左手。
再次極其緩慢,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抬了起來。
動作依舊僵硬滯澀,如同生鏽百年的機械臂。
掌心之中,一枚暗銅色的,邊緣佈滿無法辨識扭曲刻痕的硬幣。
就這樣憑空浮現了······
硬幣表面散發著濃郁的不祥氣息,僅僅是存在,就彷彿在抽取周圍的生命力。
船長空洞的目光,冰冷地聚焦在張寧身上,又掃過楊間。
然後,那浮腫的拇指,猛地向上一彈······
硬幣瞬間化作一道死亡的流光。
高速翻飛著升空。
劃出一道冰冷精準,如同死神鐮刀揮下的弧線。
啪嗒。
一聲輕響,在死寂的空間裡異常清晰。
硬幣落地,翻滾了兩下,靜止不動。
那印著詭異不詳花紋的反面,毫無意外的。
朝上。
必死的規則詛咒,再次被觸發·····
無形的恐怖力量,帶著抹殺一切生命與靈異的絕對意志。
朝著嚴陣以待,如同盤石般矗立在二樓的張寧和楊間。
轟然席捲而來。
空氣中瀰漫的死亡氣息瞬間濃郁了十倍,粘稠得如同沼澤。
拖延時間的戰鬥,在硬幣落地的輕響中。
正式拉開了最殘酷的序幕。
每一分每一秒,都將在死亡規則的刀鋒上舞蹈。
············
幽靈船的一樓。
這裡的黑暗濃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沉重地壓在每一個角落。
地面是腐爛發黑的厚木板,踩上去溼滑粘膩。
不斷髮出令人不安的呻吟。
暗紅色的液體,帶著濃烈的鐵鏽和腐爛混合的腥氣。
持續不斷地從木板縫隙裡滲出來,匯聚成一片片粘稠的水窪。
咚。
咚。
沉重緩慢,帶著某種非人質感的腳步聲。
從通往二樓的樓梯口傳來,打破了這片死寂。
一個扭曲怪異的輪廓,緩緩從樓梯的陰影裡挪了下來。
它看起來像一頭死去多時,被粗暴剝去了皮毛的獅子屍體。
腐爛的肌肉組織暴露在外,呈現出一種病態的,壞死的青黑色。
最詭異的是它的胸腔位置,那裡完全洞開。
像一個巨大的傷口,裡面隱約蜷縮著一個更小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形體。
這東西移動得很慢。
每一步落下,腐朽的甲板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彷彿隨時會斷裂的呻吟聲。
然而,那些在一樓各處遊蕩,散發著陰冷氣息的厲鬼們。
卻對它視若無睹,彷彿它只是空氣。
或者某種它們無法理解,同時也不願招惹的存在······
前方不遠處,一個渾身浮腫,皮膚呈現死灰色的水鬼。
正機械地在原地徘徊打轉。
當這具“獅子屍體”靠近時,它胸腔洞開處。
那張屬於內部形體的,佈滿細密尖牙的大嘴。
毫無徵兆地猛地張開到一個誇張的幅度。
咔嚓。
一聲輕微的,如同咬碎脆骨般的聲響。
那浮腫水鬼的上半截身軀,瞬間消失了。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甚至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就像被一塊無形的橡皮從畫布上徹底擦去······
“獅子屍體”沒有停頓,繼續以它那僵硬緩慢的步伐前行。
它來到一根粗大的,佈滿汙漬的船梁下方。
那裡吊著一個模糊不清的黑影,如同一個被絞死的幽靈。
當它靠近,那黑影的雙腿部位毫無徵兆地消失了。
緊接著便是整個軀幹。
整個過程依舊寂靜無聲,只有那黑影存在的空間突兀地空了一塊。
並非所有厲鬼都如此“順從”。
一些厲鬼似乎本能地感覺到了致命的威脅。
一隻乾枯得如同老樹根,指甲漆黑尖利的鬼手。
猛地從一塊鬆動的地板縫隙裡鑽出,死死抓住了“獅子屍體”的一條前腿。
然而,下一瞬間。
那隻鬼手的手腕處就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然後瞬間齊根斷裂。
斷裂的手掌連同手臂,如同被無形的巨口吞噬,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幾乎是同時,頭頂腐朽的天花板上。
一大片如同黑色瀑布般垂落的溼冷頭髮,帶著強烈的怨念。
猛地纏向“獅子屍體”的脖頸,試圖將其勒斃。
可那些帶著詛咒的頭髮,在接觸到“獅子屍體”體表的剎那。
立刻發出“滋滋”的輕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水分。
變得乾枯脆弱,最後化為細碎的飛灰,簌簌飄落。
吞噬,還在持續不斷地進行······
隨著一個又一個厲鬼被無聲地“抹除”。
這具“獅子屍體”本身也開始發生令人毛骨悚然的變化。
它胸腔洞開處,那個蜷縮的青黑色形體正在緩緩膨脹壯大起來。
其皮膚表面,開始浮現出越來越多扭曲蠕動,如同活物般的猩紅色詭異紋路。
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詛咒氣息。
更可怕的是,新的肢體正從它原有的軀幹內部。
以一種違反常理的方式野蠻地生長出來。
先是另一對覆蓋著青黑色鱗片,指尖如同淬毒匕首般鋒銳的前肢。
從原本的肩胛骨位置破體而出。
接著,一條粗壯有力,表面佈滿角質凸起的尾巴。
也從它的尾椎部位延伸出來。
最駭人的是尾巴的末端。
那裡並非尖刺,而是裂開了一張佈滿了細密,森白尖牙的圓形口器。
每吞噬掉一個厲鬼,這東西身上散發出的恐怖靈異氣息就暴漲一分。
一樓的黑暗變得更加濃重粘稠,幾乎讓人窒息。
冰冷的青黑色霧氣開始瀰漫在空氣中,吸入肺裡帶來針扎般的刺痛感。
那些尚未被吞噬的厲鬼,似乎終於被這無法理解的恐怖所震懾。
開始本能地向船艙更深處,更黑暗的角落退縮隱藏起來。
不斷髮出無聲的恐懼嘶鳴。
············
幽靈船的二層。
這裡的氣氛同樣壓抑到極點。
張寧和楊間背靠著背,站在一片狼藉的甲板中央。
周圍的空間呈現出不自然的扭曲感,光線昏暗搖曳,彷彿隨時會熄滅。
狂風裹挾著冰冷的,帶著屍臭的雨水在肆虐。
風雨的中心,那個穿著破舊船長制服,皮膚浮腫慘白的身影若隱若現。
散發著源頭厲鬼的恐怖威壓。
它那隻完好的左手,正以一種機械般的,冰冷而精準的節奏。
重複著拋起,然後接住一枚暗銅色硬幣的動作。
硬幣每一次落在它掌心或腐朽的甲板上,都發出清脆的“嗒”聲。
這聲音在死寂中如同催命的鼓點,敲打在楊間緊繃的神經上。
又一次無形的襲擊降臨了······
楊間甚至無法清晰地感知那襲擊的具體形態。
只覺一股冰冷刺骨,帶著絕對抹殺意志的力量瞬間鎖定了他。
他額頭上那隻猩紅的鬼眼瘋狂地轉動著,爆發出刺目的紅光。
試圖扭曲,並偏轉那致命規則的軌跡。
他能感覺到鬼眼的力量在劇烈消耗,眼球傳來陣陣灼痛。
他的左臂上,一大片皮膚已經失去了活人的色澤。
變得如同枯死的樹皮般灰敗乾癟,彷彿裡面的生命力被某種力量強行抽走了。
每一次抵抗,這種侵蝕都在加劇。
“左前方······三米。”
張寧的聲音響起,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楊間的心臟幾乎跳到嗓子眼,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到極限。
憑藉著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練出的本能,用盡全身力氣向右側猛撲閃避。
幾乎在他離開原地的同一瞬間,一道粘稠,散發著濃郁血腥味的暗紅色血牆。
“唰”地一聲憑空出現在他剛才站立位置左側三米處。
“噗嗤······”
一聲悶響,彷彿有什麼無形的東西狠狠撞在了血牆之上。
血牆表面劇烈波動了一下,顏色似乎黯淡了幾分。
但終究沒有破碎。
冷汗瞬間浸透了楊間的後背,順著額角滑落。
這已經是第二十三次了······
他非常清楚,如果沒有張寧那精準到毫秒的提醒和及時構築的防禦。
他早已在那二十三次襲擊中的任何一次裡,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
船長的攻擊方式詭異莫測,毫無規律可循。
有時是直接發動那枚硬幣蘊含的,近乎無限的必死規則。
有時則是引動整艘幽靈船本身的恐怖詛咒,讓甲板化作噬人的泥沼。
或者從陰影中伸出無數冰冷的手臂。
最驚險的一次,楊間腳下的腐朽木板毫無徵兆地變成了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泥潭。
數只冰冷僵硬的手猛地探出,死死抓住了他的腳踝。
巨大的力量要將他拖入那無盡的黑暗深淵。
他拼盡全力掙扎,鬼影的力量瘋狂湧動。
才在最後關頭被張寧的血霧強行拽了出來,撿回一條命。
楊間緊咬著牙關,口腔裡甚至嚐到了自己咬破嘴唇的血腥味。
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屈辱感攥緊了他的心臟。
他,大昌市負責人,經歷過數次S級靈異事件的馭鬼者。
此刻竟如此清晰地認識到自己的弱小。
僅僅是“拖延時間”這樣看似目標明確的任務。
在眼前這個船長級別的恐怖存在面前,他竟然連獨立支撐片刻都做不到。
每一次閃避,每一次防禦,都是在死亡的刀尖上跳舞。
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而反觀身邊的張寧。
這個男人從始至終都顯得遊刃有餘。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精準高效,沒有絲毫多餘。
那些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暗紅血霧,如同他肢體的延伸。
在他身體周圍靈活地翻湧聚散,構成了一張近乎完美的防禦網路。
將船長大部分的攻擊消弭於無形。
偶爾,他也會進行反擊。
一道道凝練的血箭或血刃射向船長。
雖然無法真正重創那近乎不滅的源頭厲鬼。
卻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精準地打斷船長即將發出的最致命攻擊節奏。
為兩人贏得一絲喘息之機。
差距······
如同天塹般的巨大差距。
頂尖的馭鬼者和普通馭鬼者之間,橫亙著的是一道令人絕望的鴻溝。
這不是依靠勇氣,意志或者戰鬥技巧就能輕易跨越的。
那是駕馭的厲鬼本質,對靈異力量的理解深度,以及自身底蘊的絕對碾壓。
這個認知,像冰冷的鋼針,深深刺入楊間的意識深處。
時間,在這生與死的夾縫中。
艱難地,極其緩慢地向前爬行。
每一秒鐘的流逝,都漫長得如同經歷了一個痛苦的世紀。
甲板的震動,風雨的呼嘯,硬幣的脆響,靈異力量碰撞的低鳴。
交織成一曲絕望的交響樂。
突然······
啪嗒。
啪嗒。
清晰,穩定,帶著某種沉重質感的腳步聲。
穿透了二層混亂的風雨聲,木板呻吟聲和靈異碰撞的雜音。
自那幽暗深邃的樓梯口傳來。
這腳步聲的出現是如此突兀,又帶著一種宣告般的意味。
張寧和楊間幾乎在瞬間就捕捉到了它。
兩人原本全神貫注對抗船長的動作,都出現了一絲極其短暫的凝滯。
緊接著,他們猛地,如同心有靈犀般同時扭過頭。
目光死死鎖定了樓梯口那片翻滾的黑暗陰影。
樓梯口的陰影中,一個身影清晰地顯現出來······
它已經不再是之前那種,由野獸屍體包裹著嬰兒核心的怪異形態。
它徹底進化了,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個近乎完整的人形輪廓——